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882 字
北部的月亮冰冷刺骨。
陌生的夢境。我又一次徘徊在某位男子的過去中。那是大陸最大的針葉林深處,積雪沒至腳踝的某處記憶。
即使如此,這裏也是寒冷肆虐的地方。
夜幕降臨,連陽光都消失不見,僅僅幾分鐘就讓人感到皮膚刺痛發燙。如霜般散去的呼吸和逐漸遲鈍的指尖觸感。即便如此,我仍未停下腳步。
那天的藍月格外清冷。
「像精靈那樣惡劣的敵人實屬罕見。」
同行的旅伴是個話多的人。
他是負責北部戰線的一名騎士,也是皇室派來擔任我向導兼護衛的人。名字叫什麼來着。
「亞歷克斯」?
聽說他原本是尤爾迪娜家族的騎士。父親曾說過,他們是世代效忠的家臣。
這並非什麼值得記住的信息。
畢竟尤爾迪娜家族早已覆滅。
那是一個將文明之火傳播至北部的家族的覆滅。今晚格外寒冷的原因,或許也與此不無關係。
當然,即便是這刺骨的寒潮,也沒能打斷旅伴的喋喋不休。
年輕的騎士以開玩笑般的輕鬆語氣繼續說着。
「爲了殺死敵人,可以不擇手段……友情?親情?我敢打賭,如果精靈真有那種感情,我立刻把手指頭給你。那些野蠻人根本不存在什麼人性。」
「據我所見的記錄,似乎並非如此。」
這是迫於無法繼續保持沉默而脫口而出的話。
對於我敷衍的回應,騎士立刻笑了起來,彷彿一直在等待我這麼說似的。
「記錄?記錄啊……哈哈哈!不過是那些連前線都沒來過的凡夫俗子們胡亂寫下的文字罷了。或許,您在這裏待上幾天,也會明白的。」
在浸染腳底的殷紅鮮血與傾瀉而下的藍色月光之間。
乾渴的喉嚨渴望水分。我摸索着找到牀頭的水壺,直接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這是什麼聲音?」
擁有如此致命魅力的少女,正是「鬼劍」。
女子隨即收回了劍。失去最後支撐的屍體,撲通一聲倒下,宣告了戰鬥的結束。
「精靈們偶爾會趁着夜色發動襲擊,那時「怪物」就會出來解渴。最近的頻率大概是每兩天一次?」
每當聽到一次劃破風聲的聲響,就有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知不覺間,男人的眼中燃起了冰冷的火焰。那笑容滿面的臉龐與那粗糙的皮膚微妙地融合在一起。
但不知爲何,
「咔噠」一聲。
「所以後來怎麼樣了?」
簡短卻充滿血腥味的回答。
「據說,有人目擊到她偷偷吸食人血。還有傳言說,她甚至喫人肉……所以纔會一路追到北部來。無論是人類還是精靈……這裏遍地都是屍體。」
「那時,那個精靈女子說道。即使把我當作奴隸也好,只求能救救孩子……她說連自己的性命都不奢望能保住。」
在忍受了片刻的寂靜後,我終於得以切入正題。
儘管如此,他仍在微笑。
「當然應該殺死她,但看到那副模樣,刀卻怎麼也落不下去。一個哭泣的幼童啊!那還是我相信精靈也有人性的時期。」
「請原諒……我的手指比較珍貴。」
那個連呼吸都未平復,默默仰望天空的少女。
「因爲你會被迷惑的。不這樣做的話。」
不知不覺間,雪原上飄起了細雪。
「幾年前…不,或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久。我們爲了重新整頓戰線,不斷向北推進。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如果不能在這裏阻止那片「泥濘」,一切就都完了。」
那手法堪稱乾淨利落。只有技藝嫺熟的殺手才能展現出如此高超的技藝。
藍眼睛與衣服上濺滿的血跡形成鮮明對比。雪白的肌膚與銀灰色的頭髮,與雪原的景色融爲一體,構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美麗畫卷。
純白的地面落下,聲音清脆。我直到那時也只是默默地邁着步子。
男子沒有解釋,而是用眼神示意了遠處。
無需再次皺眉表達疑惑。
噪音的源頭越來越近了。
沙沙,沙沙。
男人突然停下腳步,我也沒有轉頭。
橫陳的屍體。
我立刻察覺到了源頭所在。
我目睹了這一切。
又是那個男人的記憶。
「啊,不……噗,哈哈哈!不,不是那樣的。我當然應該帶您去。只是沒想到會繼續這個話題……」
男子也豪爽地笑着,表示同意我的意思。似乎覺得舊事重提到此爲止就夠了。
「一根手指恐怕不夠吧,既然你這麼確定。」
「他們是惡魔的事實。」
「那麼,「鬼劍」在哪裏?」
我停下腳步,目光轉向身後。那個平靜地講述着過去的男人,步伐變得異常緩慢。
呃,啊,唔。
彷彿連身體都回到了那個回憶中的日子。
回憶漸漸達到了高潮。
就在那時。
「雖然稱精靈爲「惡魔」,但事實上還有比那更可怕的存在。我們之間稱之爲「怪物」。」
最終我什麼也沒說,轉過頭去。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進食時間到了。」
我沉默了幾秒鐘。想着該說些什麼,稍微猶豫了一下。
不,或許我只是想看看他的表情。
那男人一聽到這個名字,就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直到我的眼神充滿疑惑。
「我還沒回過神來,母親就衝過來用匕首刺向我。在倒下的過程中,我只能胡亂揮舞着劍。她最後撲上來咬住了我的耳朵,那股狠勁真是……」
「即便如此,稱其爲「怪物」也未免太過分了吧?那些傳言不過是毫無根據的謠言,作爲稱呼戰友的方式……」
名副其實,是這個時代最強的劍客。
人類最強大的戰力之一,正駐紮在北部戰線。
遠處傳來了微弱的尖叫聲。
站在鮮血、內臟與碎肉之上的身影,既無比殘忍,
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一時間無言以對,只能呆呆地望着女子。是啊,現在終於有些明白了。
「是母親那邊嗎?」
沒錯。我的目的並不是聽什麼傷兵的老故事。
「怪、怪物……」
體溫融化的雪花更加強調了嚴寒。我裹緊了衣服以抵禦刺骨的寒冷,但那男子卻沒有任何特別的舉動。
男人回憶往事的聲音中,似乎也帶着一絲愉悅。
現在不僅能聽到慘叫聲,甚至還能聽見鮮血飛濺的聲音。大概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
就在最後的倖存者掙扎之際。試圖徒手握住插在心臟上的刀刃,鮮血從脣間湧出,精靈瞪大雙眼,嘶喊着什麼。
所以女子纔會顯得如此孤寂吧。
喘着粗氣,睜開了雙眼。
道路繼續向前延伸。
我在這一刻意識到了。
年輕騎士的眼睛深陷下去,彷彿在這幾年間突然蒼老了許多。
這位騎士是個瘋子。雖然,在這毀滅的時代中,又有誰不是呢?
「就在那時,我們發現了一個精靈部落。那裏的男人大多已經戰死,只剩下女人和孩子。在焚燒村莊時,我看到了一對精靈母女。」
決定用玩笑話搪塞過去。一如既往。
被奪去生命之人的呻吟聲交織成簡短的和聲,迴盪在空氣中。月亮高懸於天際,在傾瀉而下的藍色光暈中,我問道:
任誰都會爲之着迷吧,理所當然地。
兩根完全斷掉的手指,一根只剩一半的手指。
「這是那時受的傷。雖然撿回了一條命。」
這解釋並不充分。
「不,是孩子。」
所有人皆死於劍下,潔白的雪原被染成了血紅色。數量或許有數十之多,但戰況從未有過任何改變。
是「來自未來的情書」。沒有任何預兆,難道這意味着「天劍山」上發生了什麼事件?
我呆呆地伸出手。
只是,他最後脫下了一隻護手。
然而,發出的聲音卻微弱至極。
凝視月亮的少女眼眸中閃爍着淡淡的光芒。孤獨、絕望、悔恨。還有數不清的負面情緒。
因爲一位女子正凌駕於屍體之上。
站在雪地上的男子,藍眼睛獨自閃爍着光芒。那裏面蜷縮的情感,究竟是什麼呢。
「他們是惡魔。」
不過,我的目光落在了日曆上。日期依舊,也就是說,來自未來的「我」並沒有附身。但眼前的一樣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從經歷過無數實戰的男人脣間,流淌出了過往的回憶。
*
潔白的積雪反射着月光,形成柔和的光暈。除此之外的光源都已消失,天上的星星彷彿觸手可及,近在咫尺。
「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又無比美麗。
被白雪覆蓋的森林瀰漫着夢幻般的氛圍。
來自未來的「我」不是已經消失了嗎?爲什麼夢境還在繼續?
信封。
我此行的目的,正是爲了尋找那位被稱爲「鬼劍」的女子。畢竟,管理寶貴的戰力是理所當然的職責。
「爆炸了。」
見我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騎士收起笑意,邁步前行。我也緊隨其後。
就在這時。
「醒了嗎,親愛的?」
悠閒的早晨問候聲中,我伸向信封的手突然頓住了。我驚訝地轉過頭,只見一位耀眼的金髮女子正坐在那裏。
她坐在我常坐的椅子上,悠閒地品着一杯茶。
不知不覺間,女子已經穿好了制服。明明昨晚還衣衫不整,發出迷亂的呻吟。
難道是因爲做夢,連自己起牀了都不知道嗎?
我這才苦笑着嚥下嘆息,用冷水洗了把臉,終於清醒過來。
「……德爾菲前輩。」
久別重逢,我第一個見到的女人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是啊,昨晚德爾菲前輩來找我了。然後氣氛使然……
散落各處的衣物和尚未散去的餘溫,都在訴說着昨夜的歡愉。我和德爾菲前輩昨晚都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
是因爲太久沒見了嗎?
我長舒一口氣,將水壺裏的水一飲而盡。仔細一看,桌上準備的不僅有茶壺。
還有那瓶熟悉的高檔葡萄酒。
從窗外傾瀉而入的陽光來看,即便不是早晨,也接近正午時分了。
這麼早就準備好酒了?
再加上她那整齊的打扮,我不禁心生疑惑,隨口問道:
「是要出門嗎?怎麼這麼早就穿好衣服了……」
「因爲有客人要來。」
我愣了一下。
慶祝本作漫畫化,提前恢復更新
不,不只是熟悉。那是我已經無數次擦肩而過的人物。
門隨即猛地打開。看來德爾菲前輩已經提前做了手腳,門鎖早已被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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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德爾菲前輩……該不會是搞錯了吧?再怎麼說也……」
「來了。」
首先第一點。
但我的疑問終究沒能畫上句號。
她確實是個難以捉摸的女人。
德爾菲·尤爾迪娜。
到底是誰要來?我可不記得有約過誰。
我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德爾菲前輩。毫無疑問,這裏是我的房間。
那雙粉紅色的眼眸中,蘊含着冰冷的光芒。
因爲突然感覺到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剛醒來時沒注意,但走近的氣息莫名熟悉。
看到從彼處現身之人的面容,德爾菲前輩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但「迎接」是什麼意思?
這段時間我忘記了,沒錯。
想着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強忍住苦笑。
而且還不止一個。
「德爾菲前輩,你說有客人……這是什麼意思……」
砰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