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671 字
「劍冢」。
正如老婦人所說,無數修煉者在此折斷了劍。高聳的懸崖上佈滿了劍痕般的劃痕。考慮到構成這懸崖的物質是「天劍巖」,這真是令人驚歎的成果。
一種能抑制魔力的神祕岩石。
「天劍巖」不僅重量驚人,強度也極爲出色。普通的劍術甚至無法在其上留下痕跡。然而,這裏卻留下了如此多的劍痕。
終於目睹了傳承數千年的「劍陣」的底蘊。
然而,在所有的歷史中,有一個絕對壓倒性的景象。
懸崖被劈開了。
大師傅稱他爲「那個男人」,但當我看到那遙不可及的劍術時,我立刻明白了。這乾淨到令人驚歎的斬擊的主人。
「怎麼樣,你也試着揮劍如何?」
我正呆呆地望着懸崖,突然聽到了這句話。
源頭顯而易見。在天劍山半山腰的這裏,只有兩個人。
轉頭一看,那裏站着一位眼神深邃的老婦人。
「大師傅」。
她是一個連實力都難以估量的對手。只是我的直覺告訴我,即使是現在的我,也不敢保證能贏她。
我的目光不經意間轉向了懸崖。那裏有一道與其他劍痕不同、能感受到深度的傷痕。
這是眼前的老婦人留下的記錄。
我也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無意識地擺弄着劍柄,但得出結論還需要一些時間。
苦澀的微笑浮現在嘴角。
「好了,我還有地方要去。」
「喜歡劍嗎?」
就這樣沉默着過去似乎不太好,於是我決定把一開始就藏在心裏的疑問提出來。
「這就是在天劍山要學的第一條戒律……呵呵,沒想到還會再說這句話。」
「當然……」
大師傅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隨後,站在我身旁的老婦人輕巧地邁出步伐,將目光投向了懸崖的裂痕處。
「果然是那個男人的弟子啊。」
短暫的沉默瀰漫開來。我預感接下來會有一番對話。
竟營造出如此意味深長的氛圍。
我立刻開口也是因爲這個。
說着,大師傅緩緩閉上了眼睛。追憶往事的女聲漸漸低沉。
「那就忘掉那些沒用的東西吧。」
「請見諒,我成爲「大師」也沒多久。」
對方應該會回答「是的」,然後我們會聊起很久以前的回憶吧。比如那時的劍公如何如何,我又如何如何。
「看來您和劍公大人關係很親密啊。」
我閉口不言。說什麼喜歡不喜歡,劍可是陪伴了我一生的武器。有哪個武者會說討厭這早已熟稔到令人厭倦的佩劍呢。
老婦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我。她面帶微笑,神情無比慈祥。
「呵呵,你這自尊心還真是……」
「你倒是挺像那個男人的。」
或許是「劍公」留下的劍痕。
「不,糟糕透了。」
「您是在說我嗎?我完全不覺得像啊……」
彷彿讓我想起了素未謀面的祖母。
和長輩聊天時,常常會出現這樣的展開。我正暗自思忖着該如何接話,
「……啊?」
這意外的回答讓我眉頭一皺。不對啊,剛纔的氛圍完全不是這樣的。
但還沒等我反駁什麼,
「若能在劍術上有所進步,那時再與你細說一二……在我的人生中,還是頭一回遇到那樣的人。」
「不過,劍公大人可是多年的老友了……」
「話說回來,你這是打算去哪兒?看來你已經熟悉天劍山的地形了?」
語氣雖然溫和,但話中隱含的真意卻再明顯不過。
意思是現在還不想透露。
這樣一來,反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畢竟能親眼見過年輕時的劍公的人可不多。不過,反正他也說了,只要劍術有進步就會告訴我。
況且我確實有要去的地方,便不再多言。
「……我打算去「忘卻之池」看看。」
「啊哈,是去見空師傅吧。」
看來我後輩的晚間安排在天劍山相當有名。繼無師傅之後,連大師傅僅憑行程單就能立刻聯想到塞里亞。
畢竟她是僅有的三位師傅之一,這也不足爲奇。
見我尷尬地乾咳一聲代替否認,大師傅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你知道「忘卻之池」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嗎?」
「不是冥想的地方嗎?」
「哈哈哈!差不多答對了。」
這麼說來,就是答錯了。
也是,既然特意取了「忘卻之池」這樣的地名,想必是個有特殊意義的地方。塞里亞也不會隨便找個地方就想冥想吧。
「忘卻之池」正是丟棄這些物品的地方。
「要上天劍山,必須捨棄世俗的一切……物品也不例外。但每個人總有一件珍貴到無法割捨的物品。」
「空師傅最後珍藏的物品,想必也沉在那裏吧。」
無法刻意喚醒那位沉浸於內心世界的女子。但若坐在她身旁冥想,又擔心睜眼的塞里亞會大喫一驚。
下到半山腰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連晚霞都消失無蹤的山中,籠罩着一片靜謐的景色。
無風的天氣裏,天空格外清澈。星光與月光灑落水面,隨即如薄霧般瀰漫開來。
那風景畫的中心。
這個故事讓人莫名感到一絲惆悵。
*
映入眼簾的是一頭月光般的銀髮。女子閉目倚樹,正在冥想。
池底又沉入了一段回憶。
我不由得一時駐足。
就在我陷入這種無謂的煩惱時。
我循着蟲鳴聲邁步前行。雖然只聽過一次,但那記憶卻異常清晰。連那位同行女子的足跡都歷歷在目。
大師父沒有賣關子,很快我就聽到了進一步的解釋。
雖然按無師傅所說來到了這裏,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當達到明鏡止水的境界,領悟「盡」的真諦,才真正做好了捨棄一切世俗因緣的準備。
「……請坐。」
講述完這些內情的老婦人又補充了一句。
道路在池塘邊戛然而止。
低沉的聲音如水滴般落在耳膜上。隨即,我的身體如露珠滴落池塘般微微一顫。
沒想到塞里亞的意識已經清醒。
在我慌亂之際,女子平靜的聲音繼續傳來。
「你不是來冥想修煉的嗎?」
「呃,算是吧?」
「那得抓緊時間了。」
塞里亞對語尾含糊的我拋出一句挑釁的話。
「約定的一週時間所剩無幾了,不是嗎?」
聽到那句話,只能苦笑。所謂的「一週」之約,大概是剛進入天劍山開始修煉時的對話吧。
是爲了超越塞里亞在基礎修煉過程中創下的記錄嗎?
雖然還剩下大約兩天的時間,但絕不能掉以輕心。因爲精神問題有時需要比身體問題更復雜的解法。
事實上,來到這裏的目的中也包含了這一部分。
我決定堂堂正正地回應塞里亞的挑釁。
「別擔心,幾天內就能見分曉。」
「真好奇你這份自信的根源是什麼。」
「不是已經在比試中打倒了一位師傅嗎?」
她猛地一驚。
一直面無表情的塞里亞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微妙的煩躁,還有屈辱感。別人或許察覺不到,但我絕不會看漏。
以前的塞里亞比現在更少表露情感。
當然,如果現在的塞里亞聽到,可能會覺得噁心而避之不及。
我默默邁步,走向塞里亞身旁。
我無奈地笑了笑,目光轉向平靜的水面,將那些無謂的思緒拋諸腦後。
「什麼讓你混亂了?」
「其實你並不喜歡被稱作「空師傅」吧。」
然後撲通一聲,直接坐了下來。
「您說得對。」
塞里亞緊閉雙脣,不滿地瞪着我,隨後猛地轉過頭去。
面對我半開玩笑的提問,塞里亞像上鉤的魚兒一樣,一下子就被釣了上來。
「是,空師傅。」
又是一陣沉默。
「……不是的!」
「……大概是因爲修煉不足吧。」
看來是生氣了。
即便她刻意少說話,也無法掩飾漲紅的臉頰。看來我戳中了太多要害。
「塞里亞。」
這麼看來,我認識的那個可愛的後輩似乎還留存在她身上。
「作爲師傅,這是爲了指導而進行的對練。」
不過,該怎麼說呢。
冥想的方法之前塞里亞曾教過我。即使重現得有些偏差,旁邊有熟練的師傅在,應該沒問題。
「空師傅。」
能這樣兩個人獨坐交談的機會實在彌足珍貴。
「那時候,只是……!有點,混亂而已。」
突然想起大師兄說過的話,那場景歷歷在目。
「不是空師傅,是塞裏……!啊,不對……唉,是的。」
大概是被捉弄得太多,腦子有點混亂了吧。
獨自一人陷入黑歷史的塞里亞輕嘆一口氣,露出自暴自棄的表情,簡短地回應道。
不過,幸好還有繼續對話的意願。
「我,聽說了。」
「聽說了什麼?」
「關於這個池塘的傳說。」
那時,她又陷入了失語症。也許是不想回答,又或者沒想到我會提起這個話題。
因此,我的問題變得更加直白。
「你扔了什麼進去?」
我的後輩沉默了很久。
就這樣沉默着,一直沉默着。
「……誰知道呢。」
好不容易擠出來的一句話,是模棱兩可的否定。
「不想再找找看嗎?」
「這個嘛……」
「要不要找找看?」
終於,我們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那雙藍眼睛一如既往,宛如星辰。
彼此都不瞭解對方的心思,只是凝視着對方瞳孔中的自己,過了好一會兒。
塞里亞輕輕別過頭去。
模糊的風景從我眼前掠過,我幾乎要尖叫出聲。
上次「冥想」時,我得以窺見來自未來的「我」的記憶。儘管現在能窺探他殘留的過去的手段已經所剩無幾。
但今天並不是決一勝負的時候。
「如果那樣的話……」
「要是我真的找到了,你打算怎麼辦?」
因爲那裏有一位「劍陣」出身的最強劍士,而這個時代並不存在「劍陣」。
「……大概吧?」
語氣堅決得讓人燃起勝負欲。要是我真的找到了,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追溯他記憶的原因很簡單。
「之前提到的冥想方法,您還記得吧?」
我隨即按照塞里亞的指導,反覆練習呼吸法。
緊接着。
「……塞菲婭花。」
「嗯,隨你怎麼叫……反正你也找不到。」
視野開始扭曲,發出滋滋的雜音。頭痛欲裂,眩暈感如暴雨般席捲而來,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不可能的。」
「隨你怎麼說吧。之後的事。」
塞里亞猶豫了一下,隨即苦笑着搖了搖頭。
月光般的髮絲。
「不叫空師傅也可以嗎?」
其實,我來這裏另有目的。
雪原的森林。
「請找到塞菲婭花。」
伴隨着顫抖的聲音,那雙藍眼睛離我而去。
最終陷入黑暗。
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