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話

艾瑪會死的。

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存在。能與龍抗衡的，唯有龍。

是啊，除了守護西部的那隻怪物之外。

現人類最強的戰力確實擁有如此強大的威懾力。

「這件事本來就是因我而起，由我負責到底纔是正理……」

「就憑你現在這副樣子嗎？」

簡短卻極具威力的反問。

我一時語塞，咬着嘴脣。實在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這副模樣到底能做什麼？

我知道的。

是啊，即使知道。

「殿下。時間還剩下一些……」

「伊恩·佩爾庫斯。」

我始終無法放下執念，卻不得不聽到那冰冷的呼喚。

首先，不是平時常用的「伊恩閣下」這樣的稱呼。

這一點刺激了我的直覺。彷彿大腦和身體融爲一體，在叫囂着讓我立刻閉嘴的感覺。

敏銳的感官描繪出不祥的未來。不知不覺間，額頭上已滲出冷汗。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龍，從不說第二遍。」

聲音中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帶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這就是龍的本質。

沉默着，保持着沉默。

「好吧。既然你執意如此……」

女人面無表情地宣佈。

她將降下無人通過的試煉。

拳頭緊緊攥住。手臂顫抖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就是龍王的力量。

「……消失吧。」

多虧如此，才能幫到初戀吧。光是想到能幫助那個看起來如此痛苦、如此渴望的伊恩，艾瑪就感到心滿意足。

哈啊，哈啊。

並非比喻，而是字面意思。

爲此不惜將身體毀壞也要強行注入魔力。變強了，以爲變得更強就能不失去任何東西。

咚的一聲，額頭磕在地上。

即便如此，我的懇求仍未停止。

我沒有回答。

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的女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一事實如同啓示般降臨。雖然艾瑪幾個月前就開始做奇怪的夢，但最近耳邊卻響起了具體的話語。

那雙異質的藍眼睛依然在發光。

伊恩的身體早已支離破碎。與心靈一同碎裂的軀體無法復原，若真有辦法，也只有一個。

就讓世界的一部分蒸發殆盡。如果我在最後一刻沒有躍起的話？

「請給我一次機會。」

「求您了！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

咚咚。

若非如此，也不會做出如此瘋狂的事。

周圍的空氣、空間，一切都被「刪除」了。爲了填補真空，大氣瘋狂湧入，相互碰撞的氣壓在中心相遇，如同爆炸般形成了上升氣流。

伊恩現在在做什麼呢？

「我不能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轟！

"誰……"

女人嘆了口氣。

「伊恩·佩爾庫斯。」

拖着緩慢的步伐，艾瑪的目光落在了鏡子上。鏡中映出一位面容憔悴的女子，臉上貼着止血棉，纖細的手腕和腳踝纏着繃帶。

下一刻。

僅僅一句話。

「請不要辜負我的寵愛……伊恩·佩爾庫斯。」

女人皺起眉頭，沉默地俯視着我。儘管她的眼簾緊閉，瞳孔應該不存在。

之後的事情已經記不清了。面對近在咫尺的宗師，武者可以不顧肉體的損傷，全力一躍的距離早已遠遠超越了凡人的極限。

「你最終還是違背了我的意願嗎？明明兩次機會都是託我的恩寵纔得到的。」

「這是我的責任……我必須親自了結。」

那就是艾瑪的犧牲。

寒冬的白晝冰冷刺骨。

「但現在，我要說第二遍。叛徒艾瑪，將死在我手中。」

層次完全不同。是我這種人無法企及的對手。

但是，這是什麼？

說什麼都不會失去。

帶着一絲意外。

「……伊恩·佩爾庫斯。」

"是我。"

「你活下來了。」

手掌的觸感掠過地面，剛剛恢復的視線掃視着四周。

因爲那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一切。

老實說，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所以感到困惑，一度茫然地坐在牀上消磨時光。

這是她不願再聽任何一句話的決心。

直到這時，壓在胸口的壓迫感才終於消散。

在失去意識許久後醒來的那天。

簡而言之，皇女的請求是這樣的:

在氣氛驟變、背光的女子影子之間，一道青色的光芒延伸而出。

令人毛骨悚然。

引發這一切災難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但即便如此，還是不夠。

原本應該空無一物的那裏，卻有着幾層重疊旋轉的幾何圖形，令人難以理解。彷彿那旋轉所描繪的球形軌跡，就能構成一個眼球一般。

一切都混亂地交織在一起，當我睜開眼時，口中正噴湧着鮮血。

我也將不留痕跡地消失。

然後，我看到了。

是右眼。

這是我能展現的最大誠意。無可奈何地放棄，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生存。

艾瑪爲了通風，久違地打開了窗戶，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每次呼出的氣息都凝結成白霜，留下痕跡。

急促的喘息中帶着一絲甜膩。僅僅只是顯露了存在感，卻彷彿全力奔跑了長距離般的疲憊。

艾瑪像着了魔似的打開門，門外站着一位深藍色頭髮的少女，滿臉沮喪。

大概是這樣吧。

你知道自己有何價值嗎？

在漫長的等待後終於見到了伊恩，與他交談，從那以後每天都會想起的疑問。初戀的熱情令人畏懼，而本就充滿奉獻精神的艾瑪，願意爲伊恩做任何事情。

我必須活下去。

「你……」

「膽敢違背龍之意志的罪過……勇氣可嘉，但你必須證明自己有這個資格。」

終於明白了。我一直在做着多麼荒謬的夢。

那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的聲音，讓女人的目光轉向了我。儘管她的眼簾緊閉，瞳孔無法看見，但那視線卻清晰可感。

＊＊

就在那圖形與眼睛對視的瞬間。

「……殿下！」

女人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但現在已無大礙。

這是爲了伊恩而犧牲自己的代價。

直到身體支離破碎。

被稱爲「萬象之眼」的奇異瞳孔正注視着我。看到那充滿幾何圖形、文字和符號的眼球，我強忍着想要尖叫的衝動，抱住了頭。

我的目標在那一刻確定了。

一股彷彿白色火焰順着脊髓竄升的劇痛直擊腦海。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我只是本能地全力向反方向躍去。

是熟悉的聲音。

幾分鐘後，才傳來喚醒艾瑪恍惚神智的敲門聲。這時才猛然回過神來的艾瑪，立刻走到門邊問道:

「已經失去太多……太多了！全部，都失去了！就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無盡地，凝視着我。

全身的寒毛直豎，刺痛着末梢神經。沒有時間去思考這是直覺還是本能。我立刻抬起了低垂的頭。

塵土、碎片、世界、我。

因此並不後悔。

龍王的身體第一次僵住了，微微顫抖。

伴隨着粗重的呼吸聲，思緒亂作一團。殘破的身體，疲憊的精神。雖然只是剎那，但足以奪走我的理智。

「這是「龍的試煉」。」

原來如此。

龍開口了。

摸索，摸索。

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因爲在我心中，還殘留着人類的感情。

"求求你，去死吧……艾瑪前輩。"

她低着頭，強忍着淚水說出了這句話。

突然，艾瑪的腦海中閃過一幅畫面。與其說是回憶，不如說更接近幻想。

有朝一日，能和伊恩步入婚姻的殿堂嗎？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一定要組建一個溫暖的家庭。雖然沒有母親陪伴長大，但正因爲如此，才更加努力學習。

比如採蘑菇的技巧啊，蘑菇料理的祕訣啊，總之……不管怎樣。

有時也會擔心，如果孩子太健康該怎麼辦。要是像伊恩一樣，正義感爆棚，到處惹是生非，那可如何是好。

真是杞人憂天。

「……嗯。」

艾瑪笑着說道。

「就這麼辦吧。」

因爲從一開始，這就是命中註定的。

剩下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天了。

時間一如既往地殘酷。就像那短暫而甜蜜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