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9.狂人所願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472 字
最初的狂人,阿克里塔·克雷·阿爾卡迪亞。
爲了將其存在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抹去,拉尼爾開始準備討伐戰。照理說,下一個目標不應該是狂人。因爲拉尼爾下一個鎖定的討伐對象並非狂人,而是「最可怕的災厄」。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原本下一個討伐對象是死亡之劍,但計劃改變了。既然已經知道追蹤狂人的方法,就沒有必要再放任狂人不管。
「在女王陛下的主導下,蕾絲特正在協助特定狂人的真身。」
這是卡爾特迪亞的建國始祖發現的方法,也是拉尼爾親自驗證過的方法。方法既已確定,特定真身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狂人的位置很快就會被找到,到時候只要突襲該處,就能在狂人達成目的之前將其誅殺。
討伐狂人的準備充分嗎?
拉尼爾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西洋棋盤。
狂人或許也在看着同樣的棋盤。黑白相間的棋盤上,棋子雜亂地擺放着。人類是白棋,魔境的勢力是黑棋。
不過數年前,棋盤還是一片黑壓壓的景象。白棋節節敗退,被黑棋的棋子踐踏在地。但現在呢?情況完全逆轉。現在是白棋佔據了棋盤的大部分。
「雖然在討伐背教者的戰鬥中失去了一些棋子……」
拉尼爾手上的棋子依然完好無損。
不如說,經歷過討伐背教者的戰鬥,這些棋子變得更加強大,足以獨當一面。
反觀黑棋的棋子呢?
狂人能夠操控的棋子寥寥無幾。
象徵着黑方勢力的國王從不移動。守護在國王身邊的騎士也不爲所動。他們是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存在。狂人能夠操控的棋子……
「頂多只有斯科巴爾和……」
拉尼爾看着形似野獸的棋子。
「以及魔獸之王吧。」
拉尼爾託着下巴,用食指輕敲着嘴脣。這是他陷入沉思時的習慣。他一邊輕敲着嘴脣,一邊閉上眼睛。
「瘟疫蔓延。」
陷入瘋狂的占星術士,如此預言着災厄。
拉尼爾伸出手。
持續向前邁進的拉尼爾,突然將視線轉移到棋盤下方的棋子們。她開始意識到什麼。
「村莊淪爲屍骸遍野的腐臭之地。」
「我們是不是很久沒見到死靈法師了?」
『戰線擴張。』
落下的棋子只有野獸。
像他那樣的存在,不可能只准備了一個計劃。他肯定預想了無數種「如果」。拉尼爾微微皺起眉頭。
「最近出現的只有魔獸。雖然還是看得到飛龍部隊,但沒有指揮牠們的存在。」
發出一聲空洞的笑聲。
「災厄降臨!災厄降臨!災厄降臨!死亡、死亡、死亡逼近!」
『向着最後的災厄,死亡之劍,邁進。』
「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如今真的所剩無幾。』
『戰爭即將結束。』
「在,前輩。」
「……」
「……形勢對我們有利。」
她推動戰線。將討伐狂人的計劃分享給弟子們,並在卡魯特的協助下完善計劃。前往灰色魔塔的第零支部檢查神器。時間就這樣不斷流逝。
明明是人類的土地,而不是魔境,天空中卻出現了黑色的太陽。目擊者聲稱在人類的土地上看到了魔境的太陽。騎士們接獲通報,有人在河道上發現了漂流的屍體。騎士們逆流而上,前往水源地,發現那裏堆積如山的屍體。他們的死因是溺水。自殺。
『聽到了,是尖叫聲。究竟從哪裏傳來的,我無從得知。那陣陣慘叫,不斷地,迴盪着。』
黑色的棋子,黑色的棋子接連不斷地倒下。倒下的棋子落到棋盤下方。
「河川沸騰翻滾。」
統治這個棋盤長達一千多年的存在。
「無法阻止,災厄、死亡、浩劫,都將來臨。」
「呵。」
拉尼爾和狂人站在兩個極端,卻望着相同的風景,看着相同的棋盤。拉尼爾眯起眼睛,望向棋盤的另一端。望向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人。那個和自己看着相同風景的人。潛藏在人類歷史陰影中的存在。
是我方佔據優勢。
『即將迎來最後一戰的勇者。』
聽聞這些,拉尼爾只是。
『天空被染成一片漆黑。』
「閃電竟自地面竄向天際。」
奇怪的傳聞開始流傳開來。
「盛夏時節,竟飄起了雪。氣候變得異常詭譎。」
落到棋盤下方的棋子們。
正因爲是同道中人,所以纔是同類。
「離奇,實在離奇。從天而降的,難道不該是閃電嗎?不是落雷,而是登雷。這種與自然法則完全相悖的現象,究竟預示着什麼?」
她已經做了該做的事。
「他真的只准備了那唯一的一步棋嗎?」
「……是嗎?」
「不合時令的旱災降臨,滴雨未降,大地乾涸龜裂。」
「死靈法師、黑騎士、死亡軍團、指揮飛龍部隊的龍騎士,最近這些傢伙一個都沒看到。」
仰望星空、解讀星象的人們,全都陷入瘋狂,吟唱着死亡的歌謠。他們口吐鮮血,一個個倒下,迎來死亡。無法解釋的異象接連發生。
『無數的領土獲得解放。』
光怪陸離的傳聞,層出不窮。
拉尼爾瞭解狂人。雖然他無法理解狂人,但他知道狂人是以什麼樣的思考模式行動。雖然雙方走的是截然相反的道路,但拉尼爾和狂人追求的最終目標卻是大致相同的。
她移動白色的棋子,將黑色的棋子逼向角落。棋子「咚」的一聲落在棋盤上,拉尼爾站起身。
各種謠言相互交織,真假難辨,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最終傳入了拉尼爾的耳中。
謠言四起。
不,不可能。
不僅僅是死靈法師。
缺乏統帥牠們的存在。違和感油然而生。拉尼爾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
『下起了黑色的雨。』
「仔細想想,確實……。」
白色的棋子向前推進。
就在此時。
傳聞四起。
「卡魯特。」
而且是壓倒性的優勢。正因爲如此,拉尼爾心中才更加疑惑。狂人不可能不知道目前的戰況吧?難道他真的只是在等着我打敗魔王嗎?
獨自一人坐在軍營帳篷內的她,目光落在眼前的西洋棋盤上。儘管對面空無一人,但拉尼爾的視線,彷彿穿透棋盤,望向那個坐在對面的瘋狂之人。拉尼爾開口說道: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黑色的棋子。
「這就是你的目的嗎?你一直在等待的時機。」
原本以爲永遠不會移動的黑色棋子,終於開始移動。棋盤劇烈震動,棋子也跟着搖晃。一股足以顛覆棋局的力量,正緩緩甦醒。
[那片陰影。]
自從成爲勇者之後,拉尼爾就刻意斷絕的星辰之語,此刻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彷彿在提醒她,不能再對此置之不理。
[那片陰影開始移動了,它將撕毀所有的約定。]
「王」開始行動。
而這一切的徵兆,正逐漸在世間顯現。
這是屬於「狂人」的棋局。
* * *
曾引領一個時代的英雄們,他們的軀體被製成了標本,阿克里塔獨自一人漫步於此。
「以真身行動真是久違了。」
他如此呢喃,狂人發出了笑聲,無比愉悅的笑聲。阿克里塔步伐輕快地穿梭在英雄們的軀體之間,徑直走向深處。此處的英雄標本按照他們的出生年代排列,因此,走向展覽館深處就如同走向過去。狂人逆着時間,走向過去,走向最深處。在那裏,放着一個牢籠。一個僅能囚禁一人的牢籠。
籠罩在陰影下的鳥籠,一位狂人朝它伸出了手。他用真實的手指輕輕敲擊陰影,瞬間籠罩鳥籠的陰影便煙消雲散。陰影散去後,顯露出來的是鳥籠中如同蜘蛛網般密佈的鎖鏈。
數十條,數百條,數千條鎖鏈。
這些鎖鏈捆綁着位於鳥籠中心的那個人。狂人打開了鳥籠的門。他揮舞着雙手,斬斷了滿籠的鎖鏈,朝着鳥籠的中心走去。
「妹妹。」
狂人露出了微笑。
「我親愛的妹妹啊。」
如今,狂人將空空如也的肉身拖出牢籠。這副肉身再無價值。它已是冰冷的屍體,一個無法再承載任何東西的容器。
那孩子一定已經察覺到我的計劃了。
你將重獲自由,隨心所欲地移動吧。
你,陰影,墮落成不完整且終將一死的存在。
狂人笑了。
狂人發出狂妄的笑聲。
必須永遠保持周全。
「天秤已經傾斜。」
狂人對徘徊在他身邊的陰影碎片低語,一邊將其踩碎,一邊露出微笑。
「但是。」
在那裏的,是一具屍體。
「你的結論是正確的,確實是正確的。只要你能做到,你就能結束這一切。」
於是,魔的勢力被逼入了絕境。
「去轉告你的本體吧。」
轟隆——
黑龍被斬首而死。
「陰影啊,」
被劍劈成兩半,僅剩一半身軀的某個人的屍體。狂人向着絲毫沒有腐敗的屍體伸出手。他抓住了屍體的頭。
狂人在那王座上,放下一具屍體。他揮動手指,解除了屍體上所有的隱蔽魔法。於是,那具被世人認爲早已從世上消失殆盡、曾經承載着魔王的軀殼,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說道:
天命不再束縛你。
「還能當誘餌。」
展示館彷彿也爲之震動。
然而,狂人低語道。
你有能力,也有智慧做到這件事。
與人類曾被逼入絕境的那個時代不同。
「我的後輩啊。」
「你如此尋尋覓覓的肉身就在這裏。」
所以,動起來吧。
「到這裏來。」
「我的妹妹成爲了魔王的器皿,成爲了孕育陰影的器皿。但是,妹妹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理智,她一直在抵抗。你知道結果如何嗎?」
「你有所不知。」
曾擁抱陰影的第一個容器。
現在被逼入絕境的,是陰影。
「現在,天命不再束縛你。」
背教者被討伐了。
展示館正中央,放置着一張王座。
狂人笑了。
這具肉身已經被陰影追尋了很久。即使這具肉身已經殘破不堪,如同無法承載任何東西的容器,但與深淵中的陰影融合爲一的阿卡迪亞的靈魂,依然渴望着自己的軀體。
阿爾卡迪亞最初也是最後的女王。
狂人露出了微笑。
「融合了。在陰影的深處,混雜着我妹妹的魂魄。而且,靈魂總是會……」
「你渴望已久的肉身就在這裏。」
他邊微笑邊將手指一根根按在坐在王座上的妹妹肩頭。狂人躲在王座後方,放聲大笑。
「你與我望向同一個方向,或許你早已看穿我的計劃。你可能已經得出結論,必須在我打倒魔王之前殺了我。不,如果是你的話,你一定會這麼做的。」
狂人猛地抓住妹妹的肩膀。
「尋找着自己原本的肉體。」
「我也知道我計劃的漏洞,知道你會從哪裏刺穿、攻入。既然知道,我怎麼可能沒有防備?不可能的。」
「阿克莉爾·克雷·阿爾卡迪亞。。」
「取回你的肉身。」
天空爲之震動。
被狂人的腳踩踏、碾碎的陰影碎片,發出了最後的悲鳴。那恐怖的悲鳴聲,在狂人耳裏聽起來卻像是無比美妙的樂器演奏。
「真是美妙的聲音啊。」
狂人一邊側耳傾聽着悲鳴,一邊將展覽館的天花板掀開。在敞開的天花板彼端出現的,並非黑色的太陽,也不是魔境漆黑的蒼穹,而是與之截然相反的存在。
那是耀眼的太陽,以及星光照耀的大地。
狂人的展覽館並不在魔境。不如說,狂人將自己的展覽館設置在距離魔境最遠的地方。那是人類領土的盡頭。狂人在那曾經由盡頭的守護者所守護的最後一座高塔上放聲大笑。
陰影位於魔境的盡頭。
這裏是人類領土的盡頭。
陰影爲了抵達這裏,將會橫跨大陸,吞噬沿途的一切。因爲變得不再完整,因爲失去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言語,正因如此,從約定中解放出來的陰影,就連星辰也無法阻擋。
無數人將死去。無數土地將被污染。
能夠阻止這一切的只有一個人。
狂人望向棋盤的另一邊,對着與自己注視着同一盤棋的後輩露出微笑。
「勇者。」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你擁有能力。你擁有力量。你肩負責任。正因如此,你被稱爲英雄。正因如此,你被稱爲勇者。所以,被如此稱呼的你,一定會阻止魔王。一定會討伐他。一定會將魔王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清除。
「然後,如果事情真如預期般發展。」
他猛地一下,移動了棋子。
「我贏了。」
魔王死去的那一刻,我創造了另一個王。
「那就是你的弱點,後輩啊。」
「因爲如此。」
「你是勇者。」
狂人問自己。
爲什麼?
「因爲你,追求着完美。」
狂人回答自己的問題。
「因爲,」
在國王消失的地方,新的國王將會出現。一切都將回到原點。即使你明白這個道理,你還是會爲了討伐魔王而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