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117 字
火焰如貪婪的蛇般舔舐着山脊。
每當紅焰跳起妖豔的舞蹈,樹木便發出噼啪的呻吟。這是被連環爆炸摧殘的大自然發出的最後哀鳴。
數千年的歷史化爲灰燼,隨風飄散。
這句話所蘊含的意義超乎想象。對於那些想在天劍山度過餘生的人來說,這是不可避免的。
在無數戰亂中依然延續下來的命脈。
如今慘狀之甚,連討論復活的可能性都顯得困難。目睹此情此景,誰還敢奢望未來?
難以置信,這慘狀竟是區區三人所爲。
一些修行者甚至忘記了逃難,渾身戰慄。他們恐懼於悠久師門的傳承或許會在自己這一代斷絕,也震懾於那些終於露出獠牙的怪物們壓倒性的力量。
抵抗根本不可能。
再鋒利的刀刃,也無法斬斷火焰。
正因如此,虛師傅纔不得不一刻不停地奔跑。
「該死的……!」
他一邊躲避背後襲來的火焰弧線,一邊咒罵着。
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的高溫中,本不該說出這樣的話。但虛師傅的大腦早已因缺氧而一片空白,哪還有餘力去思考那些微不足道的疑問。
這就是火焰所蘊含的真正恐怖。
利刃無法隔絕高溫,即便拉開最大距離,只要周圍燃起大火,就難免會呼吸困難。這意味着,光是安靜地站着就已經是極限環境了。
更何況還要氣喘吁吁地奔跑。
虛師傅的速度已經明顯減慢。雖然勉強躲過了斬擊,但想要甩開緊隨其後的席琳卻難上加難。
他能選擇的辦法,只有一個。
急忙起身,只能採取守勢。
直到這時,少年的身體才從劇痛中解脫出來。
9;匕首?9;
面對虛師傅的反問,席琳的嘴脣緊緊抿了起來。
「那爲什麼?」
火焰翻騰旋轉,最終凝聚在席琳的劍尖。
但又能怎樣呢?
哈啊,哈啊。
虛師傅似乎看到了幻覺。因爲少女的眼角似乎微微下垂。
是因爲這個嗎?
面對逼近的死亡,虛師傅擠出最後的聲音,不爲別的。
本就稀薄的氧氣彷彿被抽空了一般。少年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扭曲得慘不忍睹。他緊抓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呻吟着。
那聲音勉強披上了語言的外衣。音色極其微弱,甚至難以從周圍燃燒的噪音中過濾出來。
這無疑是最適合爲一位武人送終的照明裝置。既然生命的盡頭如火焰般燃燒殆盡,那麼如火焰般消逝也是理所當然。
這或許是少女施予的最後一絲憐憫。
怎能不感到欣喜呢。
但席琳的疑問並未就此結束。
正如某個少女因無法承受自己的出身而逃離,來到山上,又再次含淚離去。
那張臉讓人想起本該早已逃離的故友。
結局正逐漸逼近。
最初的目標剛剛達成。空師傅已經逃到了這個怪物無法察覺的距離,而虛師傅即使把這裏當作墳墓,也絲毫沒有透露行蹤的打算。
「就算整座山都燒成灰燼,你也無法燒死我們……只要空師傅和其他倖存的弟子還在!」
虛師傅的笑容突然凝固,投向席琳的目光中帶着疑惑。然而少女的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如今的席琳展現出前所未有的慈悲模樣。即便如此,虛師傅的生命也絕無延續的可能。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但虛師傅已經咬緊牙關,掙扎着站了起來。
砰!
「不,不一樣……」
虛師傅的脣間溢出一絲苦澀的笑聲。一方面是因爲他實在猜不透少女的心思,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他萬萬沒想到,在臨死前留下遺言的對象會是席琳。
呵,呵。
這是一個能拯救兩條以上性命的選擇。那麼即使獻出自己的性命,也不算虧本的買賣吧。
「因爲空師傅還有地方可逃。」
少女罕見地對眼前的受害者施以無限的慈悲。原本早就該揮下刀刃的。
那笑容爽朗得甚至讓人感到一絲清爽。
「你明明可以一個人逃走的。」
「所以纔會逃到這裏來吧。」
「從一開始來的時候就是這樣……」
茫然地注視着,嘴脣微微顫動,最終吐出的聲音如同火焰的影子般模糊。
「你還不明白嗎?」
倚靠走馬燈的遺言。
只是剎那的猶豫。但就在下一刻,虛師傅悄然睜開的瞳孔瞬間放大,根本無需多時。
「是啊。」
少女的聲音如灰燼般飄散,虛師傅隨即發出一聲微弱的笑聲。雖然夾雜着喘息聲,但已無關緊要。
即便如此,想要撐地起身也十分艱難。
「原來……害怕的是……在這個世界上……會受傷啊。」
「這有什麼不好嗎?」
「呃!」
即便是經過訓練的武者,大腦也難以正常運轉。
砰!
呵,呵呵。
火光搖曳的刀尖抵在了男人的喉結上。
察覺到這一點的席琳,劍尖再次開始上升。距離結局真的不遠了。
「這是一場必死的戰鬥。」
結束了。
「空師傅她……並不畏懼……死亡……」
「那麼,那個女人的結局也和我一樣吧。」
命運的本質屬性就是如此。
熱氣太過強烈,以至於熱浪像波浪一樣起伏。哈啊,哈啊。每次粗重的呼吸,都讓虛師傅的視神經變得遲鈍。
因此,誰也沒有預料到。
七罪星的一擊絕不會如此輕描淡寫。
「……是啊。」
瀕死的虛師傅沒有,甚至連揮劍的席琳也沒有。
隨着一聲慘叫,少年瘦小的身軀飛向空中。
灰色的長髮劃出長長的弧線,猛然劈下。
彷彿在細絲上滴了一滴水珠。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當刀尖到達最高點的瞬間。
「被、被什麼東西嚇壞了……悽慘,對……一臉悽慘的樣子……」
爲了不錯過戲弄眼前惡魔的最後機會。
直到在地上翻滾着摔落,不過是一瞬間的事,灼熱的泥土溫度炙烤着皮膚,帶來陣陣刺痛。
鏘!
「……在哪裏?」
隨着急促的呼吸,最後的呻吟在迴盪。
「如果有一天,空師傅不再逃跑……那麼該害怕的,就不是空師傅了。」
完全猜不出它的來處。只是,那隱約閃現的銀色獅子紋章。
正如某個少女因無法承受真相而逃離,成爲失去情感的怪物,將整個世界付之一炬。
直到火焰被撕裂,一道雪白的光芒疾馳而過,仍無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即便那道光線在少女臉頰上留下淡淡傷痕後,依然如此。
平淡而直接的質問。聽不出一絲情感。
沒有回應。即便如此,等待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仍需要漫長的等待。
「是啊。」
這是因爲肌肉缺氧的緣故。再加上山火烤熱的空氣,熱得幾乎令人窒息。
「空,空師傅……」
虛師傅開口道。
「最終,「天劍」的意志將得以延續……!」
雖然胸口被狠狠踢了一腳,立刻又倒了下去。
那是因爲缺氧的緣故。
儘管如此,席琳還是勉強停下了舉起劍的動作。
不如就這樣閉上眼睛,或許會輕鬆些吧。
或許是因爲有些出乎意料吧。
如果非要進行最後的對話,答應她也未嘗不可。拖延的時間越久,宮師傅就能逃得越遠。
此刻連扭動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了,笑聲斷斷續續。即便如此,虛師傅也沒有流露出瀕死之人特有的陰影。
除此之外,無數事實都在吶喊。勝負已定,再掙扎也只是徒勞的反抗。
但熟練武者的反應快過判斷。席琳下意識地格開飛來的利刃,瞳孔中映出某物旋轉躍起的身影。
猶豫持續了很久。
甚至嘴角還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彷彿領悟到了什麼。
刀刃如正午的秒針般直衝而上。
連最後的呼吸都投入到了掙扎中。斷斷續續的音調終於化作一段旋律,迴盪開來。
命運已定。
虛師傅的呼吸斷斷續續地減弱,銀色的刀刃像斷頭臺一樣升起。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區別。」
就在那一刻,虛師傅本能地意識到,這將是他堅韌人生的最後時刻。
這就是命運。
「所有人都在逃避着生活……無論是義務,還是責任。反正你不也一樣嗎?逃到最後,落得如此下場。」
絕不可能扭轉或顛覆它的流向。倘若真能做到,那便需要一種被稱爲9;奇蹟9;的事件。
「好不容易逃到這裏,又要再逃一次?」
拿着態度的少女並沒有立即給出答案。
「果然還是得由我親手了結。」
那是超音速的斬擊。藉助離心力的一擊,即便是9;七罪星9;也難以輕易招架。
更何況對手還是天劍山的師傅之一。
轟隆一聲,沉重的衝擊波席捲四周。
威力之大,連火焰和熱浪都被驅散。席琳的身體瞬間搖晃,少年這才深吸一口氣,恢復了思考能力。
不過,這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虛師傅腦海中浮現的只有一個念頭。
「瘋了。」
視野中清晰可見的那個背影,絕不可能認錯。
空師傅。
拼上性命送走的後輩回來了。
而且還是以自殺未遂者的身份。
虛師傅祈禱眼前的景象是臨死前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