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863 字
夜晚擁有敏銳的聽覺。
寂靜的深夜空氣,對微小的聲音格外敏感。即便是細微的低語,也能清晰地敲擊耳膜,迴盪不已。
那麼,女人發出的高亢尖叫又會如何呢?
無需多言。尤其是當聽者是一位境界高深的武者時。
砰!
那是我撞破破舊的木門,衝進牢獄的聲音。轉頭望去,噪音的源頭仍在痛苦地呻吟着。
一位黑髮金眼的少女被束縛着。
「啊啊啊啊啊!呃,嗚…啊啊啊啊啊!」
少女全身扭曲,痛苦地呻吟着,眼中血絲迸裂。她咬緊牙關,發出低沉的嗚咽,隨後又是一聲尖叫。
若不是四肢被捆綁,她或許早已自殘。眼前的少女看起來痛苦至極。
「發生什麼事了?! 」
好不容易擠出的疑問,也不過是隻言片語。
說實話,我也有話想說。明明剛回到宿舍準備結束一天,卻突然聽到尖叫聲,接着就看到一個少女在我妹妹的身體裏掙扎着。
起初也曾懷疑過。對方是「貪婪」,完全有可能設下陷阱。雖然那不過是轉瞬即逝的疑慮罷了。
難道靠演技就能表現出如此真摯的痛苦嗎?
若真是如此,被騙也心甘情願了。就在我不知所措、猶豫不決的時候。
「呃啊,呃呃…腦、腦子…嗚呃…到、到底…那邊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
「腦子」?
不自覺地皺起眉頭,眉毛也擰了起來。從語氣來看,那具軀體的佔據者似乎還是「貪婪」,但原本的主人正是我的妹妹。
發生問題的事實讓人難以接受。倒不如說,擔憂反而更甚。
「不、不是不可能……如果那個精通神祕的老人,或是擁有焚盡一切的力量……無論如何,後、後者那邊……呃……似乎……啊啊啊!」
儘管如此,我只是小心翼翼地撥開女子的額髮,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首先,七宗罪中的9;貪婪9;出身於佩爾庫斯家族,這是原罪。爲了避免混亂,雖然並未向大衆公開,但就連遭受襲擊的當事人也很難不知道這一事實。
不知又撫摸了多久。
「我,我也不知道……嗚……!和「假貨」的……連接……被燒斷了……嗚呃……!」
而且是由黑暗教團所爲。
能感覺到一道目光正凝視着我。至於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誰,根本無需多想。
下意識想要否認,卻最終嚥下了嘆息。
當然,我並沒有打算表達不滿。
這時我忽然意識到,那些敷衍的安慰話語,恐怕連半點作用都沒有。
爲了山門的安全,來這裏查看也是理所應當的。畢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交給像我這樣的外人。
那甚至可能是一種近乎侮辱的行爲。對別人多年來的傷痛妄加評論,實在不妥。
更何況,無師傅在9;劍陣9;中也屬於高層人物。
我只是問道:
滿是冷汗的額頭觸碰到溼潤的肌膚。緊接着,像食草動物般僵住的感覺傳遍全身。
「說的是您妹妹。雖然想被稱呼爲「母親」,但實際上從未真正盡到「母親」的責任……留下的記憶只有可怕的噩夢。」
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將視線轉向了熟睡的少女。看着那張臉,怎麼可能不猶豫呢。
雖然沒過多久,她的虛張聲勢就被揭穿了。
「不可能?」
少女眼角凝結的淚珠並非虛假。
我的聲音最終沒能傳到少女耳中。她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分析着劇痛的原因。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雖然各自分開前往住處,但我們兩人不可能聽不到深夜響起的少女尖叫聲。
「好痛……」
可能會引發某種異常。
「……好好睡吧。」
「真像您呢。」
我默默地俯視着妹妹,突然一驚,目光轉向了身後。說這話的無師傅,表情依舊被面紗遮掩,看不真切。
「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9;不清楚什麼?9;
實際上,少女並未期待任何事,也未抱有任何希望,而我卻獨自陷入矛盾,顯得可笑。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向前伸去,卻又幾次停頓。
「呃,呃……是強行切斷了連接嗎?但是,爲什麼本體會變成這樣……呃,呃……呃……!」
或許是因爲這位女子和我有着相似的煩惱吧。
血緣之情竟如此令人作嘔。
「你們是家人啊。」
我實在無法直視她的目光。
但不知爲何,少女痛苦的呻吟漸漸平息,扭曲的面容恢復了平靜。彷彿注射了一劑強效止痛藥一般。
那個掙扎着尖叫的少女的樣子令人心痛。回想起她過去即使手臂被砍斷也能微笑的模樣,根本無法想象她現在正經歷着怎樣的痛苦。
「看來你並不確定。」
即便如此,疼痛似乎也難以忍受。
我的嘴脣再次微微顫動,然後停了下來。猶豫片刻後,我嘆了口氣,聲音中帶着無奈。
少女哽咽着,吐出了這句話。
天劍山乃摒棄俗世之名者方可踏入之地。
我口中立刻流露出了急切的疑問。
「沒有一樣是合適的。無論是「妹妹」,還是「母親」……都只是揹負着空洞的軀殼活着。」
「有時候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雖然被稱爲「大師」,但似乎並沒有什麼改變…而且也稱不上是真正的「大師」。只是半吊子罷了。」
「真是淒涼的人生啊。」
那裏站着一位戴着竹笠、垂下面紗的女子。
我默默點頭,表示理解。
「如果是個普通的孩子,那倒還好說。但那孩子已經太遲了……遲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連存在都不知道的家人,不是嗎?我的人生中「妹妹」只有一個,突然冒出來一個自稱是「真正的」妹妹的孩子……」
9;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9;妹妹9;。9;
「是叫…妹妹來着?」
萬萬沒想到,無師傅竟會說出這樣的話。雖說命運弄人,但這番言論豈不是公然違背天劍山的教誨?
我的心彷彿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因爲她本不該發出如此脆弱的聲音。
「每個人都會這樣吧。」
看着少女發出輕微的呼吸聲沉沉睡去,我長嘆一口氣。同時也向無師傅表達了歉意。
「仔細想想,塞里亞也是如此。說是要捨棄什麼,結果反而越陷越深。」
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時,無師傅苦笑了一下。似乎難以否認塞里亞的話。
「抱歉……讓您爲這種小事費心了。」
她猶豫着,躊躇不前。
「老實說,是的……上次也差點殺了她,但沒能下手。」
更何況那位女子不正是天劍山的師父之一嗎?
僅僅一句話。
「不,不是那樣的……」
「……必須殺了她吧。」
「是的,不久前…雖然不是什麼廣爲人知的事,但畢竟是襲擊天劍山的主力之一。」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事。」
第二個問題是切斷聯繫後的後果。既然伴隨如此劇烈的疼痛,說明「聯繫」的強度相當大。
「連接?你是說可以強行解除它嗎?」
但那聲音中流露出的痛苦卻是真實的。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可以確信。
「哇,你來了?真是對妹妹情深意重啊……這麼晚了還想和我獨處,呃……嗚,嗚……啊啊啊!」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氣喘吁吁地看着那個注視着我、與我妹妹面容相似的女子。
如果再見到他,我一定會殺了她。
雖然早有預料,但兩人之間似乎存在着某種「聯繫」。
我辜負了所有人的期望。即使被稱爲9;大師9;,理應能解決一切問題。
女人佈滿冷汗的臉色扭曲又舒展,反覆變化。我朝着發出呻吟和慘叫的少女又走近了一步。
爲了讓她更清晰地感受到我的存在。
語氣篤定。
於是,我決定提出另一個困擾我的問題。
「你還好嗎?到底發生了…….!」
「不,我也是在回去的路上聽到了尖叫聲……您也知道,最近天劍山有些敏感。」
現在輪到我苦笑了。
9;其實我也不太清楚。9;
「好痛……好痛啊……爲什麼,只有我……總是……」
那聲音哀傷而清澈。經歷了無數個不眠之夜,反覆思慮後過濾出的聲音,竟是如此清澈而憂鬱。
然而,我的這些煩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
「捨棄過去這件事。」
對我而言,這無疑帶來了兩個疑問。首先,爲什麼沒有早點切斷?如果早點切斷,「貪婪」應該已經迴歸,並恢復全部力量了。
「請幫幫她。」
「聖者」、「劍公」,還有「大魔女」他們似乎並非如此。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哭泣的少女。猶豫許久的手終於緩緩伸了出去。
是背後傳來的聲音。雖然察覺到了動靜,但沒想到她會先開口。我困惑的目光自然地轉向了身後。
我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雖然是無意間說出口的話,卻是個沉重的話題。儘管如此,意外地並沒有太多抗拒感,這是爲什麼呢?
「看來你很困惑啊。」
難道是在隱藏什麼陰謀嗎?
「那個,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沒有任何功效,僅僅由兩個音節組成的隻言片語。
否則,意識不可能如此混亂。問題是,現在這種「聯繫」正因外界的干預而被切斷。
「咚」的一聲。
「看來您已經聽說了。」
無論是緣分、身份,還是過去,沒有任何例外。達到這種修煉的終點,不正是劍陣的巔峯嗎?
我決定開個玩笑來緩和氣氛。
「爲什麼不可能呢?」
「即使說忘記了,過去就能消失嗎?不,其實根本忘不掉。只是閉上眼睛,假裝它不存在罷了……」
「岳母看起來像是年輕了十幾歲呢。」
「……?」
她投來疑惑的目光,茫然地看着我。我這才微微一笑,補充道:
「怎麼看都像是和我同齡的人啊。」
隨後是沉默。
無師傅什麼也沒說。只是屏住呼吸,彷彿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玩笑不好笑嗎?
就在我心中泛起一絲後悔的時候。
「……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啊?」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反應,我不禁歪了歪頭。上次她對「阿姨」這個稱呼很在意,所以我特意挑選了她可能會喜歡的讚美之詞,難道這是個錯誤嗎?
但我的話也是發自內心的。不久前看到的無師傅的臉,說她是希恩的姐姐也毫不爲過,看起來非常年輕。
就在我委屈地想要辯解之前。
「哇啊啊啊?! 」
突然,少女睜開眼睛,發出一聲尖叫。
我和無師傅驚訝的目光自然轉向了聲音的來源。那裏,一位黑髮金眼的少女正喘着氣,一臉茫然。
「我聞到了危險的氣味……好像哥哥在出軌……」
因爲根本不需要問。
她喃喃自語道。
少女不顧自己被捆綁的狼狽模樣,用金色的目光注視着我,大聲喊道。
此刻,我們兩人的疑問一定是一致的。
「我好像得到了重要的情報。」
「你是哪一邊……」
一看到她那炯炯有神的眼神,我就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我和無師傅的目光在空中不經意地相遇了。雖然無法用語言交流,但我確信無疑。
我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哥哥!」
我的妹妹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