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過去,比那更遙遠的過去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639 字
加魯迪的幻影持續行走,沒有停下腳步。即使暴風雪來襲,即使面對懸崖峭壁,即使怪物來襲,加魯迪也沒有停下腳步。他步履蹣跚,卻依然堅定前行。
那是發生在遙遠過去的事了。
地形地貌、環境都與現在截然不同的過去。
拉尼爾注視着那模糊的過去,同時邁步於現在。
(……奇怪。)
拉尼爾不斷感到違和感。
在她眼中,一切都顯得不可思議。不擅長戰鬥的加魯迪竟然打敗了斯科巴爾,看似毫無實戰經驗的深居簡出的老者竟然能熟練地肢解魔獸,這一切對她來說都太過陌生。
(真的是加魯迪嗎?)
拉尼爾不禁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她所看到的過去的加魯迪,與現在的加魯迪截然不同,簡直判若兩人。她所認識的加魯迪充滿了學者的氣息。
(博學多聞,歷經滄桑,精通鍊金術……每次向別人解釋什麼的時候,總會露出些許愉悅的神情,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精靈族。)
然而,現在映入眼簾的加魯迪又是何等模樣呢?
(……士兵。)
是名士兵。
她感受到了與自己相同的士兵氣息。
——……不遠了。
加魯迪喃喃自語,抬起了頭。
拉尼爾也隨之抬頭。
「……山頂。」
暴風雪肆虐的山峯映入眼簾。
加魯迪的幻影即使在暴風雪中也未曾迷失方向。他不停地行走,一刻也不曾停下。
究竟,前方有什麼在等着他?
灰色魔塔的紋章。
「……」
「嗒。」
(……這就是你說的,小型研究所?)
加魯迪朝着峯頂邁開步伐,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風雪之中。拉尼爾緊隨其後。
這裏是惡名昭彰的庫拉克特山脈的頂峯。
這裏比聖域中心還要惡劣,每一步都變得沉重無比,好幾次都險些迷失方向。然而,每當這個時候,拉尼爾都會望向前方。
「呼,呼……」
——呼……
銀髮,不,現在應該說是灰色的精靈族。
不,絕對不是。
過去的加魯迪將鑰匙對準結界。
「喀嚓」的聲響接連響起兩次。
加魯迪的話語在耳邊迴盪。
正要伸手觸碰大門的拉尼爾瞬間僵住。
暴風雪停了。
灰色的紋章。
時間不斷流逝,甚至難以估量已經過去了多久。他們只是不停地走,不斷地前進。
「……呃。」
「在北方的庫拉克特山脈,我建造了一座小型研究所。」
呼嘯——!
在與天相接的地方,一座高聳入雲的塔樓拔地而起。更準確地說,是魔塔。
「你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
抑或是更久?
只不過,它的規模有些奇怪。拉尼爾發出一聲驚呼,眼睛也微微睜大。
是一天,還是兩天?
現在的拉尼爾也將鑰匙插入結界。
拉尼爾一言不發地從懷中掏出鑰匙。
「加魯迪,你這傢伙。」
「啪嗒。」
拉尼爾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而且。
拉尼爾喘着粗氣,抬起了頭。
「咚。」
殘留幻影的加魯迪嘆了口氣,徑直走向魔塔的正門。緊閉的大門上設下了好幾層結界。
那是加魯迪從背教者手中奪來的鑰匙。拉尼爾也跟隨加魯迪的腳步向前邁進。
拉尼爾還處於震驚之中,加魯迪卻已經邁開了步伐。他從懷中掏出一把鑰匙,那也是拉尼爾所擁有的鑰匙。
還是說,僅僅是轉瞬之間?
在難以估計的時間流逝後,拉尼爾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她提起最後一絲力氣,邁出了最後一步。
拉尼爾咬緊牙關,緊隨其後。
暴風雪狂怒地席捲而來,刀割般的寒風無情地刮過。睜開雙眼都變得異常困難,就連拉尼爾都感到難以承受。
換句話說,這也等同於表明了這座塔的主人是誰。
加魯迪所說的研究所也矗立在那裏。
「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阿爾米爾。
「……那是什麼?」
「真的是。」
「這,這是魔塔……」
在雲霧繚繞、天空近在咫尺的地方,庫拉克特山脈的頂峯竟是一片廣闊的平地。
魔塔正門上層層疊疊的結界逐一瓦解。數十層結界解除後,大門才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她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大門上雕刻的紋章。紋章的末端還留下了雕刻者的名字。
拉尼爾眯起雙眼。
灰色魔塔的創始人,也是第一任灰色魔塔主。
* * *
「現在應該到了吧。」
活了數百年的精靈族望向窗外。
這條百餘年來不見天日的巷弄,也開始迎來光明。原因並不難猜。
幾年前,自己撿回來的孩子。
那個名叫貝爾諾亞的孩子,在百年間肅清了侵蝕這條巷弄的黑暗勢力。對自己來說,這段時間不過是彈指一瞬。但是,對那個孩子來說並非如此吧。
長得像貝利爾的貝爾諾亞長大了。
長得像格蕾莉亞的柯蘿爾也長大了。
他們逐漸成熟,不再需要自己的照料。或許,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也說不定。
「不只是他們。」
十多年前,他遇見了一個孩子。
是個特別的孩子。
是命中註定特別的孩子,因爲他生來就與衆不同。加魯迪問了孩子的名字。
「拉尼爾。」
孩子的名字就叫拉尼爾。
無論做什麼事,這孩子都具備着足以獲得巨大成功的才能。他擁有天賦,是個有趣的傢伙。加魯迪觀察了這名少年一段時間。
(雖然只是短暫的瞬間。)
那段時光令人愉快。
少年長大成人,看着他成長,就像看着過去的自己。
「真像啊。」
正因如此,加魯迪由衷期盼着。
在將職位交接給候任魔塔主後,阿爾米爾便銷聲匿跡。帶着他所有的研究資料,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許多人都如此推測。
真相就在裏面嗎?
那是灰色魔塔的特徵,同時也是初代魔塔主人阿爾米爾的特徵。他總是穿着長袍,從未在人前露出真面目,直到他卸下初代魔塔主人的身分爲止。
或許是因爲和自己相似,所以纔會對他有所期待吧。
(無論在那裏看到了什麼,領悟到了什麼,最終觸及到了什麼⋯⋯)
無色、無味、無形。
他只是衷心期盼着。
《第二代魔塔主,拉法魯特的回憶錄。》
「⋯⋯」
* * *
拉尼爾短促地吐出一口氣。
——我要挖掘崩壞王國的遺蹟。
某天,他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對於這個存在,就連拉尼爾也不甚瞭解。僅能從第二代魔塔主留下的回憶錄中,推測出他是個特別的魔法師。
阿爾米爾。
身爲王國的倖存者,他建立了灰色魔塔,試圖重建過去的技術。試圖完成從未有人做到的事。
拉尼爾皺起眉頭。
(……而且,出身於古代的王國。)
與其說是研究咒文的設施,不如說更接近教堂。一排排的窗戶透進柔和的陽光。
(阿爾米爾。)
門開了,風吹了進來。
希望她能夠接受。
當那傢伙說要去推翻魔王、踏上魔塔時⋯⋯自己真的忍不住笑了出來。
實在是太像了。
曾經有一位被這樣稱呼的魔法師。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他也斷然拒絕了王室賜名,只稱呼自己爲「阿爾米爾」。
她將手覆蓋在加魯迪握着的門把上。啪嗒一聲,灰塵簌簌落下。
阿爾米爾。
(這扇門,打開這扇門的話。)
那身影既陌生又熟悉。
拉尼爾與初代魔塔主面對面。
所有事情都能真相大白嗎?
迎面吹來的風並不寒冷。伴隨着溫暖的風,魔塔的內部景象展現在眼前。
(……加魯迪,是阿爾米爾?)
(……教堂?)
因此,灰色魔塔沒有顏色。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讓人煩躁到極點。沒有一件事能讓人痛快地理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時間流逝,到了現在。
研究失落的過去。
他以研究過去繁榮的古代王國遺蹟爲由,建造了一座高塔。王室將他建造的塔命名爲「灰色魔塔」。那是最初的魔塔。
(拉尼爾,只有你的想法纔是正確的。)
真像啊。
彷彿過去的加魯迪也下定了決心,他拉動了門把。拉尼爾和加魯迪的動作重疊在一起。過去的門輕易地被推開,而現在的門則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她的視線緊緊鎖定在加魯迪身上。看着握着門把,卻沒有打開,似乎在猶豫着什麼的加魯迪……拉尼爾心想。
第一印象就是那樣。
——……
拉尼爾轉過頭。
嘩啦。
(然而,他也失敗了。)
他是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物。
「呼……」
——……
正因如此,是你啊。
拉尼爾回頭看向加魯迪。
加魯迪咬着嘴脣。他皺着眉頭邁開步伐。拉尼爾就這樣看着他與自己擦身而過。
噠。
就這樣一步,兩步,又走了五步。
走了七步左右,他停了下來。
「……」
短暫的寂靜。
「對不起。」
打破寂靜,響起了一道聲音。
迴盪在教堂牆壁上的聲音彷彿擁有了實體。雖然是幻影,卻又不像幻影。雕刻在教堂牆壁上的迴路將加魯迪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來。
「我沒有遵守約定。」
他說。
「我,沒有保護好你。」
他看向陽光匯聚的地方。
那裏站着一個人。那一刻,拉尼爾意識到。過去的加魯迪,正在看着比他自己更久遠的某個存在。
「對不起,格蕾莉亞。」
加魯迪喊出一個人的名字。
如同拉尼爾的聲音無法傳達到加魯迪耳中,加魯迪的聲音也無法傳達到過去那個人的耳中。然而,或許是偶然。
「啊,你來了?」
過去的幻影回應了加魯迪的聲音。
作者的話
「阿爾米爾。」
面對過去的加魯迪,比他更遙遠過去的女人露出了微笑。她輕聲笑了起來。然後,如同呢喃戀人的名字一般,她輕聲呼喚加魯迪的名字。
那是過去,比過去還要遙遠的往事。
雪白的頭髮。
拉尼爾不可能認不出她。
她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淚,喃喃自語道:
加魯迪咬緊牙關。因爲他知道,那並不是對現在的自己說話的聲音。
加魯迪低下頭,拉尼爾則抬起頭。
呼喚着加魯迪名字的女人。
阿爾米爾第一次被提及是在第51話的開頭。
「哈。」
碧綠色的雙眸。
「……真是的,要瘋了。」
拉尼爾忍不住苦笑出聲。
背教者,格蕾忒絲。
* * *
那位在化爲災厄前的女人,此刻正站在那裏。
「真是的,遲到了這麼久。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