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454 字
曾燃燒整個世界的火焰熄滅了。
不需要太久,就像無風區的船帆一樣,山火終將平息。整座山早已被灰燼覆蓋,沒有了可吞噬的燃料,火焰自然會熄滅。
然而,天劍山上的火焰之所以能維持其威勢,原因很簡單。
那曾是幾乎毀滅人類的力量之源。
這正是被稱爲「七罪星」的存在之一所盤踞的原因。反過來說,這也意味着,在火焰熄滅的此刻,那生命之源已岌岌可危。
勝負如此分明。
踉蹌後退,嘔出一口鮮血的黑髮少女。
另一邊,雖喘着粗氣卻仍屹立不倒的灰髮少女。
席琳的膝蓋終於無力地跪倒在地,激戰就此落幕。被劍雨洗禮的身軀已支離破碎,無法再動彈分毫。
唯有焦土之上,流淌着一條猩紅的血河。
然而,勝利的一方也一臉茫然。塞里亞顫抖着摸索着自己的胸口。
最後一刻。
席琳的太刀幾乎撕裂了她的胸膛。如果不是那裏隱藏的異物,塞里亞也無法保全性命。
因此,黑髮少女吐着血自嘲道。
「終,終究……」
那是苦澀的笑聲。上半身因無法承受更多的失血而癱軟倒下,席琳的臉頰貼着地面,吐出了深紅色的嘆息。
「我,沒有被選中啊……」
只差毫釐。
塞里亞的身體狀況也和席琳一樣糟糕。從天劍山領悟後強化的金獅劍雖然威力強大,但席琳的態度卻總能觸及塞里亞的要害。
然而,命運何其諷刺。
「呃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便是肢體被切斷,席琳也只會發出一聲呻吟。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淒厲地呼痛,但塞里亞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鏘!
「我絕不會讓你死的。」
因爲在整個大陸上,能夠實現這種奇蹟的力量也寥寥無幾。
塞里亞踉蹌着邁出腳步。因激戰而超負荷的身體已不堪重負,但她毫不在意。
這簡直就是「完敗」。
如此深深紮根於靈魂的術式?
如果席琳的實力能再保留一點,那種小飾品早就被劈成兩半了。
即使喊到聲嘶力竭,塞里亞的劍仍未停下。
「不要變得像我一樣。」
那是罕見地直白而強烈的情感軌跡。
啪的一聲。
每當塞里亞揮劍時,那突出的血管顏色都變得更加青紫。
漆黑的束縛。
那聲如嘆息般的呼喚,莫名地令人感到陌生。
幾個奇妙的巧合疊加,促成了這樣的結局。即使席琳覺得這是9;命運9;,也無可奈何。
「現在,隨你處置吧。」
「乾脆殺了我吧?! 」
只需幾步便已足夠。
砰!
塞里亞咬緊牙關,再次吟誦道:
直到那堅不可摧的漆黑束縛出現裂痕。
「什,什麼…呃啊,在…啊啊啊啊啊!」
只是一聲吶喊。
直到這時,少女才終於接受了自己的失敗。
那想必就是死亡的顏色吧。
緊接着又是一記劈下的劍擊。
對話再次中斷。
塞里亞所持有的魔力。
不知是第幾次,席琳把話嚥了回去。不僅僅是因爲大喫一驚。
咔嚓,咔嚓。
雖然感到空虛,卻也有一種莫名的安心。就在席琳懷揣着這種朦朧感受的時候——
「最終沒有被選中?! 那又怎樣?! 」
刻有塞菲婭花紋的吊墜。
根本沒有時間去確認那「什麼」的真面目。從末梢神經到脊椎,火焰般燃燒的劇痛讓席琳忍不住發出慘叫。
到底在說什麼啊。
吸血鬼的血液。
兩個坎坷的命運在此交織。直到預感末日的席琳緩緩閉上雙眼,塞里亞也只是默默摩挲着自己的吊墜。
痛苦漫長卻又短暫。
火花四濺,漆黑束縛上的裂痕更深了。
碎片如流星尾巴般閃耀後消失。
只是默默地揮劍,凝視着顫抖的昔日摯友。
那裏擺放着塞里亞珍視的寶物。本想在遠離塵世時丟棄,卻終究無法割捨的執念。
至少據席琳所知,僅此一個存在。
沒有被選中?想要逃跑?
雖然已經呼喚過無數次這個名字,但此刻卻有一種久違的陌生感。
「我是「塞里亞·尤爾迪娜」。」
席琳暗自猜測着,難得真誠地說道:
「我,我是殺害數百人的兇手!你也曾被我傷害過……現在卻要毀掉我的契約?! 」
吸氣,呼氣。
將一切物質化的奇蹟再次顯現。究竟是爲了什麼,這樣的疑問已經沒有必要了。
這是從未見過的術式。儘管如此,塞利亞的刀刃顯然正瞄準着這一點,席琳只能強忍着頭痛,拼命思考。
眼前迸發出純白的火花。就在那一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的席琳,雙眼瞪到了極限。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席琳平靜地吐露了心聲。
「你這個笨蛋……!快住手!再繼續使用吸血鬼的力量的話……!」
熄滅的山脊上吹過一陣風。灰燼飄散,焦味瀰漫之處投下劍影。
那簡直是榨出靈魂的哀嚎。
如同用鋸子切割鋼鐵般的噪音,瘋狂地敲打着耳膜。緊接着視覺甦醒,情況才變得更加清晰。
雖未繼承怪物的血脈,卻最終成爲怪物的少女。
「不可能,救我的……!」
「你瘋了嗎?! !」
「你瘋了嗎?! 現在住手還來得及……!」
首先是聽覺。
每當紫色的刀刃敲擊漆黑的枷鎖,火焰都在兩位少女的臉頰上留下深紅的反光。
此時,塞里亞露出了失魂落魄的表情。即使再次揮劍,也只是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所以,空洞的聲音裏充滿了深深的悔恨。
只是能感受到,紫色的魔力如餘燼般灼燒着刀刃。
鏘,鏘。
舊友眼中浮現出鮮明的藍色光芒。
「呃,呃啊……?! 」
與此同時,席琳的尖叫仍在繼續。
「如果你那麼渴望的話,我來替你選擇吧。」
咔嚓,咔嚓嚓!
紫色的刀刃,正在切割着什麼。
「即使是軟弱、想要拋棄的感情……我,依然是我吧。」
「塞里亞·尤爾迪娜。」
「沒錯!」
在瞬間的喘息中恢復意識的席琳,視野終於將色彩重新輸入大腦。
作爲尤爾迪娜家族的女兒,說出如此粗魯的話實屬罕見。
隨着一陣刺痛的腦髓,五感逐漸甦醒。
「我是塞里亞·尤爾迪娜!而且,而且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籠罩在漆黑詛咒上的裂痕愈發加深,貫穿席琳頭頂的疼痛也愈發劇烈。
席琳的聲音在壓抑已久的感情洪流中,瞬間平息下來。
劍鋒指向天空,席琳的呼吸終於恢復了平靜。
罪孽深重的人生就此終結。
輕輕踏上溫熱的土地,與故友的距離就此消弭。
「其、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強求的結果,不可能會有好下場……無論變得多強,無論做什麼……我終究是「席琳·哈斯特」。」
說着說着,甚至苦笑起來。
「這就是,我的回答。」
還未等理性判斷做出決定,席琳已經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聲帶。
一瞬間,她翻起白眼,身體劇烈顫抖。
尤爾迪娜家的女兒說道。
「襲擊了數百人?讓他們痛苦?那就別逃……活着贖罪吧。」
「呵,呵呵……你說得對……我怎麼會不知道呢?我怎麼可能逃得開自己……」
雖流淌着怪物的血,卻終究未能成爲怪物的少女。
只能如此。
幸運的是,答案很簡單。
這也是爲什麼席琳再次發出絕望的吶喊。
席琳失魂落魄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又沒用,又是個累贅……自尊心強得要命,只會感到自卑的可憐蟲……」
兩位少女都不明白其中的緣由。
席琳最終沒能將湧到喉嚨的疑問吐露出來。因爲隨着「哐」的一聲,再次劈下的刀刃讓她的腦袋又一次燃燒起來。
「閉嘴!」
塞里亞沒有回答。
塞里亞也是如此。但最終,不是還有相信她的人嗎。
連她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自己。
一個男人,爲了尋找證據四處奔波,弄得滿身塵土,最終將證據呈現在她面前。
「那個,那個……」
終於到了最後時刻。
轟隆一聲,巨大的震動撼動了天劍山。隆隆的震動讓灰塵四處飛揚,幾乎遮天蔽日。
就這樣,漆黑的枷鎖碎裂成無數片。
「……因爲是我。」
化作璀璨的碎片,形成了一道美麗的光尾。
之後的事情記不太清了。席琳一動不動,塞里亞沒走幾步就昏了過去。
曾經是山的地方,如今只剩下荒原,吹着刺鼻的風。
*
不知過了多久。
黑髮少女喘着粗氣睜開了眼睛。全身的神經彷彿被燒灼般疼痛,腦袋也像被針扎般刺痛。
這是爲什麼呢。
不知多久沒有如此清醒的意識了,席琳一邊想着矛盾的事情一邊撐起身子。
這並非易事。光是動動手指就忍不住發出呻吟,越是思考,腦袋就越發疼痛,幾乎要叫出聲來。
即便如此,爲何還要起身呢。
答案並不遙遠。拖着腳步走了幾步,便看到昔日的好友癱倒在地。
不,是依然如故的好友。
「……真是愚蠢。」
9;污染9;的侵蝕。
"呼,哈……"
席琳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什麼。那正是她曾經經歷過的痛苦。
儘管如此,還有未盡之事。
這是使用了所剩無幾的力量的緣故。
9;憤怒9;所擁有的權能是9;焚燒一切的力量9;。就像曾經焚燒莉亞與9;貪婪9;的聯繫一樣,這次焚燒了塞里亞的血液。
遠處,天劍山的頂峯。
因此,席琳毫不猶豫地放低了姿態。
從觸及塞里亞肩膀的指尖開始,火焰蔓延開來,隨即如掃過一般滲入塞里亞的皮膚。
一切故事都從那裏開始。
塞里亞急促的呼吸狀態看起來明顯不對勁。尤其是那凸起的、色彩斑斕的血管。
在反覆嘔吐、昏迷的過程中,朋友仍在戰鬥。爲了不變成怪物。
不知過了多久。
席琳的目光投向某處,開始踉蹌前行。彷彿尋找葬身之地的野獸。
塞里亞的呼吸聲變得平穩,彷彿嘆息一般。與之相對,席琳眼中的生機卻愈發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