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災厄肆虐的痕跡0;41;

赤紅宮。

狂人曾停留的心臟地帶。

穿過無數的幻影咒文、結界，以及數百種的咒術，抵達最深處的話……那裏，便是由人類親手打造的地獄。

面對地獄，聖女發出悲鳴。

「我無法淨化。」

最初的聖女，格蕾莉亞。

就連堆積了數百年污穢所形成的沼澤都能淨化的聖女，卻在僅僅由人類所創造的地獄面前，體會到自身的無能爲力。

「已經壞掉了，靈魂扭曲了……他們再也無法輪迴了。是脫離了法則的存在。」

格蕾莉亞咬緊嘴脣。

緊閉的雙脣滲出鮮血。

「太可怕了。」

「他們無法得到救贖。永遠、永遠地被囚禁於此。若要拯救他們……就必須殺死將他們靈魂束縛在一起的存在。」

那個存在究竟是誰。

不需要問這種問題。所有人類都知道那個存在。因爲那片被其席捲而過後的死亡之地，正昭示着那個存在的姓名。

「……魔王。」

誕生的災厄。

將其名諱說出口的是伽尼爾特。伽尼爾特緊緊握住星劍的劍柄。他凝視着眼前的慘狀。

「由怨恨、由惡意所誕生的那個存在，究竟需要多少人類才能造就而成？我曾經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

答案就在眼前。

伽尼爾特緩緩舉起星劍。

赤紅宮的主人。

扭曲的人類笑聲迴盪着。

狂人望着面對勇者隊伍露出微笑。那是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

利用數百道結界將此處與人世隔絕，是他們目前唯一能做的。

無所不能斬斷的劍。

「是，我一定會……」

他因爲無法理解而提出疑問，但得到的回答卻更加難以理解。

「你在這裏需要知道的事情，主要有兩件。」

他無法理解這種動機。

「……詛咒？」

他豎起食指。

大賢者一邊呻吟，一邊站在地獄面前。

「難道不美麗嗎？」

即使是伽尼爾特的劍，也無法斬斷眼前的地獄。因爲那是脫離了法則的存在。伽尼爾特無法斬斷不受任何法則束縛之物。

「準確地說，是要你去理解正在侵蝕你心臟的『詛咒』。」

「去完成一切，然後回來吧。」

「其次，是對影子的理解。」

「你究竟出於什麼目的做出這種事？」

「可是……」

一直以來，我只是模糊地認爲，因爲他是魔王，是脫離常理的存在，所以什麼都可能發生。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的。

「這一切都是你計劃的嗎？」

「將來，等討伐魔王之時……我們再來解救他們。我們並沒有放棄，所以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格蕾莉亞。」

創造地獄的魔學者。

「你的妹妹，這個國家未來的王，讓你如此憎恨嗎？讓你如此無法原諒嗎？以至於你要做到這種地步，把她拖入深淵？」

他張開雙臂。

「當然是我。這裏的主人除了我還能有誰？龍之咒術師，你是在明知故問嗎？」

「這個嘛……」

「我才希望她，能夠成爲永恆的存在。那麼，在你們眼中，她是什麼樣的呢？」

貝利爾看向赤紅宮的一角。

我無法做出任何答覆。

他們在深淵之前許下承諾的同時，一直保持沉默的龍之咒術師開口了。

「我們現在毫無辦法。我們既無法拯救他們，甚至連讓他們的存在消失都做不到。」

即使瀕臨死亡，他依然在笑。

格蕾莉亞的表情皺了起來。貝利爾咬牙切齒，發出「咯吱」的聲響。就連伽尼爾特也瞪大了雙眼，怒視着狂人。

說完，大賢者拍了拍聖女的肩膀。

「所以說。」

加魯迪舉起手。

「首先，是影子的起源。」

最初的勇者爲了斬斷眼前的地獄，揮舞起手中的劍。然而，劍刃卻無法斬斷任何事物。無法斬斷。甚至連觸碰都做不到。

「……至少，先將其封印。」

「就算你不說，我也正有此意。」

無法理解人類的瘋狂，精靈族問道。

「正因爲愛她，我才希望她能更加耀眼。像你這樣的魔學者應該能理解吧？正因爲我愛她……」

接着，大賢者指向狂人。

＊ ＊ ＊

「伽尼爾特。」

在王宮最深處暗中活動的狂人。

擁有無所不能斬斷的劍術的劍聖。

伽尼爾特揮舞着劍。

他對着俯視自己的勇者隊伍放聲大笑。加魯迪因爲他那瘋狂的笑聲皺起了眉頭。

他用豎起的食指指向我的心臟。

星光焚燒着狂人。直到他的肉體和靈魂化爲一縷塵埃的那一瞬間，狂人臉上的笑容也未曾消失。

那裏，一個人心臟被黑色的東西刺穿，奄奄一息。貝利爾注視着那個人，繼續說道。

「解決他吧。看來沒有繼續對話的價值了。」

「完全沒有。我愛我的妹妹，尊敬的大賢者加魯迪大人。」

狂人放聲大笑。

「沒錯。你難道從未感到奇怪嗎？爲什麼影子會詛咒人類。僅僅是散播就足以侵蝕像你這樣魔法師的肉體。」

（我試着尋找解除詛咒的方法……）

爲什麼魔王可以施加詛咒。

關於這一點，我從未想過其他可能性。見我沉默不語，加魯迪開口說道。

「這並非僅僅因爲魔王是邪惡的存在，是混沌的存在就能做到的事。去理解影子的起源吧。這樣一來，你自然就會明白了。」

說完，加魯迪摘下手鐲遞給我。

那是一個刻着灰色魔塔標誌的手鐲。

「這是一個能讓你進入結界內的魔法道具。它也會保護你不受那些東西的傷害。」

我接過手鐲，緊緊地咬住嘴脣。

（……魔王是在阿爾卡迪亞被創造出來的。）

所有線索都指向這個事實。

被認爲是孕育出魔王的祭壇，在結界的那一端綿延不絕。從脈絡上來看，創造出這場災厄的瘋狂之人，應該就是這座赤紅宮的主人。

（這樣的話⋯⋯）

無數的臆測充斥着我的腦海。

然而，目前什麼也無法得知。

「呼⋯⋯」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纖細的呼吸聲在沉重的空氣中消散。

接着，加魯迪向我問道：

「你打算怎麼做？」

要做，還是不做。

「■■■■■■■■。」

結界泛起漣漪，將我的身體包裹其中。灰色的光芒在我眼前不斷閃爍，我只好暫時閉上雙眼。

然而，拉尼爾卻能理解，那是痛苦的呻吟。

（永無止境的痛苦。）

「■■，■■■■，■■■■。」

然而，它們卻依然存活。

「理由。」

這些超脫了生死法則，卻曾經身爲人類的存在，正承受着無盡的痛苦，不斷地發出哀嚎。那是痛哭，是某人的悲鳴。

「⋯⋯必須去做。」

拉尼爾目不轉睛地看着這一切。

（至少得先碰碰壁吧。）

（痛苦的呻吟。）

（魔王的起源。）

「■■，■。■■■■■■■。」

將那裏展露的地獄景象盡收眼底，我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

映入眼簾的是無數的屍體。

嗒。

我望向結界的另一端。

究竟是什麼理由？

＊ ＊ ＊

用污水刻畫的文字。

不出所料。

（痛苦。）

它們發出難以理解的聲音，用指甲抓撓着地面。儘管身體已經殘破不堪，但它們的黑手卻依然靈活。人類的手，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聽起來毫無意義。

無處記載的真相。

經過數百年的抓撓，地面已經變得坑坑窪窪。

影子的起源。

不爲任何地方所留存，被遺忘的歷史。

這裏曾經是王城的走廊，但如今由人類屍體堆砌而成的景象，卻是比魔窟更加駭人聽聞的地獄。拉尼爾屏住呼吸，眯起雙眼。

喀嚓。

通往那段必須被遺忘的歷史的道路就在眼前。在那片令人聯想到地獄的彼端，有着答案。那是我一直以來苦苦追尋的答案。

（那侵蝕着我，侵蝕着人類數百年曆史的未知存在，究竟是如何誕生的？）

眨了眨眼睛。

迴路的存在，是爲了讓這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類承受痛苦。但是，爲什麼要讓他們承受痛苦呢？

他是這麼問的。

因爲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他想借此創造出與星辰對立的陰影。陰影渴望的是什麼呢？

腐爛、殘破的軀體。

那聲音僅僅是噪音。

嘎吱，嘎吱嘎吱。

在這些無法理解的事物中，她試圖尋找一絲自己能夠理解的線索。她冷靜地、用無比冰冷的目光審視着周圍。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時，迎接我的是由人類親手創造的地獄。面對着眼前的地獄，我緩緩地拉下了手套。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手環戴在手腕上，以此代替回答。畢竟，我所能選擇的道路只有一條。

拉尼爾低下頭，看着那些不斷抓撓地面的手。它們如此執着，一定有其原因。它們想要抹去刻在地面上的文字。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拉尼爾，也不禁向後退了一步，眼前的景象實在過於駭人。難以言喻的惡臭瀰漫在空氣中。

不斷地施加痛苦，究竟能得到什麼？答案，迴盪在拉尼爾的耳邊。

雖然無法辨認，但拉尼爾意識到那是迴路的一部分。她從這一小部分，在腦海中勾勒出遍佈整個空間的迴路。

爲了觸及它，我邁開了步伐。

指甲刮擦地面的聲音。

拉尼爾開始思索。

拉尼爾注視着這一切。注視着這些既未死去也未活着，超脫了生死法則的人類，聆聽着它們發出的呻吟。

痛苦的呻吟。

（渴望將星辰拉下神壇。）

因此，陰影憎恨星辰。

怨懟着一切與星辰相關的事物。

這就是陰影的本質。

『■■，■。■■■■■■■。』

拉尼爾聆聽着呻吟，陷入了沉思。

仔細聽來，那聲音如同信徒的祈禱。德羅希姆教團的信徒們向星辰祈禱，藉此借取星辰的神聖力量。星辰有時也會回應他們虔誠的祈求。

「星辰是回應祈願的存在。」

聖女薩菈曾經這麼說過。

「祈禱、盼望、懇求，星辰就會回應我們的請求。因此，星辰是祈願的化身。」

拉尼爾將星辰視爲交易的籌碼。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這麼認爲。

自古以來，星辰就被描繪成神祇般的存在，據說會回應人類的願望。

（願望，也能成爲一種貨幣嗎？）

拉尼爾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人類迫切的渴望，是否也能成爲交易的籌碼？似乎並非不可能。

（星辰與陰影，既對立，卻又相似。）

如果星辰回應人類的祈願。

那麼，陰影也應該具備同樣的特質。

（祈願。）

即使如此，依然憎恨着星辰。

（爲什麼？）

「星辰。」

在被當作創造影子的材料時。

爲了引出這些情緒而承受的痛苦。

「人類在痛苦中發出的悲鳴、怨恨、憎恨某樣事物的強烈情感。」

拉尼爾感受到盤踞在自己心中的詛咒。雖然現在它已被壓抑到極限，但曾經不受控制的詛咒可是肆虐過拉尼爾的全身。

充滿怨恨與憎惡的言語，該如何形容呢？拉尼爾無需多想，便開口低語。

坐在王座上的，是影子。

影子笑了。

憎恨着星辰。

（那對象是什麼？）

怨恨與憎惡。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他試着說出這個詞。

在承受着無盡的痛苦時。

或者。

因爲苦惱於如何表達，所以來晚了，抱歉！

他沿着這條路走去。朝着他們祈願的方向，漫無目的地走去。然後，在路的盡頭，拉尼爾遇見了某樣東西。

眼前是數不清的人類屍體。無數隻手。難道這些人都是在臨死前都還在憎恨着星辰嗎？

寄宿在自己體內的詛咒所憎恨的，自然是拉尼爾本人。而由無數詛咒匯聚而成的影子，其怨恨的對象始終只有一個。

「爲了創造詛咒而存在的祭壇。」

「詛咒。」

「人類的悲鳴。」

『■■，■。■■■■■■■。』

那是影子的本質。

這就是這裏的真相。

（將怨恨化爲祈願。）

「歡迎來到我的宮殿，灰色魔法師。」

渴望的事物，祈求的目標。

那抓撓地面的手，以及耳邊迴盪的聲音，彷彿在詛咒着什麼。充滿了怨恨與憎惡。

由曾經身爲人類的他們所堆積而成的道路。

拉尼爾詢問影子的名字。

啊，還有新年也會正常更新……！

「第一王子，伊薩克。」

原因不得而知。正因爲無從得知，拉尼爾才繼續前進。拉尼爾直覺到，距離真相只剩一步之遙。

將憎恨轉化爲財貨，獲得將某樣事物導向毀滅的力量。這就是詛咒的本質。在理解這一點的瞬間，拉尼爾也理解了影子的本質。

拉尼爾的目光落在地板上。

「最初的狂人。失去名字之人。」

從中產生的祈願。

影子回答了他的問題。

「喔，比想像中還快呢。」

如今展現在眼前的景象也是如此。本質上是相同的。拉尼爾因此理解了寄宿在自己體內的詛咒的本質。

道路的盡頭，是一座王座。

＊ ＊ ＊

「爲什麼？」

剩下的只有疑問。

作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