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369 字
莉亞·佩爾庫斯有着敏銳的洞察力。
這並非與生俱來的天賦。或許是童年時期,爲了融入那個沒有任何共同回憶的家庭而留下的後遺症。可以說是爲了察言觀色而付出的代價。
因此,少女對他人的心理格外敏感。
這是一種強迫症,試圖分析視線、表情、動作等所有可見的因素。儘管在伊恩和佩爾庫斯一家的關愛下有所緩解,但莉亞的無意識中仍殘留着那段時光的痕跡。
就像刺入皮膚的荊棘一般。
平時除了向哥哥撒嬌或耍小性子外,這種才能毫無用處。畢竟已經不需要在佩爾庫斯家族裏察言觀色了。
但自從選擇了商人的道路後,情況就截然相反了。它成了無比寶貴的資產,直到現在也是如此。
看吧,不是已經分辨出披着人皮的怪物了嗎。
「看來有些困惑呢。」
語氣中充滿了慈愛。老人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惡意,儼然一副學識淵博、閱歷豐富的老者模樣。
儘管如此,莉亞此刻卻想尖叫出聲。
眼前的老人並非人類。
這絕非比喻或誇張。五感和直覺同時發出了警告。那東西只是在模仿人類罷了。
作爲擁有情感的存在,它並不具備應有的必要條件。雖然臉上掛着慈祥的表情,但也僅此而已。那雙瞳孔如同古井一般,沒有蘊含任何情感的波瀾。
甚至用9;空洞9;來形容更爲貼切。
它與那些情感被磨滅的人不同。那些人更像是心臟上佈滿了無數傷痕,再也無法感受到心跳的存在。但那位老人呢?
從一開始就是個扭曲的造物。
就像是某人懷着惡意創造出的傑作。它極其接近人類,但只要稍加觀察,就能發現它並非人類。
所以那是個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偶。
「要聽聽我這個老頭子的簡短故事嗎?「人造人」原本是爲了轉移靈魂而製作的容器。鍊金術不都是這樣嗎?想要超越肉體的極限獲得永生……真是愚蠢的慾望………」
「這樣算是回答了嗎?那麼,我會回答你剩下的問題。首先,關於這裏是哪裏……」
在經歷了那場詭異的噩夢後,她甚至無法看清自己的身體。現在仔細一看,少女的身上不正披着一件男性的黑色法袍嗎?
這是愚蠢的策略。
「哥哥那邊似乎沒有察覺到……難道是天生靈感發達?如果不是的話,果然還是受到了人造人的影響……」
席琳·哈斯特。
儘管如此,老人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猶豫。被嚇到的只有莉亞一個人。
緊接着,席琳的口中迸發出了人類的語言。
大賢者的手靠近了。即使掙扎,束縛也沒有鬆動的跡象。
莉亞反射性地發出了一聲尖叫。
雖然是個簡短的疑問,但效果已經足夠了。因爲獨自喃喃自語的老人停止了說話。
「這裏是哪裏?席琳姐姐爲什麼那樣……你到底想幹什麼……!」
雖然大賢者只是咂了幾下舌頭而已。
老人的目光在兩個女孩之間來回遊移。雖然時間並不算長,但莉亞還是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等一下!」
「再做一個夢吧。沒什麼好害怕的……來,就這樣。」
大賢者聳了聳肩,隨即轉身,步履蹣跚地朝席琳走去。不知不覺間,他抬起的手中浮現出散發着不祥光芒的幾何圖案。
「住手……」
「總之!」
他是劍公的師父,也是帝國皇室的國師,是一位備受尊崇的偉大學者。僅就他活過的歲月而言,他比現存最年長的「大魔女」還要統治了更長時間的絕對存在。
腳步聲形成的韻律令人毛骨悚然。不願放棄最後希望的莉亞,帶着"不會吧"的表情抬頭看向老人的臉。
「嘖嘖。」
「因爲意識互換了。這裏本該是另一個人所在的地方。」
好不容易擠出的哀求也不過如此。沒有邏輯,也不是說服,只是訴諸感情的三音節。
因此,莉亞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疑惑。這完全是她從未想象過的事情,以至於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你,是什麼東西。」
「馬上放了席琳姐姐!」
痛苦呻吟的女人臉上佈滿了冷汗。即使只有微弱的月光滲入,也足以看清這一點。
「別,別過來。」
「真是荒唐。真正做了什麼的反而是那個可憐的女人……自己做出了「選擇」,「選擇」被否定,現在又在後悔「選擇」?哈哈哈……!」
這並非虛言。
「我什麼都沒做。」
「別太擔心了。大腦沒有神經細胞,所以觸摸的感覺不會太強烈……即使打開頭骨,也不會感到大腦變得涼爽。哈哈……是不是很無趣?」
「所以非常困擾……我也沒預料到這種情況。不過,倒是想到了幾種可能性……剛纔不是說了嗎?人造人原本就是用來承載靈魂的容器……它本身沒有任何意義。必須要有「靈魂」注入纔行。那麼,自然而然就會產生一個疑問——那個「靈魂」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但大賢者並沒有那樣做。原因只有一個,無論席琳怎樣,他都漠不關心。
直到這時,莉亞才恍然大悟,發出一聲輕嘆。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
老人爽快地放棄了席琳。如果一開始就覺得非處理不可的話,早就該動手了。在莉亞恢復意識之前就該動手了。
彷彿真的無關緊要般隨口說出的一句話。
夜深人靜之時,茂密的樹木遮蔽了月光,使得這裏一片昏暗。視野自然無法清晰。
絕不能表現出絲毫軟弱。
一種想要追問的慾望,和一種本能地不想再繼續交談的衝動。就在她在這情感的十字路口徘徊時,老人的話語仍在繼續。
回答過於平靜。畢竟,模仿人類的怪物沒有感情纔是正常的。
「靈魂互換的人造人可是非常罕見的案例。無論如何都想解開這個祕密……雖然很想給你麻醉……但那具身體的原主人好歹也是「七罪星」之一。」
只是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難關尚未解決。
疑惑的目光投向莉亞。那雙空洞的眼睛,無論看多少次,都讓人無法直視。
「哈,哈……不要!」
這是傾盡全力的吶喊。就像不小心捏爆的氣球一樣,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
「還是不明白嗎?那是你無法選擇的問題……既然如此,不如忘掉吧。痛苦也好,煩惱也好,愧疚也好……這不正是你選擇的道路嗎?讓我來幫你。」
帝國的前任大師。
就這樣過了片刻。
席琳的哀求不僅懇切,甚至令人心疼。她用顫抖的聲音,抽泣着說出請求的話語,不可能是假的。
不,與其說是「曾經聽說過」,不如說是一個不可能不知道的人物更爲恰當。畢竟莉亞不是已經躋身上流社會了嗎?在大陸上想要自稱商人,至少要比普通人更消息靈通才行。
少女終於無法抑制身體的顫抖,全身微微發抖。
「大賢者」的手指無聲地指向了少女的側面。當然,即使順着那個方向望去,也看不到任何特別的東西。
「呃,啊……啊啊啊……!」
本來就混亂不堪的莉亞,突然聽到這番長篇大論,腦子裏根本裝不下任何內容。就在她越來越困惑的時候——
事實上,他並不怎麼想笑。
對方不是人類,而是怪物。就在剛纔,不是已經確認過了嗎?即使這樣,他也不會改變決定。老人從一開始就是缺乏先天共情能力的存在。
這句話在莉亞的腦海中引爆了各種不祥的想象。既然說"首先"要打開頭骨,那之後會發生的事情恐怕是難以想象的。」
莉亞忍不住喊了出來。即使不是她,任何人聽到席琳的哀求,都會忍不住阻止的。
再怎麼擅長演戲,也有極限。
伴隨着一聲微弱的尖叫,老人激昂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就是莉亞能夠提出有些強人所難的請求的背景。
「實驗」。
「反正有事的不是你嗎?放過席琳姐姐吧。」
那張仍在假裝和藹可親的面孔。
就在老人手中的魔法陣即將發出幽暗光芒的瞬間。
「我嗎?不,不……我不是契約的主體,所以無法做到。不過,倒是可以稍微減輕她的痛苦。」
「覺得意外嗎?呵呵,這也是難免的……畢竟,我本該退位,消失在歷史的陰影中。」
「爲什麼?只是想讓你更舒服一點而已。」
「啊,不行……」
這並非安撫激動少女的恰當選擇。當那銳利的目光投向自己時,老人露出一絲無奈而苦澀的笑容。
那是七罪宗「貪婪」的衣服。
老人不得不進一步解釋。
幸運的是,老人似乎並沒有想要爲難少女的意思。他只是輕輕笑了笑,發出「嘖嘖」的聲音,隨後認真地回答了問題。
反正也沒打算說服對方。所以莉亞可以反覆提出近乎耍賴的主張。
「這是天劍山下的森林。」
沒有人會不理解這一點。除了一個人——眼前的老人。
無法理解的解釋源源不斷地傾瀉而出。
雖然這種虛張聲勢已經毫無作用。
「你、你是誰啊……我問了,真是的……」
所以少女努力平復顫抖的聲音,假裝鎮定。
結結巴巴的聲音末尾被淚水浸溼,逐漸消散。從緊閉雙眼、轉過頭的那一刻起,儘管內心的動搖早已暴露無遺,莉亞仍竭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小姐,你提出了一個相當困難的問題啊……雖然曾經思考過無數問題,但關於這個疑問,很難得出明確的答案。不過,如果非要選一個容易理解的答案的話……暫且稱之爲「大賢者」吧。」
「席琳姐姐!喂,你。你到底對姐姐做了什麼……!」
源頭顯而易見。老人和少女,兩人都沒有發出呻吟。他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倒下的另一個少女。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首先得打開頭骨看看。」
這是擠出最大勇氣問出的問題。
「這,這是什麼意思……」
對方是個難以捉摸的存在。在緊張的氛圍下,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好吧,「事情」……既然說到這兒了,我順便問一句,可以做個小實驗嗎?」
「我,我不想回去……住手……不,請住手……我,我……我不想再殺人了……」
取而代之的是接連不斷的吞嚥聲。莉亞此時沒有尖叫,完全是出於生存本能。
莉亞的臉色瞬間僵硬,恐懼與厭惡的情緒接連閃過。老人看到她的表情,這才露出滿意的微笑。
莉亞的呼吸突然一滯。
少女的眼中閃過激烈的掙扎。
這個詞散發着不祥的氣息。莉亞只能一臉茫然地「啊?」了一聲。
這是一個曾經聽說過的名字。
啪嗒,啪嗒。
「嗯。」
大賢者收起手中凝聚的魔法陣,轉身說道。
這裏位於森林的正中央。
因爲老人突然把臉湊到了她眼前。嗯哼,嗯哼。他發出奇怪的聲音,似乎有些疑惑,隨後用兩根手指強行撐開了少女的眼皮。
「就算麻醉了,也會瞬間恢復吧。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所以就算疼也請稍微忍耐一下。」
就在莉亞眼中掠過絕望的陰影時。
「別,別這樣……別過來,別這樣……哥哥啊!」
尖叫聲迴盪着,熱風掠過,灼燒着皮膚。緊閉雙眼的莉亞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理應感受到的痛苦卻並未降臨。
發生了什麼?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哈,住手……」
她喘息着發出警告。
不知何時靠近的席琳·哈斯特呼吸急促。冷汗淋漓,琥珀色的瞳孔失去了焦點,變得模糊。即便如此,她仍緊握着手中的東西不放。
那是老人的手腕。
大賢者的目光茫然地凝視着席琳。雖然感受不到任何情感,但有一點是明確的。
他並未預見到這一局面。
兩道視線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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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朦朧的夜晚。
我,伊恩·佩爾庫斯,正面對着一位瑟瑟發抖、苦苦哀求的女子。
「女、女婿……」
爲了遵守與無師傅的約定,我剛到這裏。在宿舍前等候多時的她一見到我,便突然結結巴巴地說出艱難的話語。
而理由更是荒唐至極。
「不管怎麼想,這都不太合適。女婿您有希恩,而我也有過丈夫……更何況我們年齡相差不少……當、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我是「大媽」……!」
忍耐了幾秒的結果只有一個。
「……您在胡說什麼呢。」
伴隨着一聲嘆息,用疲憊的手抹去臉上的汗水。
今晚的散步從一開始就預料到會困難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