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168 字
火焰模糊了所有的界限。
升騰的熱氣模糊了輪廓。在戰場周圍,火焰的影子、熱與光的源頭散發着淒涼的氣息。
那裏坐着兩位女子。
勝負已分。黑髮少女傲然挺立,而灰髮女子則癱坐在地,拼命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氣。
然而,熾熱的氣息並未融化周圍的風景。
越過間隙,順着兩道目光的源頭望去,可以看到截然相反的表情。一張慘白的臉,和一抹苦澀的微笑。乍一看,彷彿構圖被反轉了。
曾經的摯友,如今的怪物,嘴脣微微顫動,咬牙切齒。吐出的聲音支離破碎。
「……你滿意了嗎?」
塞里亞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瞳孔雖然模糊,但眼中燃燒的火焰依舊熾烈。
站在對面的席琳的瞳孔也是如此。乾涸的湖面終於出現了裂痕。就像乾涸的泥土裂開,即將噴發的火山在蠢動。
「當然。」
啪嗒,啪嗒。
以手持態度的少女爲中心,藍色的火焰開始迸發。高溫的火焰愈發猛烈,席琳那黃褐色的瞳孔悄然轉向了塞里亞的左手。
那隻剛剛被自己碾碎的潔白的手。
本該血肉模糊的手,塞里亞的手卻已經開始癒合。即使是達到境界的武者,這種恢復速度也極不正常。
除非是施展神蹟的神職人員,否則很少有存在能擁有如此強大的再生能力。
黑暗的子嗣們。
這意味着,即使跨越千里,也拒絕死亡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這是想要隱藏,卻永遠無法隱藏的原罪的痕跡。
於是席琳輕蔑地笑了。那笑聲如同灰燼般飄散。
「反正,我本來就一無所有!」
完全投入塞里亞懷抱的席琳態度突然高漲。側身躲開,避過一次,然後是下一次。
一瞬間,塞里亞的意識陷入黑暗又恢復。視野模糊。觸地的手失去了知覺。只覺得渾身發燙,呼吸困難。
只是,一陣刺痛般的電流順着脊椎流過。
「可是,你連擁有的才能都要拋棄嗎?」
塞里亞感到疑惑,但很快就忘記了。現在,她只想做一個溫馨的夢。
刀尖映入眼簾。曾經的朋友,不,或許現在仍是朋友的同齡人正用刀指着自己。
「別、別這樣……」
從對方咬牙切齒的聲音中,塞里亞感受到了憤怒。還有一絲淡淡的悲傷。
伴隨着咳嗽,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但即便如此,也在火焰的高溫下瞬間蒸發了。
「既然拋棄了名字,那就別指望我會把你當原來的那個人對待……古板、無趣。最重要的是,軟弱不堪。」
升騰的熱氣和蒸汽蒸騰着塞里亞的大腦。稀薄的氧氣模糊了意識與無意識的界限,最終連劍尖都扭曲了。
「放棄名字?你以爲世界這麼簡單嗎?傲慢,連拼命的勇氣都沒有……」
本以爲已經使不出力氣了,但事實並非如此。
只不過,席琳的速度更快一些。
這是離開家族後,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
縱身一躍試圖逃跑,但席琳也不會坐以待斃。撕裂火焰之牆,青色的刀刃如潮水般湧來。
火焰竟是如此可怕的力量。無法用劍斬斷,吞噬氧氣,即使不接觸,高溫也能灼傷皮膚。甚至連行動範圍都受到限制。
必須殺死她。
但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本身,或許就是給心愛之人添麻煩。
刀刃掠過脖頸與肩膀之間,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
「你是「塞里亞·尤爾迪娜」。」
意圖顯而易見。即便如此,塞里亞也無計可施。
「別、別這樣……」
「不是說了嗎!」
席琳的手在顫抖。聲音中夾雜着輕微的顫抖,態度的鋒芒直指塞里亞的喉嚨。
「哈,住…手……」
視野再次翻轉。一股熱流從破碎的腸子裏湧出,鮮血噴湧的感覺傳來。儘管血流如注,塞里亞仍用盡全力睜開了雙眼。
一直後退的塞里亞的劍迸發出藍色光芒。那是遠超生物反應速度的極速一擊。
最終在天劍山安頓下來。
塞里亞的人生充滿了孤獨。從童年到學院時期,唯一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只有伊恩。
「你懂什麼。」
「所以,一切都燃燒殆盡。」
意識模糊。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彷彿遠去,塞里亞強行撐開不由自主想要閉上的眼皮。
肌膚傳遞的溫暖令人恐懼。因爲那是從未被允許給予"我"——這個"怪物"的東西。
砰!
塞里亞顫抖着發出哀求。從未像今天這樣怨恨過不聽使喚的四肢。
因爲,劈開火焰的刀刃根本不存在。
那不過是剎那間的瞬間。
雖然只是微小的程度,但黑髮少女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這絕不是因爲「憤怒」而產生的反應。
啊,對了。
塞里亞在地上翻滾着,像彈簧一樣迅速起身。這一動作融入了靜中動的奧義,不受姿勢的束縛。
「別開玩笑了……你永遠無法擺脫命運。」
席琳終於笑了。
對,是頭槌。意識到這一點時,彷彿有鑿子敲擊頭骨的衝擊感傳來。
寒冷刺骨。儘管就在剛纔,皮膚彷彿要被高溫烤熟一般。
聲音漸漸消失。視野逐漸變窄。
直到那時,席琳也沒有掐住她的脖子。只是吐出了充滿怒氣的反駁。
唯一的問題,或許是視野在搖晃。
每當回想起那天的記憶,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就像灑在衣櫃下的血跡一樣,無法抹去的慾望在腦海中若隱若現。
直線。
「才能」?
尖叫,哀嚎。什麼都好。
結結巴巴,結結巴巴。
站在雪原上的女子手中不知何時已握着一瓶酒。想要掙脫抓住自己另一隻手的男人,告訴他不要這樣。
「你、你想幹什麼……咳咳!」
頭槌。
踐踏、嘲弄、蔑視。
需要更多時間才能回想起剛纔的記憶。
想殺人。每當那令人作嘔的本性抬頭時,塞里亞都忍不住想要尖叫。
少女繼續說着話,身體的顫抖逐漸蔓延開來。眼角開始微微顫動,原本指向塞里亞脖子的姿態突然反轉。
反手握住的刀尖直指心臟。
爲何會如此?
轟鳴聲撼動大地。
席琳不知何時已露出扭曲的笑容。
在顫抖。
「那再見…我先走一步,在那裏等你。」
喘息間,視線恢復已是片刻之後。燃燒的世界中投下深紅的影子。意識到某種異常,並不需要太多時間。
女人不禁發出了一聲「啊」的驚歎。
席琳的手在顫抖這一事實早已被遺忘。只是深埋心底的地上命令如墓中寶藏般顯露出來。
幾縷灰色髮絲代替慌忙後退的塞里亞被點燃。儘管如此,席琳的攻勢仍未停止。
「變成怪物就那麼好嗎?! 」
瞪大的眼珠劇烈晃動。她摸索着懷中生命的痕跡,但最終,犧牲者在最後一口氣中嚥下了生命。
不得不離開。雖然不想走,雖然無數次因深入骨髓的孤獨輾轉反側、徹夜難眠,但終究沒有勇氣回頭。
在模糊的聽覺中,塞里亞的嘴脣微微顫動。然而,言語卻未能流出。彷彿陷入淺夢,大腦與身體產生了陌生的不和諧音。
下一刻,塞里亞的手已經緊緊抓住了席琳的臉。湧動的身軀各處,血管中流淌着奇異的力量。
思緒與回憶的曲線肆意交織,令大腦膨脹。在彷彿隨時會如爆竹般爆裂的心理縫隙中,塞里亞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
面對這樣的敵人,怎麼可能取得勝利?
席琳的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火球疾馳而下,在垂直的一擊中,塞里亞甚至來不及舉起劍來抵擋。
「還不如生來就是怪物……!」
沿着狂奔的軌跡,灼熱的傷痕被刻下。還沒來得及跟隨那如烙印般的腳印,火焰的牆壁就從天而降。
透過指縫,一雙瞪大的黃褐色眼眸映入眼簾。那瞳孔中倒映出的塞里亞的雙眼,正逐漸染上紫色。
「啊,我什麼力量都沒有……!」
這是毫無意義的行爲。對於四肢被切斷也能在幾分鐘內再生的怪物來說,這種傷害連皮外傷都算不上。
一瞬間的黑暗。陌生的記憶瞬間侵入了五感。
突然,她清醒過來的契機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然後墜落。
「還要有多少人被燒死纔夠?」
纏繞着火焰的太刀劃出一道熱浪的軌跡。原本就修長的刀刃此刻更是噴吐着烈焰,使得雙方的距離被極端地拉開。
而不是如此可怕的噩夢。
這裏是受傷與被遺棄者唯一的避風港。
間隔在燃燒。
爲什麼這些記憶會浮現?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火焰的核心溫度高達數千度,這無疑是死亡的明確標誌。塞里亞被剝奪了所有選擇,她能採取的行動十分有限。
「都是因爲你的任性。」
「這是適合逃亡者的地方,不是嗎?」
別說胡話了,塞里亞真想這樣回擊,如果舌頭能聽話的話。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被踐踏。」
世界燃燒的聲音與席琳的尖叫衝擊着耳膜。
不是雪原。在燃燒的城堡,尤爾迪娜的領地上,一位女子正急促地喘息着。
幻覺再次浮現在眼前。
眼前展開了一片雪白的雪原。染血的手掌上,重疊着滿是老繭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