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485 字
那是一座山。
自從抵達「劍陣」後,那令人厭倦的風景再次在眼前重現。只不過,它並非由泥土和草木構成。
由鐵與血鑄成的山。
兩把武器展現的景象是如此壯麗。它們的姿態雄偉到無法用簡單的「劍」或「手斧」來形容。
正因如此,它是個難題。
這些武器早已完成。可以說,它們更像是歷史建築。不僅如此,劍與手斧上沾染的血跡,正是我的歷史。
然而,人類不過是堆砌建築物的存在。
而非揮舞武器的存在。
武器只有握在手中才有意義。與生命不同,工具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被賦予了使命。從這個角度來看,眼前展現的景象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儘管如此,還是不得不被其吸引,這一點着實可惡。
又怎能不被吸引呢?
連我自己都未曾知曉的一切,都在這裏。那是我唯一能讓我完整的碎片。
我無法承受這一切。
放棄與承認本質上是同一種情感。我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說實話,如果說沒有遺憾,那一定是謊言。
咚!
沉重的衝擊波穿透了原本寧靜的空氣。就在那時,一個原本泰然自若的男子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無所謂了。我毫不猶豫地繼續着之前的動作。
咚!咚!咚!
「你在幹什麼……?」
聲音中充滿了疑惑。
比如,揮舞手斧就能讓如山般龐大的武裝轟然倒塌之類的。
當然,並非我所期望的一切都能如願以償。
還會再次失去。
刀刃嵌進去了。
一次不行就做十次。如果還不行,那就百次、千次。即使次數不斷增加,也無關緊要。
在重複了那荒謬的行爲之後,最終到達這裏的人是我。
咚!
只是,它們顯得如此渺小和寒酸。
說到底,我所追求的理想,剝去一層外衣後也不過如此。
只要閉上眼睛,那些面孔就會浮現。
高傲時期的希恩。
正因爲這裏是想象空間,才能做出這樣的嘗試。
還有數不清的其他人。
如果行爲的主體不是隻有我的話。
「我繼承了他們的夢想,才得以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是那個一直觀察着我的男人發出的感慨。
粗糙而簡陋的劍與手斧。
那永不熄滅的星光,即便是人類最後的「大師」也曾在幾回合後不得不放下武器。
「不屈」。
這是黑暗中誕生的第一道光源。
收到第一封信的那天。
這就是我所立足的現實。
甚至有過真心想要放手的時候。
「真是寒酸啊。」
我將手斧掛在腰間。之前敲打金屬塊的舊武器早已消失無蹤。
回答這個問題的聲音平靜而淡然。
甚至連視線都沒有移開。只是低頭看着這一對武器,回想起用這兩把利刃闖過的無數地獄。
是的,其實我也明白。
面對再次拋來的問題,我露出一絲苦笑。
「曾經宏偉的模樣彷彿謊言一般……看起來不是軟弱無力嗎?」
看似堅不可摧的金屬山脈開始出現裂痕。起初只是細微的裂紋,但隨着斧頭的不斷劈砍,裂縫中滲出的銀色火花愈發強烈。
咚、咚。
他面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嚴肅,對我說道:
即便不那樣,我也知道該如何繼續回答。
從根部傳來的轟鳴聲震撼着整片區域。只是,結果與以往不同罷了。
而且,在內心世界裏,我隨時都能召喚出我的武器。因爲我一直認爲,戰士就該時刻將愛劍帶在身邊。
人類夢想着天空,卻無法擺脫束縛他們的地心引力。我也無法從9;主人9;的義務中解脫。
從整個世界變成一片漆黑的空間那一刻起,我就察覺到了。明明看不到一絲光亮,所有事物卻清晰可見,這種矛盾的景象我已經見過好幾次了。
「這就是你想要的劍嗎?」
起初只是表面的碎片。
回過神來,發現腰間已經掛着幾把愛劍,我只是隨手抽出了其中一把。
「哈哈哈!說着不切實際的妄想,到最後還是做了荒唐的事……」
終點已近在咫尺。
我雙手緊握着手斧,用盡全力揮舞着。就像砍伐巨木的樵夫一樣,朝着高聳的兩件武器劈去。
反而可能變得更加清晰。
吉爾福德、奈德、米特拉姆、萊奧裏克、尤倫、雷諾德。
是的,那是我成爲帝國「大師」的日子。
我在師父的眼中看到了藍色的火焰。那是一個數十年來堅定不移地守護帝國的男人的意志,其重量竟是如此沉重。
這不正是最適合我的工具嗎。
彷彿從一開始就註定要被取代一般。
所有的畫面都如江河般匯聚於一點。
如驟雨般落下的碎片,連像樣的哀鳴都未能發出。在那些連漣漪都掀不起的碎片,最終匯聚成塊傾瀉而下之前。
更何況,這裏還是被「英雄之血」強行開啓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
「這就是我。」
奈德的死與誓言。
「這並非我一人懷抱的理想。死在他人手中,或是我自己手中的無數人……他們無一不是軟弱、卑微之人。」
荒唐嗎?
某種不同的聲音迴盪開來。一直重複着空洞碰撞的劈砍,終於有了成果的證據。
咔嚓!
堅硬物體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從我的斧刃開始的裂痕如今已無法遏制地蔓延開來,裂縫中銀色的光芒如血管般脈動。
「守護帝國……不,守護這個世界吧。」
因此,站在我身後的男人的疑問是理所當然的。
轟然倒塌的金屬碎片背面,映照着一面面記憶中的風景。
劍公將手搭在我的肩上。
是劍和手斧。
正如他所說。
緊接着的質問也是如此。帶着難以置信的語氣,男人再次問我。
我直覺到這一點,握緊斧柄的手更加用力。手臂肌肉如擰抹布般扭曲,將力量直線注入目標。
「寒酸、軟弱……正因爲如此,纔不想失去任何東西。」
將男人的狂笑拋在腦後,我繼續着手頭的工作。
失敗已經歷無數次。想要放棄的念頭?多到數不清。
除此之外,腦海中浮現的景象數不勝數。如今已不再新奇,那便是我必須執劍的理由。
無論變得多麼強大,世界終究不會完全按照我的意願運轉。從未來而來的9;我9;不也是如此嗎。
「突然將如此沉重的擔子交給你,實在抱歉……」
「難道,你要把它毀掉?」
咔嚓,咔嚓,咯吱!
崩塌只在一瞬間。
咔嚓,咔嚓。
還會再次陷入矛盾。會痛苦,即使掙扎也無濟於事,或許終有一天不得不妥協。
一瞬間,世界彷彿變得沉重。
那聲音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
咚!咚!咚!
層層疊疊的義務假象被剝落。我在如冰雹般傾瀉而下的廢墟中蹣跚前行,向位於最深處的那件物品伸出了手。
男人並沒有向我提問。
面色蒼白躺在病牀上的艾瑪。
當然,這也有極限。
「我一直在想,自己究竟遺忘了什麼。爲什麼我的心象始終無法完整……其實,與其說是遺忘,不如說是從未真正意識到。不過現在,我明白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站在了這裏。
彷彿數百、數千片碎片同時墜落,映照出一幅畫面。
「改變世界的往往是軟弱之人。」
即便如此,也不過是微小的進展。考慮到我正在敲打的物品的尺寸,這成果簡直微不足道。但我的嘴角還是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這並非我一個人的意識世界。否則,在我身後質疑我的那個男人也不會存在。
靜下心來仔細聽,那話語中分明帶着明顯的嘲諷意味。但我還是從對方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一絲濃厚的興趣。
金屬的悲鳴聲一如往昔。
吉爾福德孤兒院的孩子們。
即便是在想象空間裏,這裏也是潛意識的領域。不是我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屍體巨人。
多虧了那個從未來來的倒黴傢伙。
奇蹟再次重現。
黑暗祭司米特拉姆。
「你不是一直在尋找更了不起的東西嗎?」
「就用那把小斧頭?」
心象正是我所走過的歷史。即便是無意識的世界,我所走過的路也不會消失。
當然,我也不例外。
「那是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或許吧。」
我坦然接受了。正因如此,我才陷入了責任感的泥沼中掙扎。
「但我依然懷抱這個夢想。」
「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哪怕只有一瞬間。」
我想起了一位女子的臨終時刻。
在雪原上,渾身是血倒下的、如月亮般的女子。
一生孤獨,內心卻渴望溫暖。然而所到之處皆化爲灰燼,失去一切希望,只爲死亡而活的人,曾經存在過。
這能稱之爲"人生"嗎?
於是,女子的名字成了"鬼劍"。既不能死去,也無法真正活着,與遊蕩在人間的孤魂野鬼別無二致。
即便如此,在最後的時刻。
在深愛的男人懷中,第一次發出的那聲嘆息。
蘊含着屍體永遠無法模仿的溫暖。因此,女子稱之爲"奇蹟"。
"哪怕只有一瞬間也好。只要能觸及奇蹟。"
我也夢想着那樣的時刻。
不,我一定要讓世界不得不傾聽,哪怕只有一次。
「我什麼都不會放棄」,這種無理取鬧的任性。
無法擺脫地面束縛的人類,想要觸及天空的方法。
根本不存在。即使實現了,也不過是奇蹟。
然後,她明白了。
「現在明白了吧?至少該知道如何離開這裏。」
太陽。
彷彿電流通過空氣般的感覺。一瞬間,世界的燈光熄滅,景色扭曲,彷彿被吸入一個人的體內。
唰——
但這就是答案。
眼中閃爍着深邃的光芒。
片刻之後,那雙金色的眼眸再次直視着我。
再匆忙,也是數十年潛心劍術的高手。剎那間,足以遮蔽天空的無數劍影出現,它們只有一個目標,傾瀉而下。
這是第一次。
超越五感的直覺。
如果不承認自己渺小、軟弱、在高牆前受挫,就連夢想都無法觸及。
根本不需要聽回答。
「在我之前,是否還有其他人來過這裏?大約幾十年前。」
男子難掩期待之情,對我說道。
「若是你的話,或許真能找到「天劍」!」
沒有發呆的餘地。在蒼白如洗的思緒做出判斷之前,察覺到危機的身體已經將劍尖指向了那個男人。
眼前的男人將頭埋進銀青色液體中,到再次抬起的剎那之間。
不知不覺間,我手中的劍已熾熱如火。
一陣刺痛。
曾經見過。只有一次,那天也像今天一樣是在山頂。
僅僅一個回合。
正因如此,她才能察覺到。
不會吧,不會吧。
大部分時間都隱居山中修煉劍術。外人或許會質疑她缺乏實戰經驗,但事實恰恰相反。
「讓我看看你的劍。」
「大師傅」已活了漫長歲月。
這簡直就像是……
今天難道又要看到那副景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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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被水和血浸溼,額髮緊貼在額頭上,視線並不清晰。但即便如此,依然能夠看見。
還記得當時感受到的戰慄。從末梢神經開始觸電般的感覺,彷彿大腦都要燃燒殆盡的那一天。老婦人感到無比恐懼。
整個世界被橫向撕裂。
充其量只是一瞬間罷了。
「那樣也不錯。」
男子立刻給出了答案。
於是我問道:
一個擁有比任何人都耀眼才能的男人綻放的瞬間。
「那您還記得他的答案嗎?」
那閃爍的黃金色瞳孔。
就像那天所見的景象一樣。
什麼手下留情,根本不存在。
不,其實是第二次。
將遠古亡靈留下的最後希望拋諸腦後。
是啊,這簡直就像是……
於是我不禁笑了。實在是頗具「劍公」風範的回答。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噗嗤一笑。他那迫不及待想看到新劍的模樣,讓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師父。
流血受傷是家常便飯。那無數的傷痕像釘子一樣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中,將她變成了一頭野獸。
天劍山人才濟濟。有修煉者、師父,還有偶爾從外面前來想要一較高下的武者。
大約就在那時,我察覺到了異常。
「用那、那把小斧頭能幹什麼呢……呵呵,居然真的毀掉了你的劍?我在這裏守護了數千年,但像你這樣的傢伙還是頭一次見!不過……」
儘管如此,當男人完全抬起頭的那一刻。
已無任何留戀。是時候離開了。
老婦人曾與無數強者交鋒,經歷過堪比實戰的戰鬥。
他笑得前仰後合,臉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悅。
數以萬計的劍影瞬間被斬成碎片四散開來,陽光從縫隙中滲透進來,老婦人的瞳孔朝上望去。
「你覺得怎麼樣?」
男子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甚至無需等待他翻找記憶。
全都是些癡迷於劍的人。爲了提升實力,連性命都可以輕易捨棄。
星光?不,甚至遠勝於星光。
「……哈哈哈!」
「嗯?確實有。」
猛地回頭一看,那裏正有一個男人在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