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今後該如何是好0;11;

「喂，拉尼爾。」

「嗯。」

「如果說成爲英雄需要資格，你覺得那會是什麼？」

「突然說這莫名其妙的話幹嘛？」

「就突然想到而已。」

卡爾一邊撫摸着星劍的劍柄一邊說道。

「童話故事裏經常出現英雄這種說法。英雄。受到世人讚頌的人們。結果上來說是童話故事的主人公將會到達，或是已經到達的目的地。」

「是經常出現沒錯。」

喀嚓一聲。

卡爾用拇指推了一下星劍的劍柄。露出劍鞘外頭的刀身是白金色的。象徵着星光與的顏色，白金色。

「關於那個英雄啊。」

卡爾看着白金色的刀刃說道。

曾夢想成爲英雄的青年拋出了疑問。

「我在想，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成爲英雄。」

「突然？」

「就是突然想到的。」

「真是莫名其妙。」

「所以呢？」

「所以呢什麼。」

「你是怎麼想的，拉尼爾。」

卡爾點了點頭。

拉尼爾閉上雙眼，再次睜開。

這地平線，究竟有沒有盡頭呢？

那個約定。

象徵着灰色魔塔的徽章，也是羅塞爾曾經親手爲拉尼爾佩戴的徽章。在被魅魔女王奪走後，它又回到了原本的主人手中。羅塞爾將徽章別在了拉尼爾的長袍上。

「所以才稱得上英雄啊，笨蛋。」

望着走向不知盡頭的地平線的友人背影。卡爾從那背影中，看到了昔日在古老童話故事中出現的英雄身影。

「這條件可真他媽的苛刻啊。」

拉尼爾輕笑了一聲。

『那是我的誓言。在化爲灰燼的故鄉前立下的誓言，我永遠不會忘記。』

夜幕降臨了。

那是一枚徽章。

被夕陽染紅的地平線。

……雖然不知道地平線的盡頭在哪裏。

如果有盡頭的話，自己又能抵達嗎？

談論理想很簡單。

『我會殺了魔王。』

「當所有人都嘲笑着說不可能的時候。」

「你我都被稱爲戰場上的英雄了……你說的英雄應該是童話故事裏描繪的那種英雄吧？」

「一羣活在理想中的人。」

打開房門，羅塞爾就在外面。羅塞爾站起身，爲拉尼爾整理好尚未理順的衣襬，然後從懷中取出一件東西。

「……」

卡爾懷着這樣的想法，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至少，眼前這個背影，自己一定能追隨到底。

「挺起胸膛，抬起頭。」

「拉尼爾。」

「偏偏要將其實現的人。難道不該稱呼這樣的人爲英雄嗎？」

卡爾輕輕一笑。

「今天也要努力撐下去啊。」

地平線的盡頭，不知在何方。

「是嗎？」

「無論遇到多麼操蛋的狀況，都勇往直前的人。設定着不可思議的目標，併爲之奮鬥的人。」

側過頭，映入眼簾的是放在桌上的一條項鍊。那是從化作灰燼的故鄉找到的。

正因爲簡單，稍不留神就會變得輕浮。然而，有些人卻能一直將其視若珍寶，揹負着它前行。

「就是這樣。」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站在鏡子前，整理着自己的頭髮。垂落的灰色髮絲間，一雙碧藍色的眼眸倒映在鏡中。然而，鏡中映照出的碧藍色雙眸，如今已不再純粹。

他開口，說出了和當初一樣的話語。

「那麼……」

卡爾看着他的背影。

將理想掛在嘴邊也很簡單。

拉尼爾指向那盡頭，說道：

＊ ＊ ＊

拉尼爾一邊嘟囔着，一邊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咖啡。卡爾望向拉尼爾剛纔指着的地平線。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的盡頭。

拉尼爾一邊拍拍卡爾的肩膀，一邊邁步向前走去。如同往常一樣，拉尼爾總是走在卡爾前面一步的地方。

卡爾一邊思考着這些，一邊輕輕吐出一口氣。接着，他緩緩起身。拉尼爾也拉了拉自己的長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長袍披在肩上。拉平了長袍上的褶皺後，她才從鏡前退後一步。

想成爲英雄哪有那麼容易？

在那抹藍色之中，點點白金色星光閃爍。

是時候迎戰從地平線盡頭湧現的魔物大軍了。卡爾拔出星劍。拉尼爾則用力拉了拉自己的手套。

星劍閃耀着白金色的光芒。

「是啊。」

距離來自未來的客人到訪已經過去兩天。

接着，她邁開步伐，走向屋外。

「那最終不就是那樣嗎。」

「嗯……」

拉尼爾摸着下巴說道。

拉尼爾摸了摸下巴。

她本以爲他早已忘記，卻最終還是信守了那個約定。拉尼爾想着，一把抓住了項鍊，將它塞進了長袍內側口袋的深處。

拉尼爾伸長手臂。

他張開手掌，指向廣闊的地平線。

羅塞爾笑了。

「你是我的驕傲。」

拉尼爾嚅動着嘴脣，最終忍不住笑了出來。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在羅塞爾面前深深地低下了頭。灰色的髮絲垂落下來。

「老師。」

「嗯。」

「我走了。」

羅塞爾輕輕拍了拍拉尼爾的頭頂。

「去吧，路上小心。」

拉尼爾邁步向前，走向鞋櫃，伸出手卻未拿出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而是取出一雙沾滿了難以抹去的污漬的軍靴。

「鏗！」

包着鐵片的軍靴底與地面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拉尼爾將腳擠進略顯窄小的軍靴中，回頭望去。

「拉尼爾。」

羅塞爾正呼喚着她。

羅塞爾的表情當然與平常不同，畢竟哪個父母能平靜地送自己的孩子上戰場呢？

儘管如此，羅塞爾還是盡力保持着平常的樣子，揹着行囊，對拉尼爾露出微笑。

「我會在這裏等你，一直等着。」

所以。

「一定要回來。」

「……是，老師。」

拉尼爾點點頭。

拉尼爾注視着那雙眼眸，長嘆一口氣後，用下巴指了指魔車。就這樣，載着兩人的魔車開始移動了。

伴隨着寒冷的風，雪花飄落下來。

「就算如此，我也不在乎。」

「我也想，做些什麼。」

原本以爲最終也會在煉獄中結束的生命。

這個也好，那個也罷，全憑他一意孤行。

「呼……」

只有現在纔有機會。

因爲他明白，自己付出的時間並非毫無意義。

「真是……」

留下這句話後，我轉身離開。然而，他卻沒有讓我輕易脫身，反而變本加厲，讓我騎虎難下。面對這荒唐的局面，拉尼爾忍不住苦笑，伸手撩起自己的頭髮。

「都說放棄了，現在還……」

『瘋子。』

卡爾曾經這樣說過。

加魯迪現在可以用稍微輕鬆的心情看待這張照片了。凝視了照片許久，加魯迪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如同地獄般的人生。

因爲他看到了可能性。

神射手，蕾米婭。

「一起走吧。」

趁卡爾尚未鑄成大錯，趁他尚未成爲世人皆知的災厄，只有現在，自己必須行動起來。

拉尼爾來到他準備好的魔車前。

加魯迪·馮·阿爾米爾看着一張老照片。

駛向戰場。

「我不幹了！」

蕾米婭抬起頭。

停滯的時間開始流動。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自己也要成就將災厄變回人類的偉業。這次一定要抓住那傢伙，把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駛向戰場彼端，那魔境所在之處。

拉尼爾注視着腳印落在雪地上，繼續向前邁進。

『會還債的。』

「真是瘋子！」

這時，從旁邊傳來另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輕盈而敏捷。拉尼爾轉過頭，循聲望去。

一切開始發生變化。

在舞臺的幕後，卡爾成就了他的偉業。

沙沙。

然而，她獲得了第二次機會。死亡的陰影遠去，殘破的身體也完全康復了。在離死亡最遙遠的此刻，拉尼爾毅然決然地向前邁進。

拉尼爾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傢伙真的還清了人情，而且是以最完美的方式，將第二次生命贈與了自己。

所以現在正是時候。

那麼，自己也必須如此。

沙沙。

「即使可能會死？」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卡爾·託賓隨心所欲地成就了他的偉業。他成爲了衆人期盼的英雄。世人尚不知曉他所立下的功績，更無從得知卡爾最終淪爲災厄的事實。

她說道。

他再次抬起頭，望向前方。地平線依舊遙不可及。拉尼爾凝視着那不可見的遠方，堅定地向前走去。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然後緩緩地，非常緩慢地低下頭。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就算把我當成奴隸使喚，就算最後拋棄我，我也無怨無悔。所以，請帶我一起走吧。」

＊ ＊ ＊

雪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腳印。

拉尼爾朝着從未踏足過的地方走去，一邊走一邊想着，這真是一段漫長的休息時光，漫長到足以回顧自己的一生。

穿着軍靴的她打開宅邸的大門，走了出去。溫暖的陽光灑落的日子已經過去，炙烤大地的夏日也已消散，落葉紛飛的秋天也已逝去。

拉尼爾踩着厚厚的積雪，又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吱呀」一聲關上了宅邸的大門，老師的身影再也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冬天。

望着照片中，如今已物是人非的同伴們，加魯迪苦澀地笑了。但那笑容已不復往昔。那笑容中，不再帶有對自身處境的嘲諷。

你欠我一個人情，而你必須要還。拉尼爾牢牢記住了這句話。

她依稀記得自己當時是這樣低語的。

加魯迪想起昨晚來找他的那位年輕精靈族少女。神射手，蕾米婭。她的第一印象簡直糟透了。但昨晚見到的蕾米婭，和加魯迪記憶中的有些不同。

……有些人，因爲失去而改變。

即使犯下的罪孽無法得到寬恕，也沒有必要阻止那份改變。她苦惱過，在苦惱之後做出了選擇。她沒有選擇遺忘一切、迴歸世界樹，而是選擇繼續前進。

她改變了。

改變的不僅僅是她。

崩潰的拉尼爾重新站了起來。

她現在再次邁開步伐，望向前方。她不會再停下腳步。在漫長的休整之後，拉尼爾再次成爲了一名賢者。

拉尼爾·馮·特里亞蘇。

加魯迪衷心期盼，這位與自己相似、身爲自己後輩的孩子，能夠迎來幸福的未來。加魯迪本不相信命運。加魯迪否定神明會回應人們願望的存在。加魯迪正因爲不祈禱，才自稱魔法師。

儘管如此，加魯迪還是許下了願望。

就在那一刻。

[……。……。]

倏忽之間。

加魯迪睜開了雙眼。

他起身離開座位，打開店門走了出去。狹窄的巷弄間飄着雪花。

雪花紛紛揚揚。

加魯迪伸出手，抓住了虛空。

張開手掌，只見融化的雪花化作水滴，從指縫間流下，但其中卻有着沒有融化的東西。

是灰燼。

加魯迪看着那堆灰燼，無意間露出了笑容。抬頭望向天空，風中飄散着陌生的氣息。加魯迪感受着那股氣息，喃喃自語道：

邁向下一個，再下一個。

現在是朝着未來前進的時候了。

「謝謝你。」

所以。

「接下來就交給我了。」

從13年後回到13年前。

「……看來是走了。」

跨越時空的意志已經傳達。

加魯迪讓風吹散灰燼，背靠着牆壁站立。灰燼乘着風勢飄向天空。那位回應自己請求的灰燼女神。加魯迪向這位回應他長久以來祈願的女神祈禱。

是否能傳達給她，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