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捕食者與被捕食者的區別顯而易見。

正是"物種"的不同。再強壯的鹿見到獅子也得逃跑，年邁的白虎也能輕易殺死一兩頭狼。就像這樣，與生俱來的界限難以逾越。

唯有遠古時期獲得龍之祝福的人類，成爲唯一的例外。

包括亞人種在內的人類，也只有經過千錘百煉的努力才能跨越這道鴻溝。狂妄到稱這差距爲微不足道的人，恐怕寥寥無幾。

正因如此。

戰鬥的天平瞬間傾覆。此前席琳一直佔據壓倒性優勢，但此刻形勢已截然不同。

伴隨着轟鳴聲，破碎的地面碎片四處飛濺。席琳的身體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被衝擊力推得滑行了一段距離。隨後又翻滾了幾圈，在空中轉了一圈，才屈膝着地。

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

若非有惡神的祝福，恐怕早已遭受致命傷。已經能感受到斷裂的骨頭碎片刺入皮膚的感覺。就在席琳重新抬起頭的那一刻。

一雙紫色眼眸的野獸已逼近眼前。

「……哈！」

因太過荒唐而迸發出的笑聲戛然而止。

不知不覺間，塞里亞的手上已經凝聚出如指甲般大小的紫色劍氣。單論長度，雖然無法與席琳的刀相比，但那可怕的身體能力纔是問題所在。

回過神來時，早已被對方侵入懷中。

在如此近距離下，武器的長短優劣必然會逆轉。因此席琳能採取的手段極其有限。

咔嚓！

豎起的刀身上迸出火花。僅僅是與指甲相觸，竟會發出如此刺耳的噪音。

這意味着那道劍氣中隱藏着什麼祕密。絕非令人愉悅或美麗的那種。

急促的喘息聲打溼了席琳的臉頰。

「我、我……」

她轉過頭，「呸」地吐出一口血，冷冷說道。

從尖叫的席琳脣間流露出一絲微弱的哀求。那太過熟悉的聲音，讓塞里亞無意識地緩緩起身。

砰！砰！砰！

塞里亞指甲上凝聚的劍氣正不安地搖晃着，彷彿即將熄滅的火焰。

聽到「吸血鬼」這個詞，塞里亞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紫色的瞳孔開始晃動，顏色逐漸加深，泛起一絲藍色。

這就是吸血鬼。

即便如此，塞里亞的極限也很明顯。

席琳握緊刀柄的手也加大了力道。纏繞在刀刃上的火焰吞吐着，炫耀着它的威力。

"咦？"席琳感到一種陌生的觸感，心中泛起一絲疑惑。有什麼東西從火焰中順着臉頰滑落。

少女們對待昔日友人的戰鬥異常激烈。席琳原本就擅長凌厲的劍術，而塞里亞原本近乎正統的搏擊風格卻完全逆轉了。

「你本可以贏的。如果你沒有任性地把自己埋葬在過去的墳墓裏……如果你沒有那種拋棄一切的幼稚幻想！」

手上和手臂已經被熾熱的火焰灼傷，留下了鮮紅的傷痕。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肉就會變得慘白，然後脫落。

指甲刮擦鋼鐵的聲音是如此不祥。席琳那琥珀色的目光輕輕觸及火焰與鋼鐵的交界處，又移開了。

下一刻。

爲什麼。

一瞬間，她傾聽着內心湧動的衝動。瞳孔染上紫色，指甲上凝聚的藍色光芒猛烈燃燒。

一瞬間，腦海一片空白。如錐子般刺入的疑惑像衣袖上的污漬一樣粘着，揮之不去。

「這是命運決定的。」

席琳之所以咬緊牙關，正是因爲這個原因。

「還算有點用處……」

「看來你從未真正使用過吸血鬼的力量吧？生疏、簡單，甚至失去理智……無法駕馭自己的力量而落敗的感覺如何？」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抽泣的塞里亞眼神呆滯。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

席琳的表情扭曲得難以形容。她因疼痛而呻吟，身體蜷縮，最後發出懇切的請求。

羨慕。憤怒。

面對接連的否認，席琳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扭曲的微笑。

緊接着，火焰如霹靂般劈下。

指甲嵌入刀刃的力量越來越強。

席琳喘着粗氣，以撐地的姿勢支撐着身體站了起來。莫名的頭痛讓她渾身顫抖。這樣下去，根本無法使出全力。

跳躍，但這卻是一個陷阱。

席琳勉強擠出一絲表情，露出悽楚的微笑。

「我、我……不是的……」

繼承了吸血鬼的血脈，在北部名門中作爲庶出飽受歧視，嗅到她坎坷人生的氣息後，「暴食」的種子也附着其上。

塞里亞·尤爾迪娜，一個命中註定成爲怪物的女人。

這就是席琳能夠喘口氣的原因。

「我、我不想……這樣……！」

滴答，滴答。看着不斷滴落、四散的水珠，席琳的精神恍惚了。

「我們……不是朋友嗎……」

「咳啊！」

塞里亞的運動能力依然壓倒性地強大。甚至彷彿之前受的傷都已痊癒。

都是因爲塞里亞最終還是跟着伊恩去了北部。與獨自陷入自我厭惡、揮舞着斧頭的席琳不同。

「塞里亞，求你了！」

因爲你堅決拒絕成爲9;怪物9;！

「不是的……」

真心嗎？

「我……不是「怪物」……」

「我說過了……！」

這是傾盡全力揮出的一劍。看似被逼退的瞬間，塞里亞卻以優雅的燕子翻身，在空中迎擊了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熾熱的刀刃劃出水平線的瞬間，早已躍起的塞里亞的腳輕輕落在其上。此時席琳已無計可施。

想要用腳踢開也很困難。因爲刀的長度實在太長了。

不行，不能再輸了。

緊接着是碰撞，火焰與利爪交織，將周圍的一切撕裂得粉碎。

只有負面情緒在翻騰起舞。想要全部摧毀。想要焚燒殆盡，只留下灰燼。

然而這只是剎那之間。

你怎麼能那樣做？以前似乎還有更復雜的心情，但現在沒有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遠。

「殺、殺了我吧……」

你也該嚐嚐我這樣的滋味，咬牙切齒地想着。

「轟」的一聲，塞里亞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跡。短促的慘叫還未平息，又一道刀光劈下，被強韌的指甲擋住。

儘管手仍在顫抖，但佔據上風的席琳在力量上絲毫不輸塞里亞。甚至可以說，她正逐漸壓制對方。

原本北部的萊奧裏克才該成爲「暴食」。

劇烈的疼痛敲打着顱骨。緊咬的牙縫間滲出微弱的呻吟。

只是被擊中頭部，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而已。

席琳的姿態隨着火焰一同落下。

而且，還有另一個陷阱。

爲了什麼。

與其說是9;人9;，不如說是9;野獸9;。

這正是她失敗的原因。

就在這時。

「……呃啊！」

「果然你不行。」

席琳更加用力，刀上的火焰變得更加猛烈。即使身體能力提高了，長時間暴露在如此高溫的熱源下，也難免會被燒傷。

現在才後悔嗎？

所以，到底，是爲了什麼。

粗重的喘息聲在耳邊迴響。心臟劇烈跳動，彷彿要震碎顱骨。在靜止的時間裏，塞里亞的大腦一片空白，停止了思考。

就在兩位女子即將碰撞的瞬間，塞里亞腳下突然爆發出火焰。吸血鬼的本能驅使着她的血肉做出了與之前相同的選擇。

啊啊啊啊啊！

「快，快點……」

吱嘎，吱嘎。

塞里亞支支吾吾的嘴裏，吐出了帶着哭腔的聲音。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塞里亞的瞳孔中迸發出紫色的火花。一瞬間，手臂似乎用力想要拔出刀來，但也只是片刻。

塞里亞眼中的困惑愈發濃重。瞳孔的顏色在紫紅與湛藍之間不斷變換。高舉的手感覺異常沉重。

不愧是被稱爲人類史上最惡劣的魔人之血脈。尚未簽訂契約就擁有如此能力。

力量、敏捷、爆發力都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儘管只是重複着衝鋒與閃避的簡單戰術，卻能與席琳勢均力敵。

雙手不住地顫抖。隨着纏繞在刀刃上的火焰氣勢減弱，力量的平衡自然開始動搖。

席琳的琥珀色目光所及之處，伴隨着轟鳴聲，火焰沖天而起。即便如此，想要捕捉塞里亞的動作仍然是不可能的，但作爲牽制手段卻非常出色。

難以忍受的疼痛讓席琳尖叫着後退。原本灼熱的火焰已經熄滅。大概是因爲她用握劍的手抓住了頭。

火焰正在熊熊燃燒。氧氣不足，身體暴露在如此高溫下，必然會出現異常。

突然冒出一個疑問。

身體如炮彈般重重砸向地面，等回過神來，塞里亞已經壓在了倒下的席琳身上。她高舉的手上，藍色的氣勁正在升騰。

席琳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了。抖得連握住劍柄的力氣都沒有，纏繞在劍身上的火焰都變得微弱了。

塞里亞的臉上浮現出憤怒的神色。與其說是好勝心的表現，不如說更像是無法釋放野性而感到不滿的野獸的表情。

「那可不是由你決定的。」

儘管頭痛和手抖越來越嚴重，但席琳努力無視了這些。勝負已分的局面下，沒必要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因爲已經不需要再擔心戰力的損耗了。

這是一聲微弱的呼喊。

「我、我、我……」

席琳渾身一顫。

背對着火焰的琥珀色眼眸俯視着少女。

腦海中各種記憶交織膨脹。不是怪物？所以你才輸給了我。因爲你沒有像我一樣用盡一切手段。

「最後好好看清楚吧……因你的傲慢而燃燒的天劍山。」

伴隨着這句咬牙切齒的話語，刀刃劃出一道火焰的半月。

聽到昔日好友的呼喚，少女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

低垂着頭的塞里亞臉上籠罩着陰影。即便如此，那無法隱藏、異常發達的尖牙還是暴露了少女的祕密。

席琳的身體隨着爆炸的餘波騰空而起。這原本就是火焰無法傷害她的絕技。

緊接着。

噗嗤！

指甲刺入皮膚的聲音響起，鮮血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