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尾聲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923 字
埃夫利亞學院。
被譽爲帝國第一學院的這裏,數年前規模就已相當龐大,而現在更是今非昔比。埃夫利亞培育出無數的戰爭英雄,他們爲學院的名聲增添了無數光輝。
擊滅者,拉克·馮·格雷斯。
灰色魔女,蕾絲特·埃夫利亞。
影龍的咒術師,貝爾諾亞·馮·德拉戈尼克。
勇者,柯蘿爾。
女帝,艾菈·克蘭·卡爾特迪亞。
僅僅列舉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就有五位之多,其中一位更是帝國的主人——女帝。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的戰爭英雄……而這並非僅限於畢業生。
賢者,凱爾哈姆·貝爾·阿爾提亞。
大賢者,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帝國第一人,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在討伐災厄的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的超凡者,與古代英雄並肩作戰千年之久的大賢者,以及終結了千年戰爭的人類英雄,這些傳奇人物如今都在埃夫利亞學院執教。
在這樣的背景下,學院的規模想不擴大也難。
結果,埃夫利亞學院的擴建與帝都的擴張一起,成爲了最優先推動的國策事業。在皇室的資助下,埃夫利亞學院不斷擴建,分校也如雨後春筍般湧現……最終,埃夫利亞本校的規模已堪比一座中等城市。
在如此形成的學院都市的正中央。
「立刻!」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立刻把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帶過來!」
在埃夫利亞學院的中心地帶如此喧譁,已經令人喫驚;而他們竟然對帝國第一人直呼其名,更是令人震驚;最後,當人們發現他們還挾持了人質,更是驚上加驚。
「我們繼承了那位偉大之人的遺志,我們將繼承他的意志……」
「我越看越覺得,我好像可以做到?真的,不騙你。」
「給我一把劍。」
而且,是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
就這樣,拉妮婭握住了劍。
「偉大的斯科巴爾!偉大的先知,請聆聽我們的意志!喔,魔法之神!」
在注滿魔力的劍揮舞的瞬間,劍身上的魔力便如同劍氣一般噴湧而出。那是因爲拉妮婭誤解了當時卡爾所說「一瞬間揮動,唰地射出去⋯⋯」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明,而做出的失控行爲。
神的憤怒降臨在邪教徒身上。
「所以說,前輩。」
「就是那次!你把那棟建築!給毀了!現在都還沒修好吧!」
劍聖卡魯特一邊品着茶,一邊笑着說道。在峽谷中劍之祠堂的最高處,卡魯特的辦公室裏,他正在接待來訪的客人。
「學生們都在場,總不能當場把他們的腦袋打爆吧。」
「揮劍。」
卡魯特手一抖,就要傾斜的茶杯停了下來。
騎士們靜靜地觀察着他們,是爲了保證人質毫髮無損地被解救出來。目前情況還不算緊急,還不至於要冒着人質受傷的風險強行鎮壓。
劍之峽谷,卡拉德利克的首領。
沒有人認真聽他們說話。
而騎士們意識到,那位最先被提及的人物,此刻就站在他們面前。
「也是。」
「拉、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黑魔法師們眼見同伴瞬間被擊倒,驚慌失措地喊出女子的名字,衆人的目光也隨之聚集到她身上。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然後,她模仿了幾次卡爾當時展示的卡拉德利克流劍術基礎——上段斬⋯⋯。
因爲模仿了好幾次,卻無法使出像卡爾那樣纏繞着劍氣的犀利劍擊,所以當時的拉妮婭,將魔力灌注到劍中,試圖模仿劍氣。
其中還夾雜着些許私怨。
拉妮婭對着那些將斯科巴爾奉爲魔法之神、頂禮膜拜的傢伙們舉起拳頭。爲了展現神的憤怒。畢竟,由半神之軀揮出的拳頭,足以被稱之爲神的憤怒。
「找我嗎?」
喊聲最響亮的的黑魔法師的聲音戛然而止。被物理手段打斷了。
回想起幾個月前發生的那件事,卡魯特的臉色變得慘白。當時,爲了尋找劍之峽谷而來的拉妮婭,觀察了一會兒卡爾的示範動作後,開口說道: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就這樣,騎士們靜靜地等待着,等待他們露出破綻。
看來斯科巴爾,那個骷髏腦袋就算死了還挺有用的嘛。每當在戰場上感到惱火時,拉妮婭總是以拿斯科巴爾來發泄壓力。如今好友的婚禮在即,拉妮婭對斯科巴爾邪教徒的出現感激不已。
「在埃夫利亞挾持人質?這些傢伙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那後來怎麼樣了?」
* * *
「還能怎麼樣?打成殘廢,丟給騎士們處理了。」
在近乎靜止的時間裏,她緩緩地邁開步伐。
轟隆!
挾持人質的黑魔法師,他的頭顱被瞬間砸進了地面。同一時間,他手中的人質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人質的聲音卻從騎士們身邊傳來。
「別過來,臭丫頭!乖乖跪下,見證吾神的偉大吧!」
騎士們只是默默地將他們包圍。反正他們不可能逃出埃夫利亞學院,他們的要求也不可能得到滿足。
卡魯特指着窗外,尖叫起來。
「立刻讓那個該死的女人跪在我們面前!我們要求修改那個魔女在帝國史書上留下的『骷髏頭』一詞。這個詞充滿了暴力和褻瀆……」
帝國的第一根支柱,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她瞥了一眼那些挾持人質的殘黨。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們似乎是信奉斯科巴爾的邪教組織。拉妮婭一邊回想起路上聽到的消息,一邊露出微笑。
帝國第一人。
「你今天來是爲了什麼事?」
喀啦,轟隆隆隆!
「快、快點!」
「看來你沒下殺手。」
人質此刻正站在騎士們之間。
好久沒痛快地打一架了。
「你還記得上次揮劍時闖了什麼禍嗎?怎麼還想拿劍?」
他們穿着過時的、灰撲撲的法袍,這一點倒是不怎麼令人意外。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竟然還信仰着早已被時代淘汰的邪教……總之。
他們將架在人質脖子上的刀刃往前推,準備發動黑魔法。在他們看來,自己的動作已經夠快了⋯⋯但在拉妮婭眼中,這一切卻像是慢動作播放一樣。
一名女子將腳踩在頭顱深陷地面的黑魔法師後腦勺上。一陣風吹過,將她綁成單束的灰色長髮吹得飄揚起來。
「立刻把那個魔女……」
「咦⋯⋯?」
人質本人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眨着眼睛,一臉茫然。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沒有任何人捕捉到移動的軌跡。能在瞬間做出這種事的人,在帝國中也屈指可數。
「⋯⋯你瘋了嗎?」
「!」
卡魯特一邊爲將大樓賜予自己的偉大前輩倒茶,一邊提問:
最糟糕的老師,加上毫無劍術天賦的魔法師,兩者聯手造成的下場就是⋯⋯足以讓卡魯特放聲尖叫。
轟隆隆隆——!
噴發的魔力將祠堂化爲灰燼。雖然事後支付了鉅額賠償金,但卡魯特還是忍不住對着拉妮婭大吼,並嚴厲告誡她以後不準再碰劍。
時隔數月,看着爲了再次揮劍而來的拉妮婭,卡魯特不禁扶額嘆息。
「前輩,你不能再碰劍了。」
「爲什麼?我也想學劍術。」
「不行,真的不行。」
「上次是因爲跟卡爾學的關係吧。」
別再找藉口了,正想這樣反駁的卡魯特,突然沉默了。因爲在過去的幾個月裏,卡魯特已經充分認識到,卡爾作爲老師,有着毀滅性的才能。
「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對吧?」
「所以你是想讓我教你劍術?」
「嗯。」
「爲什麼突然想學劍?」
「我看書上說練劍有助於平息怒火。老師也說你多動動身體會比較好。」
「怒火?爲什麼生氣?」
卡魯特沉思了一會兒,想起自己也收到的那封請柬,苦笑着說:
「讓你這位被譽爲帝國第一人的前輩生氣的,還能有誰呢?」
「說起來,貝爾諾亞和柯蘿爾那兩個孩子也快結婚了,真是可喜可賀。」
拉妮婭斜眼看着卡魯特。
「先別想着要揮出劍氣之類的,我們先從姿勢開始吧。」
一聽到結婚的消息就感到焦慮的自己,和看似淡定的卡魯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仔細想想,卡魯特和「拉尼爾」時期的自己同齡,也不小了吧?
第一式,初見殺。
卡爾、薩菈、蕾米婭、蕾絲特、柯蘿爾、貝爾諾亞、拉克、娜緹妲、艾菈……
久違的警鐘。
他正看着拉妮婭揮劍的模樣。拉妮婭將劍放到背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是卡魯特展現的「初見殺」的姿勢。
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接下來,就是前輩你知道的卡拉德利克流了。」
拉妮婭啜飲了一口茶,皺起眉頭。
身爲劍之峽谷的首領,卡魯特很擅長指導他人。他不僅還原了失傳的卡拉德利克流,還重新整理了卡拉德利克流的基礎,原本大部分的技巧都必須達到超凡者的境界才能完全掌握。
「基礎的部分到此爲止。」
卡魯特苦笑着後退一步。
拉妮婭看着這樣的卡魯特,默默地垂下視線。和嘴上說不在意的自己不同,卡魯特似乎真的這麼認爲。拉妮婭有點羨慕卡魯特那種淡然的態度。
卡魯特依序展示了基礎招式後,調整呼吸。劍身上浮現出劍氣。
「聽到結婚的消息,你不會覺得煩躁嗎?」
事實上,拉妮婭身邊沒有人在意年齡。大家都是超凡者,或多或少都有辦法阻止老化,對他們來說,年齡真的只是一個數字而已。
她擁有豐富的戰鬥經驗,憑藉着登上天空的經歷所獲得的超凡體能,被稱爲半神也不爲過。
「我喝了那麼多世界樹汁液,還得拼命工作。鍊金術師們幫我做精密檢查後,說我已經算是半個精靈族了,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還很年輕啊。」
他將斷裂的劍術之路重新連接起來。
這是標準的卡拉德利克流基礎姿勢。卡魯特將劍舉至頭頂,揮劍而出。姿勢乾淨俐落,動作分明。
「她本來就很擅長運用身體……」
「既然不會老,年齡還有什麼意義呢?」
呼。
是因爲無法完美模仿嗎?姿勢看起來很笨拙。揮完之後得幫她矯正一下才行。卡魯特雙手抱胸,心裏大概這麼想着。卡魯特的瞳孔縮小了。因爲他的超感官敲響了警鐘。
「劍要這樣握。不要太用力,要像這樣固定住的感覺……」
卡魯特歪着頭,不解地問。
拉妮婭露出微笑。
卡魯特內心驚歎不已。想想看,站在他面前的是什麼人。她可是赤手空拳打敗了逆天劍卡爾,贏得勝利的人物。
「我的身體又沒有老化。想當初我擔任輔佐官時,前輩動不動就讓我加班,還送了好幾十瓶世界樹汁液給我,我現在幾乎算半個精靈族了。」
「嗯,茶真好喝。」
爲了新加入卡拉德利克流的人,他整理了原本崩壞不堪的古老道路。
卡魯特自嘲地笑了笑。
「是嗎?」
「我嗎?爲什麼?」
「這樣下去真的會變成劍之魔法師啊。」
「三十六歲。」
與峽谷相鄰的練武場牆壁上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劍痕。卡魯特用劍尖指着劍痕,露出微笑。
「難道……」
就連戴斯特那個傢伙,因爲承受了巨神龍的血液,也停止老化了。他今年應該是三十六歲還是三十七歲?聽說他除了演戲以外,對什麼事都不感興趣。
月光般的劍氣波動着,劃出一道直線。
卡魯特握住劍,擺好姿勢。
難道,只有我在意年齡嗎?
劍道修行者們稱讚他的功績,認爲稱他爲劍聖當之無愧,並開始稱呼卡魯特爲卡拉德利克流的大宗師。這意味着他有資格成爲劍之峽谷的首領。
劍揮舞時發出的聲音相當驚人。卡魯特苦笑着聽着劃破風的聲音。
卡魯特瞥了一眼看起來心情突然變好的拉妮婭,歪着頭。總之,卡魯特爲了指導拉妮婭劍術,朝着練武場走去。
拉妮婭依序模仿着卡魯特展示的姿勢。拉妮婭的姿勢乾淨俐落,步伐也完美無瑕,即使只是看過一遍。
「你今年幾歲了?」
「說起來,年齡這種東西是不是其實毫無意義呢?不過我都三十六……不對,我三十歲?不過說起來,三十歲應該還算年輕吧?」
「難怪大家都說練劍可以修身養性,看你這樣子,好像真的很有用……」
「三十六歲還年輕?」
「那東西那麼珍貴,你到底喝了多少啊?你是精靈族的恩人嗎?他們可不是會隨便提供這麼大量的種族。」
卡魯特想起鍊金術師們的反應,聳了聳肩。
「是的,就算看不到劍路、無法使用劍氣,但前輩是什麼人?你可是赤手空拳就能擊碎鋼鐵……」
「我們先試着模仿基礎動作吧。前輩你的體能比我好,只要想做,應該也能使出初見殺。」
唰。
爲什麼是現在?
卡魯特的背脊竄過一陣涼意。卡魯特感到莫名的不安,朝拉妮婭伸出手。
「前輩,等一下……」
已經來不及了。真的來不及了。
拉妮婭的劍上聚集了魔力,她揮舞着被魔力包覆的劍。雖然不像上次那樣發射魔力,但被魔力強化的劍擊,卻造成了超出卡魯特預期的結果。
半神的肉體。滿溢的魔力。再加上不上不下的姿勢,三者結合再次誕生了災難。
轟隆隆隆!
牆壁破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破了。被劈開的峽谷巖壁紛紛崩塌,拉妮婭發出「喔」的短促驚歎。
「這樣做對嗎?感覺很像啊。」
「絕對不是這樣。」
望着崩塌巖壁的卡魯特,眼神劇烈動搖。不對,明明是揮劍,爲什麼會留下像是被拳頭擊中的痕跡?這與其說是劍擊,不如說是拿着灌注魔力的鐵塊亂揮……
「前輩。」
「嗯?」
「前輩你還是別揮劍了。」
「爲什麼?我也想當劍士。」
「叫你別揮就別揮,拜託。」
再模仿兩次「初見殺」,珍貴的修煉場就要塌了。卡魯特急忙從拉妮婭手中搶過劍。然而,這判斷還是晚了一步。
轟隆!
受到衝擊,修煉場的牆壁崩塌了。
卡魯特望着崩塌的牆壁,忍不住流下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