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994 字
我的妹妹來到了天劍山。
我發誓,這絕對是頭一回聽說。一個整天埋頭於數字和文件的女孩,怎麼會找到這裏來呢?
如果非要找個理由的話,那只有一個可能——
她是跟着我這個哥哥來的。
說起來確實有些奇怪。那天我從學院出發時,送行的人羣中並沒有看到莉亞的身影。她這個做妹妹的,本該滿懷愛意地送別哥哥纔對。
這個疑問時不時浮現在腦海中,像塊頑固的石頭。現在,終於有種謎題解開的釋然感。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打算跟着我,那確實沒必要特意來送行。更進一步說,要是被我察覺到蛛絲馬跡,那可就麻煩了。
比如說,就像現在這樣。
「……爲什麼要關着我!」
天劍山半山腰的某處。
原本用於關押罪人的房屋內,囚禁着一位黑髮金眼的少女。纖細的身形和雪白的肌膚給人一種病弱的印象,使得這種待遇顯得更加殘忍。
我也不想這樣。每次看到被鎖在石欄上、扯着嗓子哭喊的妹妹,心臟就像被撕裂般疼痛。
但我別無選擇。
我甚至再三叮囑一臉茫然後輩。
「塞里亞。」
「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的名字是空……」
「如果你在外面看到和她長得一樣的人,立刻殺掉。」
塞里亞沒有對我的指示提出異議,只是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我會先下達指示。」
然後退場。
「說什麼呢!就憑這細胳膊細腿的,怎麼可能挖得動這堅硬的地面!」
「太過分了!好不容易見面,二話不說就把我關起來……還說在外面看到我就殺了我……!」
因此,我的聲音也不由得有些畏縮。
「你以前不是這麼不懂分寸的孩子啊。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你一個人消失,一個人跑到這裏來,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麻煩?」
這個回答更加令人費解。
我懷着荒唐的心情,不得不再次追問。
給一把鏟子應該沒關係吧?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可以稱之爲「蠻不講理的妹妹」吧。
「放我出去!我也是來這兒做生意的……」
「你,是莉亞對吧?」
光是看塞里亞的反應就能明白。即使下達了不問緣由、直接處死的過激指令,我的後輩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即便如此,我能採取的措施也是有限的。
說着,我露出了一絲苦笑,雖然語氣依然帶着玩笑的意味。
與款待相去甚遠的待遇讓莉亞抱怨的頻率更高了。
「你突然怎麼了?」
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即使與帝國的新主人建立關係是當務之急,我和錫耶娜前輩之間不是已經建立了足夠穩固的合作關係,無需如此嗎?
從微微鼓起的臉頰來看,她似乎有些生氣,但理智上應該明白我的決定是正確的。
「阿爾芬豪澤家的雙胞胎中的姐姐非常配合呢?只要開口,連肝膽都願意獻出來的架勢。」
「總之,你一步也不許離開這裏。」
「總之,得先把「黑暗教團」解決掉。我也該盡一盡身爲帝國「大師」的義務了。」
莉亞的不安並非毫無根據的胡言亂語。
不過,我心中仍有一個疑問。
面對接二連三的責備,莉亞一下子蔫了下來。
又是一個意外的幫手。
「不行,用鏟子挖個洞逃出去不就行了。」
「隨心所欲唄。」
「我也不太清楚……但如果不來這裏,總覺得會發生什麼大事。」
商人這個羣體向來對利益敏感。直覺只能提供一個方向,而判斷的依據基本上還是文件中密密麻麻的數字。
不過即便如此,也是有限度的。在這種重大問題上,我的決心豈會動搖。
在我陷入沉思時,莉亞的告白仍在繼續。
「那至少給我一把鏟子吧!好不好嘛……哥哥……」
順便一提,這招的成功率還挺高的。
少女深深嘆了口氣,坐在了鐵窗內的牀鋪上,臉上隱約露出不滿的神色。
雖然說得在理,但對我來說,這種抗議根本無足輕重。
我苦笑着,只能反問:
不知不覺間,我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莉亞露出驚訝的表情。
「莉亞。」
暫且擱置。
「只是?」
「對,對啊!」
她小聲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語。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總是儘量聽取我的意見,理解我的感受,我生氣的時候還會親親我……」
「是錫耶娜前輩嗎?」
而且,釋放莉亞的風險太大了。畢竟涉及到「七罪星」,任何有理智的人都會選擇置身事外。
現在追究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事情已經發生,比起追究原因,更重要的是收拾殘局。
「大事?誰會?」
「那也沒辦法。你只能暫時先住在這裏了。」
「莉亞。」
莉亞說這話時的語氣十分堅定。沒有一絲懷疑,彷彿對自己的話深信不疑。
關於這件事,我需要和同伴們以及「劍陣」的師傅們商量一下。而且,根據信中所說,天劍山被焚燬的日子也不遠了。
難道有什麼變數讓那位睿智的錫耶娜前輩失去了理智?
「……我也不想來的。」
她耷拉着臉,只是用腳尖輕輕踢了幾下無辜的地面。
沉重的質問聲,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那當然,最瞭解哥哥的人不就是我嗎……哥哥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精於算計的錫耶娜前輩竟然會放了莉亞。
「你究竟是怎麼逃出來的?學院方面應該對你的安全進行了嚴密的保護……」
我嘆了口氣,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因爲精神上的疲勞已經達到了極點。
「還有一個吧。你也認識的人。」
這是與第一次不同的語氣。不是失望的表示,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慨。
我當然不會錯過那個聲音。當我的疑惑目光與她相遇時,莉亞的視線更加低垂了下去。
「哼,你變了。」
「不,不是的……我一直都是這樣。小時候,是鄉下小地主家的次子……」
然而,她卻毫無理由地來到了天劍山。
聽到這話,莉亞的嘴脣不滿地抿了起來。
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莉亞似乎產生了嚴重的誤解。
「不,你不是。」
但我以鋼鐵般的意志力,將內心的掙扎一掃而空。
沒有一個話題適合在當事人面前提起。
「只是,只是……感覺好像必須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意這些了?什麼要了結啊,「大師」啊……」
「……真的變了呢,哥哥。」
不過到了這個地步,也該明白我的決心已定了吧。
腦海中浮現出各種詞彙,又隨即消散。黑暗教團、真品與複製品、人造人。
「我得到了阿爾芬豪澤家族的幫助。」
對於我毫無遲疑的指示,莉亞露出了許久未見的模樣。
「相信我,哥哥……我必須留在這裏。」
「我怎麼了?」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名字,我的眉頭微微皺起。莉亞嗤笑一聲,猛地轉過頭去,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那以前是什麼樣的?」
「我怎麼了?」
並沒有糾結太久。反正動腦筋本來就不是我的強項。
莉亞也不例外。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無法理解的反應。所以當少女再次起身,走到鐵欄前時,
莉亞有一陣子什麼也沒說,只是呆呆地望着我。她那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驚訝。
我只能一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隨即,她金色的眼眸垂向地面。越是如此,我的疑惑就越發深重。
這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看到莉亞雙手合十,投來哀怨的目光,我的心瞬間動搖了。作爲深愛妹妹的哥哥,這種苦惱在所難免。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因爲我的妹妹不止一個,而其中一位是足以獨自招致災禍的惡魔。
「現在和那時候不一樣了。」
可愛的妹妹眼淚汪汪地懇求,誰又能狠心拒絕呢?只能多少遷就一下她的任性了。
「爲什麼啊!」
就在我準備深深嘆一口氣的時候。
從小我就爲了填平莉亞挖的坑而喫盡苦頭。我怎麼會不知道,我這個妹妹一旦拿起鏟子,就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哥哥你。」
回想起來,這還是我妹妹第一次如此毫無道理地固執己見。以前至少還有讓人信服的理由。
她輕輕嘆了口氣。
「嗯,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阿爾芬豪澤會這麼畏手畏腳。」
「哼,現在連妹妹的臉都忘了嗎?除了我,還有誰是妹妹……!」
這話聽起來像是交往多年的情侶纔會說的。
片刻的沉默。
這是她無法說服我時使出的殺手鐧。總之就是耍賴撒嬌,非要我答應她的要求。
「不是小時候。」
「不是小時候」?那是什麼時候?
就在我準備反問的那一刻。
「伊恩哥哥!該來喫午飯了……」
門突然被推開,一抹深藍色的頭髮探了進來。那張帶着笑意的臉瞬間僵住了。
銀灰色的眼眸與金色的眼眸在空中交織。
當然,那道目光的主人並不是我。與莉亞四目相對的希恩臉色逐漸變得蒼白,隨後畏畏縮縮地走進來,擺出一副恭敬的姿態。
「哦,您來了?小姑子……」
「誰是你姑子啊——!」
最終還是說出了刺激那個深愛哥哥的妹妹的詞彙。
「呃!」皇女發出一聲窒息般的呻吟,開始瑟瑟發抖。我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在她耳邊低語道:
「無論她說什麼,都絕對不能把她放走。」
說完這句話,我便離開了宅邸。怒火中燒的莉亞咬牙切齒,毛髮倒豎,但那又如何。
希恩一定能妥善解決的。
畢竟,她既是未來的小姑子,也是未來的嫂子啊。
還有比這更緊急的事情。
去找「大師傅」。
有必要更深入地瞭解天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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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暮色籠罩大地。暮靄伸出長長的觸角,連接着天地。
日落時分的天劍山一片靜謐。人們結束了一天的勞作,正在用餐或短暫休息。
三個陌生的身影正眺望着山頂。
發問的少女一臉百無聊賴。黑髮如墨、金瞳耀眼的她,任誰看了都覺得無聊至極。
「無所謂。」
「彆着急,「貪婪」……再怎麼也得再等幾天吧?畢竟我們接下來要摧毀的是數千年的歷史。」
這並非是在山腳下,而是在遙望高聳入雲的山峯時發出的感嘆。若在平時,這種話定會招來嘲笑。
摘下兜帽、壓低帽檐的男子正是發言的當事人,而坐在他身旁岩石上的金眼少女只是打了個哈欠,揹着劍、姿態引人注目的女人則一臉不悅地咬着拇指。
「雖然是半個就是了。」
「所以到底要多久啊,老頭子?」
咯吱,咯吱。
最終,戴着兜帽的男人深深嘆了口氣,用手按住額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黑暗中,一雙紫眸閃過一瞬光芒,隨即消失無蹤。
儘管聽衆態度敷衍,男子老練的聲音卻毫無動搖。反而還露出淡淡的微笑,顯得從容不迫。
這是咬着拇指的女人說出的話。她那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着負面的情緒。
他笑了。
「我迫不及待想去見哥哥了……已經整整24天21小時13分鐘沒見到他的臉了!」
但三人中,沒有一個人露出笑意。
「沒想到監視系統如此嚴密…尤其是「天劍巖」最棘手。竟然是能分散魔力的材料。」
「乾脆一把火燒光吧。」
「真是固執啊……我都說了多少遍,那裏可是有「大師」在的。」
「不過,既然不是神而是人,總會留下些破綻的。」
夜色漸深。持續着,持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