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這、這骯髒的老傢伙！」

抓住破綻發動突襲的，是一位紅髮的中年男子。

莉亞初次抵達此地時，見到一位如同死去般趴在地上的劍士。他揮舞着與自己身形相仿的大劍，速度快得驚人，同時朝身後大喊。

「快躲開！你不是伊恩的妹妹嗎?! 」

莉亞對這位素未謀面之人的幫助感到茫然無措。然而，這種狀態並未持續太久，作爲商人，她對學院內的知名人物瞭如指掌，腦海中很快浮現出一個名字。

「頭骨收藏家」德雷克。

他是伊恩就讀的劍術學部的教授，也是傳說中的魔獸獵人。然而，即便是如此聲名顯赫的劍士，也難以獨自抵擋「貪婪」的力量。莉亞抵達前，他已倒下的事實便是明證。

不，甚至無需追溯過去。因爲不久之後，這一事實再次得到了證明。

「誰允許的？」

冰冷的嘲諷。

那是一個信號。啪的一聲，血色的鞭子緊緊纏住了德雷克的大劍，無論德雷克的肌肉如何像氣球般鼓起，那束縛都絲毫沒有鬆動的跡象。

不過是剎那間的對峙。

血色的鞭子再次唰地鬆開，就在德雷克全力掙扎之際，女子的身體如同舞者般輕盈旋轉。

但即便如此，結果也未必優雅。

砰！

從溫和的動作中迸發出的結果令人難以置信，強烈的爆炸聲響起，僅僅幾個回合，那魁梧的中年男子便口吐鮮血，飛向空中。

當然，這還遠未結束。

啪的一聲，血色的鞭子像觸手一樣纏繞住中年男子的身體。手臂、腿，甚至脖子。

「你這傢伙，竟敢以爲能與我抗衡？這就是我討厭你們人類的原因……明明如此弱小，卻裝出一副要獻上崇高犧牲的樣子。」

「明明什麼都做不了。」女子緊接着補充道。

他的眼中閃爍着離死亡最遠的光芒。那雙金色的瞳孔，雖然極度疲憊，卻燃燒着無比強烈的戰意。

女人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世上竟有如此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

當然，「貪婪」不會對此坐視不管。

求生的本能讓女人的身體瞬間向後仰去。雖然正在調動魔力，導致血管胡亂糾纏，但這點損傷根本不值一提。

然後，她"咳咳"一聲，又吐出一口鮮血。

時間被拖得很長。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策略。畢竟伊恩的身體狀態並不正常，再怎麼謹慎也不爲過。

但是，現在，究竟爲何會這樣？

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在靜止的世界中揮出的一擊，不僅讓女人的面部凹陷，還將她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

因爲剛剛襲擊那個女人的存在，正是將莉亞帶到這裏的「無面怪物」。

女人的身體又一次狼狽地在地上翻滾。

又想從我這裏奪走什麼？區區「冒牌貨」，竟敢如此！

咚、咔嚓、啪、轟！

邪神的聖女再也抑制不住湧上喉頭的笑聲。

讓他貿然行動，從而犯錯。

一切都在慢慢靜止。原本五彩斑斕的世界染上了灰白，從指尖開始血液凝固，動彈不得，這種不快的感覺。

儘管渾身沾滿了鮮血，但那金色瞳孔中燃燒的火焰卻絲毫未減。女子看着哥哥那副狼狽的模樣，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在傾瀉而下的血色瀑布中，一個男人正一步步走來。

這是一個直截了當的問題。

一時失去理智的女人的意志，立刻引發了周圍的變化。

伊恩·佩爾庫斯。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好吧。我會殺了你。讓你在什麼都沒能拯救的情況下……結束那悲慘的生命……！」

彷彿在靜止的時光中達成了某種默契。

但就在下一刻。

銀色的劍光掠過9;貪婪9;的前端，令人不寒而慄。那些不斷膨脹的血色觸手已被斬斷大半，德雷克抓住機會，將莉亞夾在腋下，全力狂奔。

直到鮮血噴湧而出，碎裂的鼻骨傳來劇痛。

「啊哈，原來是「憤怒」啊。嗯……她去了哪裏呢？」

啊啊啊啊啊！

就在剛纔，她的手臂還在滴答滴答地流着血，但轉眼間，她已經站起身來，手掌朝向那位女士。任誰看了，都會認爲這是主人在向眷屬下達命令的姿態。

莫名的狂笑迴盪不絕，持續不斷。

鞭子越勒越緊，中年男子的骨頭髮出錯位的聲響。即便如此，德雷克也只是發出輕微的呻吟。

「貪婪」的金色瞳孔本能地掃視四周。被奪走眷屬的困惑感，立刻讓她鎖定了最可疑的目標。

「我嘛，告訴你也無所謂……但直接說出來不就太無趣了嗎？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怎麼樣……？」

「……天哪。」

原因很簡單。

無需露出困惑的表情。

化作一灘血水的觸手嘩啦啦地傾瀉在地面上，如同下起了一場暴雨。9;貪婪9;聆聽着這聲音，緩緩抬起之前微微後仰的上半身。

黑髮，金瞳。

甚至連靈魂都被奪走了。

女人咳出一口血，手忙腳亂地摸向自己的臉。伴隨着咯吱咯吱的聲音，骨頭和肌肉迅速再生，這是她作爲女人最後的防線。

簡直就像病牀上等待死亡的絕症患者。

「你怎麼來了，哥哥？我聽說你根本動彈不得啊？」

咔嚓咔嚓。

不僅說話拐彎抹角，還刻意不稱呼「席琳」，而是用「憤怒」來指代。這意味着他早已看透了那個心力交瘁的男人的內心。

「席琳在哪裏？」

「看來得找個更可靠的情報來源了。」

面對此情此景，女人的臉上掠過一連串複雜的情緒。起初是恐懼，接着是狂喜，最後嘴角忍不住抽搐上揚。

砰！

一種奇異的感覺扼住了「貪婪」的心臟。

莉亞·佩爾庫斯。

那詢問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隱隱的熱度，女子一時瞪大了眼睛，嘴角隨即浮現出一抹頑皮的笑容。

有些命運從出生起就已註定。既然男人和女人本爲一體，那麼理應再次合二爲一。

但是，怎麼可能？

隨着「咚」的一聲，「貪婪」的身體微微晃動。她睜大的眼睛中流露出震驚。

這是萬萬沒有預料到的情況。罕見地失去冷靜的「貪婪」精神直接影響了咒術，而德雷克則趁機勉強掙脫了束縛。

任誰看來，這個男人的狀態都不正常。疲憊的臉色，彷彿隨時會倒下的不穩步伐，還有僅僅幾個動作就變得粗重的呼吸。

直到伊恩衝上前一腳踢來，她的臉再次被踢得扭曲變形。

與「無面怪物」締結的契約絕非兒戲。黑暗教團所操縱的咒術由邪神奧梅羅斯擔保，正因如此，它才享有如此惡名昭彰的聲譽。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

隨後，女人的臉上浮現出驚恐。

伊恩的身體狀況並不正常，更何況他獨自一人根本無法與9;貪婪9;抗衡。

衝過來的怪物根本不在乎女人的震驚。它只是張開那猙獰的嘴，發出了一聲怪叫。

然而，唯有一點。

與那降臨大地的銀河風暴相比，這點損傷微不足道。

「怎麼可能呢？我和哥哥可是被命運的紐帶緊緊相連的啊。我比任何人都瞭解哥哥的狀態。你到底做了什麼？該不會是在勉強自己行動吧？哎呀，即便如此，命運也不會改變……」

像打水漂一樣在地上彈跳數次的「貪婪」，在引發衝擊波後嵌入地面，又滑行了數米才停下。

這怎麼可能？

「這，這是什麼……！」

帶着一絲挑釁的意味。

「竟敢……！」

危險。

嗚嗚，血色的月亮發出悲鳴，就在莉亞和德雷克轉身欲逃的瞬間，無數血色的觸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隨着「咔嚓」一聲，女人的視野開始搖晃。哎呀，哎呀。雖然在心裏嘀咕了好幾次，但要完全弄清狀況還需要一點時間。

中年男子氣喘吁吁地後退着，似乎很快就要和少女一起逃之夭夭。

這就是「貪婪」能悠閒地用食指卷着頭髮的原因。

臉上浮現出由衷愉悅的微笑。

無法成句的疑問如碎片般在腦海中翻騰。直到遠處，一個女人的身影撞向地面，揚起的塵土中浮現出一個影子。

就在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