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272 字
曾經感受到過那種遙不可及的感覺。
老婦人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記憶。第一次握劍的那天,被那冰冷的觸感嚇得縮起身子,連脊背上流過的微弱電流都記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命運,那又是什麼呢?
年少時曾離家出走。聽了一些流浪者傳來的謠言,說是有座山住着劍鬼們。那實際上是一次超越魯莽、近乎不可能的旅程。
若不是那未曾察覺的天賦,以及接連不斷的幸運……
並非沒有犧牲。到達那座山時,少女已經領悟了劍的真正用途。
殺人。
真心感到後悔。那是年少輕狂犯下的錯。歷經種種磨難後,才恍然大悟,原來大人們的話是對的。
即便如此,依然無法忘記抵達山門那天所見的景象。
那是個深夜。或許是無法放任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不管,守在山門的修行者牽着少女的手,向山上走去。
一直走到很高的地方。
這是入門的必經之路。要想正式成爲山中一員,必須經歷從山腳攀登至山頂的艱辛。當然,這並非必須在入山當天完成。
如今回想起來——
一個獨自跋涉到異國他鄉的孩子,甚至懷裏還抱着劍,瑟瑟發抖。衣衫襤褸,爲了不暴露性別,還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所以,想讓她看看。
「劍冢」。山頂之上,先祖們的靈魂化作劍痕留存之地。
那裏,一位老人在跳舞。那是一種令人窒息般美麗的劍舞。
而俯視着這一切的夜空,寂靜得彷彿要讓人屏住呼吸。
「嗚,哇啊……」
少女感嘆道。
他說,那引以爲傲的權力和金錢都毫無用處。
甚至連劍刃帶來的所有樂趣也一併失去了。
但衰老不僅限於身體。情感也隨之磨損,大師傅的驚歎並未持續太久。
接下來的問題,在某種意義上,超出了少女的想象。
除了那個女孩。
簡直就是天賦異稟。
眼前的男子,與之前有着質的區別。
「天劍山在哪裏?」
然而,在這之間發生了什麼?
倘若老婦人再年輕一些,恐怕會當場失魂落魄。
因此,沒有人真正理解他。
一切始於一場衝突。那男子若無其事地闖入山中,以壓倒性的力量橫掃弟子們,然後問道:
是的,曾以爲那是獨一無二的。
難以置信。
那一刻,男人一貫冷漠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儘管他的聲音裏沒有一絲哽咽,但女孩確信,
技藝。
這簡直是荒謬至極。難道不記得那天在山頂看到的壯麗景象了嗎?
唯有努力才能給予天才與庸才公平的機會。即便是才華橫溢的新秀,也仍有無法超越老婦人的領域。
區區一個活了不過二十年的毛頭小子,怎麼可能掌握這樣的奇蹟?然而,爲什麼……
哐當——!
老婦人想起了某個男子的劍。在山頂上,他曾展示過的那唯一一次劍式。
不能就這樣放過那個男人。
強大而正直。
老婦人意識到自己正在接受眼前的現實。
隨後,銀色的海嘯席捲而來。
經過多年的鑽研,男子在剎那的苦思中領悟了答案。
他甚至指出了少女未曾察覺的部分。一臉漠然,彷彿這根本算不了什麼。
現在有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老婦人笑了。
取而代之的是,久遠的記憶突然湧入眼簾。
少女第一次意識到,一個詞可以被重新定義。「天賦」這個詞彷彿就是爲他而存在的。
真是個傻瓜。
男子如同血肉鑄就的炮彈。不,甚至遠超於此的物理力量強行將大師傅的身體拋起。
劍術天才?時代的寵兒?
該怎麼辦?
大師傅就這樣重整了鬥志。
果然該說是年輕人嗎。稍不留神就會肆意成長然後歸來。那幅度之大甚至難以想象,雖然有些驚訝。
曾有一次,那壓倒一切回憶的景象。
還不行。
啪的一聲。
不是對劍,而是對人產生了興趣。
砰!
在男人的故事裏,從未有過9;失敗9;二字。從出生到現在,男人雖然屢遭挫折,但最終總能站在勝利者的位置上。
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男子身材魁梧,個子頗高,抬頭望去,他的臉上只有無聊的神色,難以揣測其內心。
「哈,哈哈哈!」
海浪的各個部位都被劍刃劃過。大約十七處,隨後海浪彷彿撞上了防波堤一般,四分五裂地破碎開來。
雖然這擔憂毫無意義。
真是可笑。超越常理的資質無法用語言來衡量。少女仰望着他的天賦,同時感受着在他身邊支離破碎的內心。
那天所見的天空,深邃無比。
時間從不背叛。
可以斷言,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驚歎,也將是最後的嘆息。
這就是現實。
那眼神中燃燒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熊熊火焰。
老婦人朝着其中一道水流的軌跡喊道。
「……喂。」
這並非什麼驚人的發現。儘管如此,那天的對話爲何如此長久地留在心中呢。
然而,這不過是狂妄自大罷了。
只有一個人。
又是男子壓倒老婦人的畫面。
他說他瘋狂地愛着劍。看到新的劍術時,內心會激動不已;爲了高貴姿態的名劍,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劍不過是殺人的工具。再次深刻體會到這一點的男人,失去了劍意。
撕裂靜止的世界,一把劍刺入其中。
劍對那個男人來說意味着什麼?
氣勢、威力、反應速度。
是什麼改變了?
不久前,他失去了弟弟。無論做什麼都想救活他,卻無能爲力。
共鳴建立在共情的基礎上。然而,男人不知失敗爲何物,其他人也不敢想象他的生活。彼此無法理解,這是顯而易見的結論。
記憶中的時光再次倒流。突然綻放的過去如花瓣般在腦海中紛飛。
讓影子更加深邃的光源。
伴隨着手臂傳來的刺痛感,視野重新恢復。時間回到現在,男子猛踏地面的劍從下方竄起,狠狠擊中了老婦人的刀刃。
那是無論怎麼伸手都永遠無法觸及的神祕。
直到遇見那個男人之前。
「不過……」
曾經佈滿天空的劍影早已消失。男子只是揮了一劍,就抹去了數千年來積累的祕術。
爆炸聲、切割聲,或是其他什麼聲音。總之,伴隨着刺耳的噪音,大師傅的視線投向了天空。
她肩負的是什麼。
做出這個決定的背後,是對自己身爲天才的確信。揮劍幾次後便領悟了,來到山中後也未曾動搖的信念。
確實很像。雖然已經想過很多次,但此刻卻深刻體會到了。
9;我弟弟死了。9;
這簡直就像……
與他相比,我又算什麼呢?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困擾。對於一生只揮舞劍的少女來說,如何應對這位不速之客,實在是極其困難的事。
老婦人的視線回到了現在。
上天賜予的劍術?又能派上什麼用場呢。
恢復的視野緩緩旋轉。在夕陽與大地顛倒之間,老婦人思考着。
數十米高的星光洶湧而至,景象超越恐懼,堪稱壯麗。
緊接着,她以靜中動的妙理髮起攻勢,卻被男子的反天一劍彈開。
那是躲在海浪後面的伊恩的劍。之後,便只剩下劍刃與劍刃的對話。
沒錯,那個男人和少女沒什麼兩樣。
這是天賦異稟者的特權。未曾經歷過幾次失敗,因此充滿自信的那把劍,正是老婦人的太陽。
是啊,沒錯。
但同時又是個強大得不可思議的傻瓜。自從那天成爲他的嚮導後,少女即使不想知道,也無法忽視這一點。
依舊是噩夢。正因如此,更不能將勝利拱手相讓。
僅僅是一瞬間。從男人低下頭,到再次抬起,並不需要太多時間,甚至難以用「秒」來計算。
這是一句平淡的告白。
真是奇妙的感覺。
金獅劍騰空而起,劃出九道爪痕。老婦人隨即以瀑燐扭轉其軌跡,將其匯聚於一點。
男人正在吐露真心。
是長達數千年的歲月。無數先輩積累的劍之智慧充盈着老婦人的每一根骨節。
老婦人旋轉數圈後,輕盈地踏地。彷彿刻意騰空而起一般,動作自然流暢。
並且確信無疑。
「……過來!」
我奉獻了一生。拋棄了家人,捨棄了人生。就這樣發誓要一輩子做個劍客。
就在剛纔,老婦人還佔據着微弱的優勢。即使如此,如果沒有9;英雄之血9;也是不可能的吧。但現在局勢完全相反了。
想要否認,但凝視着老婦人的金色瞳孔卻在吶喊。
這不過是剎那之間。
數十回合的攻防往來,十數種祕術交鋒,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較量。然而如此猛烈的交鋒之後,必定會出現一絲微小的破綻。
這正是老婦人等待已久的機會。
要出其不意,只需極細微的差別足矣。爲了克服曾經生疏的實戰經驗,她經歷了數百次近乎生死對決的修煉。
數十年的經驗打開了微小的裂縫。連半步都不到的差距,刀刃如鞭子般穿過縫隙,直指男子的肩膀。
「成了。」
那不是直覺,而是預感。
與劍共度的歲月在低語。這把劍刃必定會觸及敵人的身體。
這是對手的破綻。
突然增強的力量。要控制它,至少需要一些事前確認。但男子必須立即投入戰鬥,代價是顯而易見的。
更激烈、更大的動作。
即便如此,也只是微小的差異。對手已經是劍術巔峯的「大師」。若非對手是「大師傅」,這種微不足道的差距根本毫無意義。
是啊,只要不是「大師傅」。
在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焰之間,老婦人的記憶逐漸蔓延開來。
「我想挑戰天劍。」
少女失神地望着男子。
他有着如夜空般的深藍髮色,以及憂鬱的藍眼睛,是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俊美男子。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很帥氣,不僅僅是少女。所以一時失神,然後驚慌失措地繼續說話也一點都不奇怪。
「天、天、天劍……嗎?! 」
「是的,天劍。」
「只是,多虧了你。」
「哈,哈哈哈哈!」
爲何吐血的反而是自己?
老婦人的劍刺入了年輕劍士的肩膀。僅憑從劍刃傳來的感覺就能知道。
靜止的瞬間彷彿漂浮的風景畫。屈膝、放低姿態,手斧的軌跡直指老婦人的破綻。
與「英雄之血」相關的真相。
少女一整天都恍惚地遊蕩在雲端。雖然不太明白,但總之男人似乎把她當成了重要的存在。
極其美麗。
儘管如此,少女還是不得不相信男人的話。甚至可以說,她感到脊椎一陣發麻,心情愉悅。因爲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真的發現了什麼。
手斧撕裂了她左臂近半,鮮血噴湧而出。
少女笑了。不,不知何時已經過去很久,老婦人在笑。
眼前的年輕人,剛剛躋身於偉大至尊者的行列。
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男人只是默默地看着少女欣喜的臉龐,表情開始逐漸變化。
本該如此。
「……什、什麼啊。」
即便這一擊無法鎖定勝局,至少也向前邁進了一步。照這樣下去,應該能穩操勝券。
直到少女終於忍不住害羞,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老婦人吐出一口鮮血,緩緩環顧四周。
於是少女嚥了咽口水。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身體會變得僵硬。
是什麼意思呢。
「心象的絕技」。
如果這樣的奇蹟是可能的,那麼只有一個解釋。
「因爲以前沒有我。」
說着,男人露出了苦笑。
時間靜止了?不。從老婦人揮劍的軌跡,到男子微微下蹲的姿勢,全都顛倒了過來。
老婦人覺得可笑,擠出了肺裏的空氣。
原本是嫉妒心佔了上風。
「沒什麼。」
但即便如此,似乎……
「那、那不過是神話罷了……過去幾千年裏,數不清的人挑戰過……但沒有人能領悟其中的真諦。」
「咳咳,呵呵……」
贏了。
然而——
時間線回到現在。
可一切突然變了。
這不合常理。
他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時而嘆氣,時而默默凝視着少女。
就像那天看到的天空一樣。
作爲最年輕的師傅,她直接登上了頂峯。向大師傅傳達了男人的意思,不久後聽到了。
這簡直荒謬。就在劍刃即將撕裂男子血肉的剎那,老婦人沒有絲毫鬆懈。連最細微的動作都盡收眼底。
這是極其傲慢的斷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