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難道不是已經見過無數次了嗎？大陸上到處都是無人照料的孤兒，百姓們餓着肚子，靠蘑菇和樹皮充飢，而貴族們卻喝着價值數百金幣一杯的葡萄酒。」

就在這時，屏住的呼吸再次爆發出來。

那並非平靜的呼吸。相反，我喘着粗氣，急切地想要反駁。

「那是因爲……」

「所謂對所有人公平的神蹟，爲什麼沒有降臨到那些無力向神殿捐獻的人身上？」

緊接着，一連串的疑問脫口而出。

我再次無言以對，只能急促地喘息着。

「爲什麼精靈會被趕出故鄉，不得不在北部流浪？像兔子或鹿一樣被獵殺……」

「夠了，夠了！」

再也無法忍受，終於爆發出一聲怒吼。

這樣下去太危險了。趁着女人話語停頓的間隙，我帶着最大的敵意喊道。

「那麼，你保護過他們嗎？不，你反而更加殘忍地利用和折磨他們！」

這是我親眼所見的事實。正因如此，才能在無數誘惑面前堅守信念。

儘管如此，內心依然感到不安。

生怕連這一點也會被女人反駁。

但幸運的是，女人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注視着我。

我帶着一種莫名的安心感和遺憾，繼續咄咄逼人地說道。

「這段時間天神到底做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但不管做了什麼，總比你強……你比虛僞更令人作嘔的「惡」……！」

「那你就去改變它吧。」

這提議完全出乎意料。

不斷後退的身體突然撞上了什麼東西。緊接着，一盞燈掉落下來，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是聖女。大概是因爲我房間裏發出的噪音，連帶着幾位人物也一同前來了。

「閉嘴。」

語氣中再也無法掩飾的憤怒。

「席琳……」

沒錯，9;火焰9;。

「啊。」

聖女看着我的臉色變得蒼白。不僅是聖女，跟在她身後的人們也都躊躇不前，用帶着淡淡恐懼的眼神凝視着我。

沒等女人開口，又是一擊。

被擊中的女人在地上翻滾了一圈，最終無力地趴倒在地。我踉蹌着，喘着粗氣，抹去臉上淋漓的冷汗。

我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正要揮拳的瞬間——

砰，啪，咔嚓！

這提議太有誘惑力了。

「但是，那……！」

一直握在手中的威士忌瓶狠狠擊中了女人的後腦勺。在瓶子碎裂、刺鼻的酒香撲鼻而來之前，我的手已經抓住了女人癱軟的身體。

被純粹情感的暴力所支配的我的手，變得無比殘忍。彷彿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我揮舞着拳頭和腳繼續施暴，卻無法阻止那女人的狂笑。

當憤怒的我的手再次粗暴地將女人拽起時。

這未免也太……

「呃，哈哈……像圈養在圍欄裏的羊一樣關起來冷眼旁觀，這就是「愛」嗎？不，不是的……那種東西根本不是愛！噗哈哈……看着我，伊恩·佩爾庫斯！這纔是適合我們的「愛」！」

呵呵，哈哈。

每當女人邁出一步，我就不由自主地後退。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逃避什麼。

再次環顧四周，斷腿的桌子倒在地上，地板上的油燈被打碎後仍在燃燒，到處都是玻璃碎片和暴力的痕跡。

充滿疑問的雙眼望向正前方，那裏存在的——

到底爲什麼？

無數的拳打腳踢砸向牆壁。

這就是契機。

就連那聲音也是。

那是笑聲。

又一次感到頭腦一片空白。

「答案就是，只有我才能做到！」

「即便如此，我……！」

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逐漸模糊。

由於衣服已經破爛不堪，這次用上了雙手。

美得令人窒息。

「我，我明明……應該……在這裏的……」

「啊哈，啊哈……你也知道的吧？」

她在笑。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淚花。

沒有回應。只有那趴在地上的女人微微顫抖的身軀。

呼吸再次變得急促。

「這，這是什麼意思……」

語無倫次地說着，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麼。

一步，兩步。

我的拳頭和腳踢在牆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雙手早已沾滿鮮血。

血紅的瞳孔。拳擊聲、酒氣、搖曳的燈光和刺鼻的煙霧交織在一起。背景是那女人瘋狂大笑的聲音。

「犧牲你自己吧，伊恩·佩爾庫斯。」

我不得不喘着粗氣，一步步往後退。不知不覺間，抓住女人衣領的手已經鬆開，反倒是她微微彎下上半身，拉近了與我的距離。

沒有退路。

「和我「簽訂契約」吧，伊恩·佩爾庫斯……我將給你站在我右手邊的機會。在那裏，作爲我的先鋒大將去戰鬥。作爲回報，我會把這個世界交給你。」

不知不覺間，我和女人已經撞到了牆上，巨大的撞擊聲接連響起，但女人的笑聲依然沒有停止。

暴力無休止地持續着。

「胡說八道。」

「我向你承諾「傲慢」的寶座……那是七宗罪中最崇高的位置。與我交易，你就能親手解決你所想的一切矛盾。」

只有混雜着愛意、瘋狂和執念的眼神凝視着我。

再次面對的女人的臉，沒錯。

只有空蕩蕩的牆壁。

我像一頭野獸般被本能支配着。不，或許我早就渴望這樣了。

「契約？交易？哈哈哈……席琳也是被你這樣對待的嗎？嗯?! 」

連像樣的反駁都說不出口，聲音很快就被堵住了。

我這才猛然回過神來。是啊，當務之急是立刻告知德爾菲勒姆的存在。

我持續不斷的喊叫聲戛然而止。就在我嘴脣微動之際，那女人再次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這句話深深刺入我的胸膛。爲了解決一切，就要獻出我自己嗎？

女人笑得喘不過氣來，血紅的瞳孔中倒映出我的身影。那個渾身被汗水浸透、咬牙切齒、雙眼佈滿血絲、瘋狂揮舞着暴力的男人。

即便如此，女人的笑聲從未停止。即使在我毆打她的時候，她依然喋喋不休地說着莫名其妙的話。

什麼都不是。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感覺腦海中最後殘留的某樣東西斷裂了。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再次抓住了倒在地上的女人的衣領。

「事情是這樣的，現在這裏……！」

「犧牲我自己。」

「我是唯一的！」

回過神來時，我再次揮起了拳頭。女人笑着又一次在地板上翻滾。隨着她翻滾的軌跡，清脆的笑聲迴盪開來。

「只有我，只有我才能救你……伊恩·佩爾庫斯！」

眼前天旋地轉。頭暈目眩。這是過度換氣的徵兆。

女人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我不是讓你閉嘴了嗎！！」

是鮮血飛濺的聲音嗎？骨頭斷裂的聲音？還是，想要翻滾卻被我再次踢中，抓住脖子喘息的聲音？

「只有你才能做到。」

「你不是已經下過好幾次決心了嗎？只不過，我和那個沒用的偏袒者不同，我可以給你明確的回報……僅此而已。你現在煩惱的所有問題，我都能幫你解決。」

「最終，你一定會來找我的。」

我掐住女人脖子的手早已用盡全力。然而，女人的身體上卻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但你不是一直堅定不移地走在這條路上嗎？你不是說過要拯救世界嗎？」

「啊哈，啊哈哈！呵，呵……沒錯，如果是「愛」的話，就應該這樣……不是嗎，伊恩·佩爾庫斯？單方面地要求和俯視，那不是愛。就像我一樣，如果真的「愛」的話，反而應該接受……！」

拳頭狠狠地砸向了女人的臉。這一擊用盡了全力，以至於我手中攥着的女人的衣襟被無情地撕裂了。

一次又一次，用盡各種方式。

就在那時，我感覺到了一絲違和。

「嘻嘻，哈哈，啊哈……咳咳，咳咳……」

「沒錯，那將是一條艱難的道路。」

哐！

刺鼻的酒味這才緩緩飄入鼻中。

哐當！

本能地掃視着墜落的地方。那裏，熊熊燃燒的火焰。

在朦朧中，我的舌頭不由自主地開始動了起來。

啪，砰，咔嚓！

砰的一聲，緊閉的門猛地打開。門後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不知從何時起，聲音已經無法分辨。甚至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

胸口彷彿被火焰灼燒一般。

那纖細的身軀根本無法承受如此重擊。

「伊恩！到底發生什麼事……！」

「反正這個世界不也充滿了矛盾和虛僞嗎？如果終究要崩塌，不如將一切焚燒殆盡，在新的土地上重新開始。」

我又一次毆打了那個女人。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噗，啊哈，啊哈哈哈哈！對，就是這個…這就是「愛」啊，伊恩·佩爾庫斯！」

就在那時。

砰的一聲，踢向心窩的一腳讓女人的身體騰空而起。我抓住機會，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彷彿下一秒就要捏碎它。

模糊的意識中，記憶如鋒利的錐子般刺入，撕裂腦海中的迷霧，重現與某個少女的戰鬥。

「在這裏！就是這裏，明明……應該……在的……」

只是徒勞地指着空蕩蕩的牆壁。

當然，這算不上什麼好的回應。

那時看到的聖女的臉，實在不願再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