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話

山巒化作烽火，升起滾滾濃煙。

雖然火勢漸弱，但灰燼中飄散的焦味依舊刺鼻。每次蹬地躍起、劃破空氣時，那嗆人的氣味都讓鼻尖一陣刺痛。

災難過後的地方，早已淪爲廢墟。

不存在任何例外。草叢、樹木、建築，甚至是在此生存的無數生命。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大地，甚至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彷彿置身於荒涼風景的噩夢中，偶爾出現的修行者失魂落魄的原因，想必也在於此。

如此慘烈的景象。儘管如此，我卻無法對那場慘劇多加關注。

因爲我的注意力在別處。

「爲什麼看不見呢？」

無論怎麼環顧四周，都看不到任何蹤影。按理說，早該有成百上千的怪物襲擊活人了，但這一帶的風景卻異常寂靜。

彷彿火焰已經燃盡了所有的動能。

這是一個關於「無面怪物」的故事。

七罪星「貪婪」的爪牙，因愚蠢的契約而失去靈魂與自由意志的奴隸。

那醜陋的面容令人難以忘懷。從自稱是我妹妹的少女初次相遇的那天起，每次大規模襲擊發生時，總會遇到那張面孔。

因此，我的疑問是合理的。

「到底爲什麼？」

爲什麼偏偏今天看不到「無面怪物」。

一種奇妙的既視感如羽毛般輕撓我的腦垂體，但得不出合適的答案。所以我只是微微皺起眉頭，繼續向前奔跑。

反正答案並不遙遠。

「大師」的身體能力堪稱超凡，僅僅幾分鐘，我的身體就已經到達了半山腰。正是莉亞的尖叫聲迴盪的那個地方。

即使不刻意豎起汗毛，也能感受到那股氣息。

答案並不遙遠。來到這座山的人，所求的只有一樣。

莉亞也用雙手護住自己可愛的臀部，連連後退。她漲紅着臉，語無倫次地辯解着。

瀰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本來應該是模糊的纔對。偏偏我不是聽衆。

要說例外的話，大概也就只有「小姑子」了吧。

人格交換？

我慌亂的原因另有其他。

莉亞可能不知道，但至少我是知道的。那是在七罪星中佔據一席之地的存在，痛苦到如此地步的神祕物質。

「……不會以一兩個人結束的。」

「英雄之血」。

神話時代，有一位討伐七罪星、斬殺德爾菲勒姆的偉大英雄。據說他流下的鮮血讓沙漠中的孤山變得豐饒。

那是一個足以改變整個地區氣候和生態的奇蹟。

「哥哥！再怎麼着，也不能那麼隨便地說要殺人……！唔。」

這意味着嘴角正在流血。或者，用力按壓的頭部皮膚已經受傷。

咚的一聲，莉亞的表情瞬間崩潰了。彷彿頭頂上砸下了一塊巨石。

整個世界震動，發出悲鳴。迴盪的爆炸聲讓視野劇烈搖晃。

他們所覬覦的，想必也別無二致。

痛苦到連呻吟都發不出來。只能從緊咬的牙縫中漏出模糊的慘叫，讓人想象那疼痛的程度。

像四足野獸一樣蹬地而起，將踢擊刺入我劍刃的怪物。

呼，呼。

「貪婪」現在正試圖最大限度地控制「英雄之血」帶來的力量。否則，反而會被那股力量吞噬，陷入暴走。

雖然是個簡單的問題，但希恩卻開始支支吾吾，一邊觀察着我的臉色。看來她心裏也有些顧慮。

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

野獸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早已起身的「貪婪」那雙金色眼眸渾濁不堪。

說着，我拔出了劍。就在那一瞬間。

事實上，不只是我一個人說不出話來。

在森林中遇到的「大賢者」說還需要一些時間。此外，他們雖然說是爲了拉攏希恩和塞里亞而來，但對天劍山的情況未免也太過了解了。

對方已經失去戰鬥力。然而，莫名的焦慮感在警告着我。

我的妹妹是個精明的商人。

作爲深愛妹妹的哥哥，這絕對是不能坐視不管的問題。真想狠狠打她幾下屁股。

爆炸的光芒，熱量。

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

是的，沒有理由感到驚訝。至少對這四個人來說是這樣。

咯吱。

這或許是機會？

但作爲哥哥，還是忍不住要說上一句。

距離與時間同時消失。在染成純白的視野中，漆黑的影子如殘像般留下彈痕。

僅僅一腳引發的災難。希恩和莉亞沒能承受住，摔倒在地，但我卻無暇顧及她們。

簡直荒謬至極！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腰間，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我的表情扭曲到極限，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或許她感受到了我的這種心情。

確實是個令人信服的說法。

「在那之前，你們在做什麼？」

這是爲什麼呢？

一位女子咬着嘴脣，趴在地上用腳尖刮擦着地面。

如果在過程中受到干擾呢？

正如我瞭解莉亞的一舉一動一樣，莉亞也是看着我長大的。不可能察覺不到我的情緒。

我強忍着心疼，繼續追問着快要哭出來的妹妹。因爲比起安慰，此刻更需要的是真相。

雖然還未進入視野，但眼前的空地上，熟悉的氣息正逐漸侵入我的感知。

「大家都沒事……！」

如果能利用那股蠻橫的力量呢？

「小姐」啊。

我的戀人還不至於愚蠢到因爲一些瑣事而隱瞞情報，很快，真相從她那美麗的脣間流出。

「你……」

一看到那如餘燼般的瞳孔，腦海中便浮現出一些想法。

「又見面了，哥哥？不過話說回來……」

那必然是一個散發着壓倒性存在感的存在。畢竟，那可是七罪星之一，同時也是在幕後支撐黑暗教團的先鋒之一。

「某種東西」這個詞到底指的是什麼。

「我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只知道，從幾分鐘前開始，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當然沒有必要追問發言的真意。只是在深思熟慮後，僅傳達了必要的信息。

「……待會兒再說。」

像木樁一樣釘入地面的腳留下了痕跡。這意味着至少對方的蠻力不在我之下。當我冰冷的視線直視前方時，那個長得像我妹妹的少女更加用力地踩了下去。

我沒有回答，只是用乾澀的眼神向下瞥了一眼。片刻後，只吐出一句話。

也是我的戀人。平時遲鈍得要命，唯獨在這種時候，察覺異樣的能力卻異常敏銳。

不能輕舉妄動。

希恩、莉亞、無師傅和艾琳。

也就是說，正是如此。

儘管這在物理法則上是不可能的行爲。

儘管我戲劇性地登場，空地依然一片寂靜。雖然有幾道驚訝的目光投向我，但她們似乎也因慌亂而只是張了張嘴，沒有說出有意義的話。

總共有五個人的呼吸聲。

「天劍」。

「不止一兩個人……？」

當然，我的妹妹和希恩也在其中，隨後也辨認出了無師傅和艾琳騎士的存在。那麼，最後一個人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不得不面對一場毫無理性可言的巨大天災。這實在是我想要逃避的未來，但沒過多久，這種想法就發生了改變。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

苦笑着向前邁出一步，迎面而來的是一雙金色的眼眸。

明滅。

咚！我躍過森林的身體引發了沉重的衝擊波。我本想立刻抬起頭大喊，卻突然語塞了。

我無法理解，眯起了眼睛。那張酷似我妹妹的臉龐，令人窒息的濃郁魔力，尤其是那件漆黑法袍。

「呃，呃啊……呃啊啊啊啊……！」

因爲已經聽說過這種現象，所以不難推測。莉亞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嘗試掌控七罪星之一的力量。

「看來受到的影響相當強烈啊。」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着莉亞。我的妹妹臉上帶着些許不安的表情，當與我的視線相遇時，她露出了尷尬的微笑。

合理的疑問後，隨之而來的反駁比想象中還要激烈。莉亞猶豫了一下，又向我補充說明。

「我、我也不想這樣的！是直覺，直覺……它對我這麼說的！」

毫無疑問。眼前的女子正是七罪星之一的9;貪婪9;。

「那樣的話會暴走的吧？」

正因如此。

這也難怪。畢竟那是我生氣的信號。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似乎「天劍山」深處存在的某種東西……正在暴走。」

但現在可是戰時。

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從嘴裏吐出一聲嘆息。

隨即，我慌亂的目光掃視四周。意在請求任何人給予解釋，沒過多久，合適的人選就站到了我面前。

「在對峙中。我和艾琳閣下先遭到了襲擊，正好小姐趕來匯合了……」

那是她隱瞞什麼時的表情。

這樣一來，我當初沒有直接砍下對方腦袋的原因也能解釋了。

「那個，如果人格交換的話，就能使用對方的能力……」

「現在也是一樣。」

如果判斷可以發動襲擊的話，早就該有在場四人中的一人砍下9;貪婪9;的頭顱了。但對方的性命不是還延續着嗎？

「莉亞有什麼能力嗎？」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這語氣聽起來有些陌生。希恩是帝國社會的頂點——皇族，能讓她用「小姐」來尊稱的對象並不多。

「不想死的話……讓開！」

「現在殺了她不行嗎？」

「喂，內褲露出來了。」

「……！」

少女的雙手本能地壓住了兩腿之間。即使是個瘋女人，也還保留着最起碼的羞恥心吧。

或許是因爲剛剛吸收了力量，正處於混亂狀態。

無論如何，這正是我所期望的。

啪的一聲。

趁着女子毫無防備的間隙，我的身體旋轉起來。目標自然是眼前的少女，她正笨拙地試圖遮擋身體的內衣，這一腳直接擊中了腹部，伴隨着一聲悶哼，她遠遠地飛了出去。

咚、咚、咚。

像打水漂一樣彈跳的身體伴隨着一聲巨響，在森林某處掀起了一片塵土。即使再臨機應變，武者的攻擊也絕非輕描淡寫。

這時，我才吐露了真相。

「騙你的。」

呼——重新握緊劍，調整姿勢。

「你，沒穿內衣啊。」

緊接着，從遠處傳來了無法理解的尖叫聲。

彷彿失去了貞潔的處女一般。

明明是個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