第11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884 字
大森林籠罩在夜色之中。
原本時差並不明顯,但今天的天空格外陰沉。太陽起落時間出現異常,對魔法師而言屬於重大變故。
這意味着世界法則出現了紊亂。
然而今夜獨自走出小屋的大魔女卻神色淡然,只是習慣性地叼着那支無毒的菸斗。
至少在那個不爭氣的弟子蹦蹦跳跳跑來之前是如此——
「師、師傅!師傅!」
呼——
大魔女吐出菸圈側目望去,戴着尖頂帽的嬌小身影正站在檐下。
艾爾茜·林內拉。
同居者、次席弟子,以及……
哼,罷了。
硬要說的話,或許可以算是…感情上的對手?或者說…某種難以定義的關係?
這些都不重要了。此刻她只想獨自享受這份夜色。
「剛纔您沒感覺到嗎?! 有東西…有什麼…像電流般的刺痛感從天靈蓋直竄而下……!」
「看來你還不算完全沒天賦嘛。」
一如既往的冷淡語氣。
大魔女毫不掩飾厭煩的神色深吸菸管,艾爾茜雖然撅着嘴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嘟囔着。
「既然有新星誕生,那麼有星辰隕落也不足爲奇。」
大魔女這次沒有趕走笨拙的弟子。不知爲何,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緣由。
她只是這樣想着:
今日不過如常履行使命罷了。
自己不是留下了這般值得託付後世的傑出弟子麼?
但在抵達終焉時終於真切感受到——
「天劍」的傳說竟是真的!
本應如此。
劍公的時間開始倒流。
「我比你軟弱得多。所以這一生都在不斷放棄…當珍視之物離我而去時,那種剜心蝕骨的痛…逼得我學會主動割捨。說什麼絕不放棄任何東西,不過是癡人說夢。」
艾爾茜對導師突如其來的邀請露出疑惑神情。但侷促不安了片刻,少女還是規規矩矩坐在了導師身側。
若是說此刻天上憑空出現了一條路,你會相信麼?
那道將天劍山劈成兩半的筆直峽谷,以及當日百萬人目睹的撕裂天穹。
人生並非虛度。
*
有人驚恐地認爲天穹即將崩塌,也有人篤信這是神明降下試煉的神聖徵兆。
「很晴朗。」
那位劍公劈開的天空,此刻正傾瀉着純淨無瑕的光芒。
雲層連同世間萬物都被整齊切開,純白與斑斕交織的光芒從裂縫中傾瀉而下。橫貫天際的裂谷如同莊嚴而孤傲的天河,流淌着亙古未有的恢弘氣魄。
這句話突然就冒了出來。
「您不是早料到我會來麼?」
作爲大陸僅存的三位『大師』之一,身爲帝國守護者的他早已數不清多少次捍衛家國與生靈。
"……啊啊,當然。"
「遠足…的好…天氣……」
每次回宮時弟弟總會問自己一個問題。
大魔女依舊沉默良久,青煙在空中暈染出幾朵白花。
「……伊恩。」
帝國新任大師級強者「鐵血公」劈開山脈獲得神話名劍,生擒兩名「七罪星」成員,更將披着「大賢者」外殼的怪物斬於劍下。
夜幕中銀河橫貫夜空。
『這就夠了,算是場不錯的遠足。』
當然不可能只有快樂的日子。有過痛苦煎熬的歲月,也有必須獨自咀嚼孤獨的時光。人生本該如此。
更何況這位被尊爲大陸最強劍客的存在,本就承載着所有習武之人的敬仰。
劍公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
畢竟存在着兩項絕對無法推翻的鐵證。
這道橫貫天際的裂痕,竟是單憑一次斬擊造就的通途。
「伊恩…是你小子?」
「這樣啊……」
"您這趟出遊,還算愉快嗎?"
劍公倒伏在璀璨光幕之下。倚着岩石的身軀浸透鮮血,四肢如脫力麻袋般癱軟。
青年吐出這個稱謂時,喉結微微顫動。
那個即將在終焉之戰中執掌戰旗的身影。
此刻再無人質疑,
即便是「伊恩·佩爾庫斯」也存在着不可能之事。
是什麼來着。
這真的是人類能夠完成的偉業嗎?
新時代的劍客單膝跪地,要將舊時代劍客最後的箴言刻進骨髓。
不過是因爲懶得解釋罷了。
「別讓自己習慣這種痛楚。」
聽着弟子壓抑的抽泣聲,老人空洞的瞳孔裏泛起微光。
獨自自由闖蕩世間的時光何其快意,縱使稱作人生的全盛時期也不爲過。
越是臨近死亡,意識就越發稀薄。隨着流向大腦的血液減少,他的記憶也逐漸模糊。
回首望去確實如此。
啊,對了。
沒有一天不是如此。
這場悲劇不僅屬於帝國。年輕的劍公遊歷大陸時,曾從無數危難中解救衆生,留下諸多傳奇事蹟。
「……不成器的東西。」
但伊恩明白。
『遠足?』
但這些喧囂很快都歸於沉寂。
劍公終於用符合年齡的沙啞嗓音回應,鼻腔裏漏出氣音。
沉寂千年的「天劍」終於迎來新主——這位師承劍公與大魔女的門徒、以守護孤兒弱者爲己任的騎士,成爲了史上最年輕的大師。
老人已無力抬頭。連支撐脖頸的氣力都隨血液流失殆盡。
劍公隕落。
「我定會守護好一切,師父…無論是帝國、世界…所有事物!」
艾爾茜保持着緘默。不知爲何,今日導師的側臉似乎籠罩着寂寥。
唯獨那柄橫臥身側的長劍,恰似水墨畫中的留白。
那時我活得隨心所欲。偶爾回到皇宮時,總能看到他迎接的身影。
再痛苦的時光逝去後,也會像足跡般留下存在過的痕跡。
那位名震時代的武者露出自嘲般的笑容,彷彿連追問的興致都提不起。
即便爲新英雄的誕生而欣喜,世人仍需保持應有的剋制——正當全大陸準備進入哀悼期時,
自西而起的裂天劍痕貫穿整個大陸,東境與南疆的住民抬頭可見,想必北域荒原也籠罩在這道神蹟之下。
「老爺子。」
「……您說得對。」
那時的老人記憶正不斷回溯循環,重現着年輕時遊歷整個大陸的歲月光景。
但若問我是否感到快樂。
『正是。於我而言人生本就是場遠足…踏遍山河,最終在無垠山巔而非鐵窗之內迎接終局,也算不枉此生。』
但這些質疑聲浪很快便煙消雲散。
銀色的雲霧連殘跡都不曾留下。
每個故事都令人難以置信——即便單獨實現其中一件都足以載入史冊,因此最初質疑者不在少數。
親愛的弟弟。
關於「天劍山」的武勇傳說已傳遍整個大陸。
"老師。"
老人這才緩緩合上眼簾。
「伊恩,你是個好孩子…經歷太多離別總會麻木,你卻始終沒被磨平棱角。往後也定會如此。」
世人被這驚天武技的痕跡震撼得渾身戰慄,急不可耐地談論着帝國兩位大師的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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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不是這樣…你是比我更堅韌的人。能夠默默承受痛苦與煎熬…所以抱歉啊。明知這條路有多艱難,卻不得不託付給你。」
對着強壓哽咽的弟子說道。
『所以,不必哀傷。』
「哼,多此一舉…你那個青梅竹馬可安好?」
劍公的視線與昏沉的意識同樣模糊,這正是他最初沒能立刻認出弟子的緣由。
嘆息般的低語中,深綠色的視線向西邊投去。
「危機暫且解除。連同這個世界一起保下來了。」
師父的嗓音裏沉澱着釋然,如同卸下所有未竟的執念。
是走馬燈吧。被束縛在皇室、作爲帝國守護者生活的歲月流逝而過。更早之前是失去摯愛胞弟後彷徨的記憶,那時何其煎熬。
「終於要開始了啊。」
「……坐過來吧。」
在她來得及發出驚歎之前。
「天氣怎麼樣?」
「哇啊……」
然世事總如月有陰晴,喜訊方至,噩耗已臨。
是有這麼回事。
面對這等攝魂奪魄的絕景,人類終究只能選擇屏息凝望。
「老師……」
帝國皇室頒佈詔書:
「遵照逝者生前意願,將以慶典替代葬禮。告別儀式將於慶典最後一日舉行。」
用慶典代替葬禮?
民衆初聞時雖感錯愕,卻很快理解了這般安排——畢竟那可是9;劍公9;啊。
即便留下如此特立獨行的遺言,
也不足爲奇。不過民衆的新焦點只有一個。
這位既是帝國皇室尊長,又是大陸僅存三位的「大師」的葬禮。
本該召集全大陸所有顯貴的大事。只要人羣聚集之處,必然生出事端。
暴風雨前的夜晚正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