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山火如蛇般蔓延至山腰，吐出鮮紅的火舌。

與「大賢者」對峙的時間出乎意料地長，這就是證明。本以爲已經盡了全力，但老人似乎用了什麼計謀，外面早已戰火紛飛。

不，或許該說是戰鬥吧。

遠處傳來的聲音大多接近慘叫。這意味着單方面的屠殺正在發生。天劍山的修煉者們竟然被如此徹底地壓制。

「七罪星」來了吧。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怪物能造成如此慘狀。不過既然連「大賢者」這樣的王牌都出動了，黑暗教團那邊自然也不會有所顧忌。

他們會不擇手段地達成目的吧。

我必須阻止這一切。粗略聽來，騷亂的源頭就有兩處以上。天劍山的戰力或許能對付一個七罪星，但要應付更多就力不從心了。

必須這麼做纔行。

「呃啊……！」

疾馳的雙腿突然一軟。即使就此滾落在地也不足爲奇，但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減速，才避免了慘劇的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口鮮血湧上喉頭。

乍看之下，那血液呈現出不祥的黑色。銀色的魔力在體內翻湧抵抗，但污染物的威力也不容小覷。

究竟是什麼時候？

記憶在視網膜上翻湧，幾幅畫面浮現眼前。最後一次斬殺9;大賢者9;時，在空中旋轉的法杖劍。

它爆炸時，幾塊金屬碎片嵌入了我的身體。雖然傷口很快就癒合脫落了。

無論如何回想，也只有那個時候了。即便是分身，「主人」也依然是「主人」。

「原，原來……！」

不知爲何，竟然輕易地吐露了祕密。

即便咬牙切齒，情況也不會改變。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的心靈不僅在戰鬥中，在恢復方面也有顯著效果。

「救、救命！伊恩閣下！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別太擔心……很快就會結束的。因爲過強的力量，這段時間很辛苦吧？」

判斷只在瞬間。

可惜的是，那是不可能的。

被污染的血液隨着碎裂的屍體迸濺而出。

"如果不是這樣，難道是因爲這個9;封印9;嗎？"

「我本該死去。」

從地面竄出的血色鞭子捆住了少女的手腕和腳踝。就在"啊"的一聲間，希恩的膝蓋已經彎曲。

希恩的思緒瞬間轉動。四肢已被束縛，連頭都無法轉動。在這種情況下，能做的最大反抗是什麼？

「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種忍無可忍才吐露的微弱哀求。希恩已經快要忍不住乾嘔了。

希恩喃喃自語：這不是殺戮，而是救贖。

下一刻。

面對如此赤裸裸的厭惡，少女卻只是咯咯笑着。

面對主人帶着哭腔的呼喚，艾琳竭盡全力說出這句話。

什麼慾望啊。

一閃。

那女人身上散發的氣息是如此危險。既挑釁又迷人，卻像是一朵絕不能觸碰的毒花。

＊＊

少女連走路的姿態都充滿了魅惑。希恩本能地想要後退，但少女的手更快一步。

懷中抱着一把劍。

正如「鐵血公」之名，伊恩在「大師」境界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至少不是這些區區魔物能比的。

皇女緊閉雙眼以示反抗。但9;貪婪9;是個比想象中更加兇悍的女人。

「老傢伙能力倒是不錯……這麼強大的血脈是怎麼壓制的？也是，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

希恩的聲音帶着哀求。想要移開視線，卻無法掙脫對方的蠻力，動彈不得。

她翹着二郎腿坐着，臉上露出倦怠的神情。發育格外豐滿的大腿若隱若現地露出雪白的肌膚，緊接着傳來一聲慵懶的哈欠。

護衛騎士的急促呼喊聲中，來不及阻擋的怪物們一躍而起。它們都是面目全非、五官難辨的怪物。

少女露出了魅惑的微笑。

啪！

不能辜負她以如此代價創造的機會。

希恩的人生總是坎坷。

「那天本該死去。」

「夠、夠了……」。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像這樣一口氣衝到山頂。

「啊，艾琳大人！魔獸的數量太多了！」

我的雙腳已經蹬地而起。

「果然，那老頭子說得沒錯……再強大的力量，使用者如此懦弱也是白搭。」

「我、我會……想辦法……！」

作爲護衛騎士，這本是理所當然的事。

「夠了！」

如此赤裸裸的情感還是第一次見到。或許是因爲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隱藏的意圖，所以纔會如此明顯。

意識逐漸遠去。彷彿被吸入眼前的風景畫中，幻覺中看到自己口中呼出白色的氣息。

自從差點被親生母親掐死之後，少女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直到遇見伊恩，又經歷了幾次磨難，才度過了幸福的幾個夜晚。

纖細的食指和拇指強行撐開了希恩的眼瞼。如同爬行動物般的豎瞳銀灰色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不悅。

我這樣想着，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此時冷汗已經流下，後背感到一陣不適的溼氣。

內容雖然相同，但其中蘊含的情感卻完全不同。即便如此，少女嘴角浮現的微笑卻愈發濃烈。

一聲格外刺耳的尖叫刺入腦海，我猛地清醒過來。

因爲在通往山頂的狹窄小徑上，一塊岩石上坐着一位黑髮金眼的少女。

「別、別磨蹭了……快、快點……！」

希恩的身體猛地一僵，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這、這是什麼慘叫……安靜點！」

爆裂的空氣發出淒厲的嘶鳴，如風暴般席捲四周。這正是伊恩傳授給她的9;極雷9;。

這時，皇女的聲音開始顫抖。

那是七罪星9;貪婪9;所驅使的魔物。曾經是人類，卻因愚蠢的契約而連靈魂都被束縛的可憐受害者。

視野再次搖晃，發出吱吱的聲響。我不得不因頭骨彷彿被鑿子敲擊般的劇痛而發出微弱的呻吟。

然而，女子的告白仍在繼續。更加清晰。

甚至包括自己母親的心。

希恩銀灰色的瞳孔中，少女的手指逐漸放大。越過眼瞼，漸漸深入。

「可是，艾琳大人……！」

「災難降臨尤爾迪娜的那一天。」

輕盈，優雅。

人心險惡。

希恩又因爲那雙9;眼睛9;而備受折磨。

"不，不要過來。"

就在剛纔，又有兩隻怪物衝了出來。

少女白皙的手指捏住了皇女的下巴。她強行將試圖扭頭的希恩的臉扳向正前方。

"啊啊啊啊啊！"

這也是希恩再清楚不過的事實。但即便如此，她仍不得不原地踏步，另有原因。

所以沒什麼好猶豫的。

從小就是如此。由於繼承了濃厚的龍之血，她得以窺視他人的內心。有人稱這是被祝福的天賦，但少女從未這樣想過。

「嗚……！」

曾聽說過。

第五皇女希恩。

但希恩看得很清楚，她的護衛騎士已經到達極限。山下湧來的怪物源源不斷，而艾琳已經斬殺了數十隻魔獸。

如果能就這樣順利見到伊恩就好了。

如果要離開，現在就是唯一的機會。9;極雷9;雖然威力強大，但對體力的消耗也極爲驚人。此刻艾琳的呼吸已經明顯變得急促。

那聲音再熟悉不過了。畢竟，那是我身邊最愛尖叫的人的聲音。

尖銳的慘叫聲彷彿要撕裂耳膜般迴盪着。就連對各種尖叫習以爲常的少女也不禁皺起眉頭，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皇女殿下！"

就在這時。

「如果那樣的話……」

下定決心後，希恩開始全力奔跑。身後傳來怪物的嘶吼，但艾琳的防守比想象中更加出色。

「終於來了？」

一瞬間，視線搖晃，陌生的風景浮現。

與前往山頂的伊恩匯合。

雪原之上。僅僅站立着，就會被刀割般的寒風吞噬血肉和體溫。在這片荒涼之中，一位藍眼睛的女子正低聲吟誦着。

憤怒、反感、佔有慾、復仇心或是扭曲的認同需求。

其中最爲露骨的，莫過於禁忌的愛戀與情慾。對希恩來說，這簡直就像看到了下水道深處的深淵，令人作嘔。

纏繞在希恩手上的藍色魔力絲線瞬間鬆開。如網般散開的絲線緊密交織，束縛住幾隻魔獸，隨即結束。

希望只有一個。

儘管如此，少女沒有回答，只是抿嘴一笑。就像鑑定稀有寶石的工匠一樣。

銀灰色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反覆收縮擴張，隨後豎了起來。緊接着，希恩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也就是說，艾琳已經在對抗遠超極限的敵人了。如果希恩不去幫忙，她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手指插入眼球的感覺絕不愉快。更何況對方似乎有意引發最大的恐懼，刻意保持着緩慢的速度。

無論外表多麼善良，剝開外殼，裏面必定有腐爛的部分。希恩一直目睹着那醜陋的本性。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會做到的……殿下，請您快去找鐵血公……！」

「貪婪」低語道。

即使意識有些模糊，也還能忍受。先撲滅急火，再休息一天左右應該就可以了。

「我們「契約」吧……我會結束你的痛苦。」

與之對視的金色視網膜上，倒映着模糊的幾何圖形。那是高階的、幾何學式的術式。

艾琳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她正與十幾只怪物苦戰。劍速之快甚至超越了音速，空氣彷彿凝固，隨後狂風驟起。

然後她喊道：

忍無可忍的少女終於用抓着皇女下巴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嗚、嗚。希恩瞪大眼睛，凝視着「貪婪」，它再次低語道。

「我不是說馬上就結束了嗎？而且，哥哥現在很忙……」

就在那時。

撲通一聲。

捂住少女嘴巴的手掉在了地上。咦？金色的眼眸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不見了。

只留下一片紅色的斷面，消失的手臂去向很明確。剛剛還和手一起摔在地上。

現在輪到少女後退了。

「咦，這不可能啊……怎麼會這麼快就回來了……」

「喂。」

但否認是短暫的。

話還沒說完，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聲音的源頭站着一個黑髮金眼的男人。咬牙切齒地。

「你，今天真的死定了。」

和少女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