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突如其來的災難正在摧毀生活的根基。

連續的爆炸聲讓耳朵嗡嗡作響。在慘叫聲與哀嚎聲撕裂空氣的間隙，刺耳的耳鳴聲逐漸佔據了聽覺，塵土瀰漫了整個區域。

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原本茂密的森林，樹木被連根拔起。伴隨着轟隆聲，樹木的殘骸間隱約可見野草的綠色碎片。

這真的能被稱爲人爲的災難嗎？

倒不如說，這更像是火山噴發這樣的自然災害。難以相信一個人的力量竟能與大自然相媲美。

這是數千年來前所未有的慘劇。作爲證據，就連熟記天劍山數千年曆史的虛師傅的臉色也變得蒼白。

他斷斷續續的自言自語，道出了內心的震撼。

「啊，不……這不可能……天，天劍山……我們的家園……！」

這裏是與塵世斷絕聯繫，成爲第二故鄉的地方。

不難想象，本就對天劍山感情深厚的虛師傅，受到的打擊會有多大。原因不明的噴發在整個山脈肆虐，也就是說，整個天劍山無一倖免，化爲一片焦土。

但我已經沒有時間再對他溫柔以待了。

「現、現在必須阻止……」

「虛師傅！」

我的手緊緊抓住虛師傅的肩膀，用力搖晃。

見他依然沒有清醒的跡象，我的手隨即重重地扇了少年幾個耳光。呆滯的目光這才轉向我。

「清醒一點！現在不是關心天劍山的時候！弟子們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可是……」

「您剛纔說現在必須停下來，對吧?! 如果知道什麼信息的話請告訴我…「英雄之血」到底是什麼，爲什麼到處都在噴發，亂成一團！」

也許是衝擊療法起了作用。

眼下能獲取的信息並不多。

無一倖免。辛苦建造的房屋，生長了數百年的森林。

名副其實的"混亂"。四處發生爆炸，樹木和池塘被炸得四散飛濺，數百人尖叫着四處奔逃。

腦海中彷彿閃過一道白色的閃電。

一瞬間，我口中不禁發出一聲沉重的呻吟。

「大賢者」。

如果是一個精通世間所有知識，在劍術和魔法上都登峯造極的男人，引發如此超乎常理的災難也不足爲奇。

說完這句話轉身離去，身後傳來女人失魂落魄的聲音。

有人觸碰了「英雄之血」。至於是用什麼手段，完全無法猜測。

是啊，「必要」。

「龍，龍脈…山中有一種被稱爲「龍脈」的東西。它負責將地下洞穴中流動的「英雄之血」輸送到各處…多虧了它，天劍山才能在西部維持如此豐富的植被。」

「可能的。」

在那裏等待我的人，正是無師傅。

這意味着「英雄之血」的影響已經延伸到了天劍山之外。準確地說，是「龍脈」。

如果發生了需要躲進地下洞穴的事件，那麼整座山肯定已經亂成一團。因此，祕密逃脫的通道很可能位於山腳下或其周邊。

再次助跑時，世界彷彿被壓縮了。

爲什麼呢？

我努力將如日月般的姐妹從腦海中抹去，心中默唸道:

看到那獨特的服飾，我的身體瞬間癱軟在地。隨即，我利用那股反作用力，迅速朝早已確定好的位置移動。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已經沒有時間再耽擱了。

應該沒必要吧。

我猛地蹬地躍起。魔力強化後的彈跳力將我高高拋向空中，風聲呼嘯而過，周圍的景色盡收眼底。

無師傅愣愣地接過物品，眼神變得呆滯。

讓她能輕輕握住貓眼石。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脣，安靜地等待着虛師傅的推理。

「啊，誒？嗯？等、等一下……！」

從上方看時也是如此，這位女士顯得異常焦慮。不過，原因並非山中突發的災難。

「請好好照顧希恩。」

不過還有兩個人令人擔心。

我的手在懷裏摸索着，很快指尖就觸到了一個光滑的球體。

「大賢者」一定是這樣接觸到了「英雄之血」。

「貓眼石」。

正當我陷入這些根本性的疑問時，一個揮手的女子映入眼簾。光是那個手勢，就能感受到她的急切。

無師傅依然沒有回答。我的時間也不多了，最後，我決定開個輕鬆的玩笑。

即便如此，虛師傅也沒有蜷縮在地上或護住頭部。

「怎麼辦?! 希、希恩……希恩不見了……！」

我將手輕輕覆在仍在猶豫的女人的手上。

又或者，是抱着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心情。虛師傅失神地閉上眼睛，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

不，還有一個理由。

從一開始，兩人就沒有和解的必要。

這大概意味着他在絞盡腦汁地思考。

天劍山存在「龍脈」，而「英雄之血」噴湧的地點很可能以龍脈爲中心擴散。換句話說，可以理解爲「英雄之血」正在失控。

而且出口必然只能在山的入口附近。

「岳母！」

「啊…怎麼會這樣…這，這怎麼可能……」

「那麼？」

轟！轟！轟！

由此，最可能的原因被縮小到一個。

雖然嘴上說着相信無師傅，但心裏其實另有打算。

這也難怪。

我依然記得「聖者」和「大魔女」所展現的奇蹟。儘管對他們的身份心存疑慮，但除了「大賢者」之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引發如此規模的事件。

用剩下的一隻手的食指輕輕推起我的嘴角。

「沒有隻因爲必要而延續的母女關係。」

沉寂了幾秒的轟鳴聲再次從各處響起。我和虛師傅所在的地方也不例外，我們不得不和泥土一起被半透明的液體淋了個透。

「這、這通常是岳母對女婿說的話……不對，比起這個，爲什麼會有「貓眼石」……！」

這份努力不久就得到了回報。

沒有登上天劍山，卻看到那一帶被綠意覆蓋的景象。

「我、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如果有一條通往地下洞穴的路，那附近一定植被非常茂盛……因爲「龍脈」會直接連通那裏！如果是這樣的話……」

「這是……！」

「天劍山的地下洞穴不是「避難所」嗎！雖然每次危機來臨時都可以在裏面等待，但認爲存在另一個出口更爲合理！」

「請收下。」

「大師」這種存在本身，無異於一場自然災害。

無師傅的目光再次凝固了。趁着她沉默的空檔，我的嘴又動了動。

這正是我遞過去的寶石的真面目。也是希恩誤會後託付給我的物品。

「我也有必須要做的事……雖然擔心希恩，但我相信岳母，我要走了。」

「她應該已經撤離了吧？」

我咬牙切齒，只能如此回答。

「女、女婿！」

「但是，連這貓眼石也要交出去就……」

這是事實。

然而，我的猶豫並未持續太久。

畢竟，他是唯一一個熟記天劍山所有地理的人。

「無論做出什麼選擇，那都是岳母的決定。只是……」

更何況，我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正是「劍公」。

之前從虛師傅那裏聽到的信息開始一點一點拼湊起來。天劍山的地下洞穴一直以來都被嚴密保密。

「位、位置是以這裏爲基準的東北方向……！」

希恩和無師傅現在都已經忘記了彼此，開始了新的人生。事到如今，已經沒有理由去解決陳年舊怨了。

「您不是有該做的事嗎。」

面對緊急情況，我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着。

「能夠引發人類力量無法解釋的現象的存在……只有一個。真正的「大師」。」

雖然被面紗遮住無法確認，但想必如此。因爲她的頭一直低垂着，沒有抬起來。

眼下，還有必須完成的任務。

只要找到「大賢者」並剷除根源，就能阻止這場災難。

事關我的愛人安危。我也是凡人，難免會猶豫不決。

「請問還有其他通往地下洞穴的路徑嗎？」

「不，不……不可能。至少據我所知沒有。我知道的入口只有那一個！」

戴着面紗的斗笠。

爆炸並未止於一次。

因爲與「英雄之血」相關的故事太過危險。

「雖然像毛細血管一樣遍佈各處，無法確定龍脈的具體位置……但如果「英雄之血」正在噴湧，那它一定沿着龍脈流動。至於爲什麼會突然爆發，實在是毫無頭緒！」

沒錯，莉亞也曾說過，當「貪婪」與人格交換時，確實存在過這樣的地方。

「剩下的就交給我吧！塞里亞……不，請與空師傅匯合！」

「山下的森林！」

只要有他在，希恩遇到危險的可能性就不大。他一定會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護侄孫女。

「沒有，山上一傳來爆炸聲，我就立刻趕往希恩的住處！可那裏已經被毀得面目全非……」

那便是最後的告別。

「請再仔細想想！」

一片混亂。

「岳母大人比起哭臉，笑臉更好呢。」

即使這場災難過去，還能恢復如初嗎？

然而，虛師傅的神色卻似乎毫無頭緒。

「虛師傅很強。」

有他在的話，至少能爭取一些時間。

我一邊這樣安慰自己，一邊加快了腳步。連掩飾焦急的心情都顧不上。

＊

就在這時，塞里亞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席琳·哈斯特……！」

背對着火焰的黑髮少女。

曾經是朋友的怪物，面無表情地說道。

「好久不見。」

語氣中卻燃起了火焰。

「又見面了……膽小鬼。」

這是一場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