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偶然，抑或是必然0;21;

拖曳聲。

拉動椅子的聲音低低響起。

柯蘿爾拉着自己的椅子往後退了幾步。因爲她覺得有必要和眼前的客人保持距離。

（真是個可疑的人。）

平常總是圓潤的柯蘿爾眼神變得十分銳利。她認爲眼前的客人八成是個騙子，而她的判斷似乎沒有錯。

（不僅突然找上門，還說和誰長得很像，一聽到名字就裝作認識的樣子……）

雖然柯蘿爾不太會懷疑別人，但這次實在太過份了。可疑的地方太多了。因此她雖然保持警戒……

（……但這長相不像騙子啊。）

因爲那個人的外貌，讓她實在無法那樣認爲。

「嗯……」

柯蘿爾咬着嘴脣，斜眼看着坐在對面的女人。

是個美人。非常美。

雖然舉止間沒有感受到氣質……但整個人散發出的氛圍就是很貴氣。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品味。甚至讓她覺得，在自己喜歡閱讀的愛情小說中出現的貴族千金，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舞會的女主角，貴族千金……）

光是身處同一個空間，就足以吸引目光的人物。

不論到哪裏，不論站在哪裏，都像是會成爲主角的人物。

碧藍色的眼眸如同靜謐的湖水。

整齊編成的灰色髮辮看起來如絲綢般柔順。感覺發絲隨風飄逸時，還會散發出香氣。

（騙子，騙子……）

就在柯蘿爾像是被迷住般看着女人的時候。感受到柯蘿爾視線的她歪着頭，開口說道：

柯蘿爾瞪大了雙眼。

「……真有趣。」

拉尼爾指着自己的臉說道：

即將覺醒的候任勇者。

柯蘿爾下定了決心。

「你，不是要進入埃夫利亞就讀嗎？」

肯定很懂得如何迷惑、欺騙、引誘別人。只要稍微鬆懈，就會被她騙得團團轉。

（……肉體很孱弱。）

但是，勇者並沒有身爲魔法師的天賦。因爲勇者體內積累的魔力，並不適合用於施展咒文。而是朝着強化肉體的方向發展。

因爲尚未覺醒，所以她的武裝還未確定……但預計會是相當特殊的勇者。

（陌生的魔力。）

＊ ＊ ＊

拉尼爾簡短地回答：

因爲他實在無法理解眼前少女的反應。明明說要保持距離而退後，卻又馬上彎下腰，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看……真是個難以捉摸的少女。

手上沒有繭，也沒有明顯的習慣動作或身體傾斜。這表示她沒有使用武器的經驗。

拉尼爾用充滿疑惑的眼神看着少女。

「那你怎麼會認識我？」

「啊！」

爲什麼自己會成爲這個少女的教育負責人呢？

（……她怎麼突然這樣？）

不愧是騙子。

（史上第一位術士（Wizard）職業的勇者。）

「……你幹嘛這樣看着我？」

「沒什麼。不用在意。」

「嗯。」

看着眼前舔着嘴脣的拉尼爾，柯蘿爾感到莫名的毛骨悚然。短暫的寂靜後，柯蘿爾開口說道：

「……你剛纔說認識我？」

超越常人的身體能力。

柯蘿爾用力點了點頭。

柯蘿爾的眼睛微微睜大。

拉尼爾歪着頭。

他第一次聽到關於這個少女的情報，是幾個月前的事了。拉尼爾試着回想從卡魯特那裏聽到的情報。

（這個人是騙子。）

（加魯迪老先生來之前，一定要撐住……！）

「我是埃夫利亞的教授。」

受到星辰祝福的武裝。

（怎麼可能不在意……。）

（候任勇者，柯蘿爾。）

拉尼爾的藍色眼眸閃爍着光芒。

但是，與之相對地……這個少女擁有其他勇者都沒有的東西。

（該不會是遇上怪胎勇者了吧？）

看着那股魔力，拉尼爾好像有點明白黑色魔塔主爲何做出這樣的選擇。那是「用一般方法」無法操控的魔力。

是數百年曆史中首次出現的案例。

（正因爲如此，才具有研究價值。）

和卡爾燃燒的星光相似卻又不同，是極度異質的魔力。就連拉尼爾也摸不着頭緒，不知道該如何操控它。

「但我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你。」

柯蘿爾連忙將不知不覺中向前傾的上半身往後仰。差一點就被迷住了。柯蘿爾清了清喉嚨，「嗯哼」了一聲。

（雖然有勇者學過魔法。）

「是嗎？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你。」

除此之外，還有受到黑色魔塔的庇護、受到國家級的保護等等……雖然有各種各樣的情報，但真正深深刻在拉尼爾腦海裏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這似乎是個相當合理的懷疑。

少女的周圍流動着異質的魔力。

「你怎麼會知道……。」

憑藉着這些優勢在戰場上縱橫馳騁，這就是勇者這類人的生存之道。數百年來一直都是如此。然而，眼前這位少女卻和拉尼爾過去見過的勇者不同。

「咦？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

這是史無前例的情況。

她翻了翻自己的西裝口袋，拿出某樣東西放在桌上。看到那個東西，柯蘿爾的眼睛瞪得渾圓。

（……埃夫利亞的通行證。）

和貝爾諾亞的不同。

這不是學生的，而是發放給教授的出入證。柯蘿爾來回看着出入證和拉尼爾。

（騙子⋯⋯不是吧？）

看來不是。

在柯蘿爾的瞳孔劇烈晃動的同時，拉尼爾繼續說道。

「聽說你從第二學期入學對吧？轉學生的名字多少會聽說過。所以雖然不認識你的臉，但至少知道你的名字。」

「呃，嗯⋯⋯。」

「所以呢。」

拉尼爾輕輕一笑。

「還要繼續保持距離說話嗎？」

「啊，不⋯⋯。」

柯蘿爾拉着椅子再次往前坐。

椅子發出刺耳的拖拉聲。柯蘿爾小心翼翼地問道。就連她自己也覺得，現在才問這個問題似乎太遲了。

「請問教授你來這種地方是⋯⋯？」

來這裏的目的爲何？

面對柯蘿爾的提問，拉尼爾回答道。

「來見一個人。」

「你是來見貝爾諾亞的嗎？」

埃夫利亞的入學通知提前了半年左右寄到那天，柯蘿爾興奮地大喊大叫，圍繞着黑色魔塔跑來跑去。她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制服，一天要照着鏡子試穿好幾次，可見柯蘿爾對埃夫利亞的生活抱持着多麼大的期待，真的非常非常期待。

「這裏寫的。」

柯蘿爾不斷偷偷觀察着拉尼爾的臉色。她對於眼前這位客人仍然感到恐懼。雖然她不再懷疑她是騙子，但也僅止於此。

但是她卻有點難以開口。

「我要上那位非常優雅的人的課。」

「這樣啊。」

「……經常嗎？」

「粗暴？我？」

而且感覺腦袋有點不正常。

「⋯⋯。」

就在柯蘿爾猶豫着要不要開口時，拉尼爾似乎是覺得一直觀察着自己臉色的柯蘿爾顯得很不安，便率先打破了沉默。

在將最高級的魔力刻印放進去的艾特華爾聽來，這句話簡直要讓他哭了。拉尼爾苦笑着，輕輕敲了敲桌子。

「那你有想上的課嗎？」

但是，現在在她眼前的這個人是誰？

她居然是埃夫利亞學院的教授！

「那就好。」

「制服那些都買好了嗎？」

「彗星般出現的新人教授。」

拉尼爾託着下巴，發出輕輕的笑聲。

「對，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拉妮婭教授的課優雅而有氣質，深入淺出地講解了所有魔法師都忽略的基礎知識……」

「加魯迪老先生嗎？」

柯蘿爾嚇了一跳，肩膀微微顫抖。

「因爲你會上我的課。」

話一說完，沉默便降臨了。

「不是一般的課程，而是要上非常厲害的教授開的特別課程……」

「不是那孩子，是這家店的老闆。」

那是幾個月前的報紙，報導了埃夫利亞第一堂公開課的內容。

優雅、氣質、領悟。

這些詞語都被用紅筆圈起來了。柯蘿爾自豪地展開那張因爲被翻閱多次而破破爛爛的報紙，說道：

「上課跟優雅有什麼關係？」

（可以問問題嗎？名字？負責的科目？還是關於埃夫利亞的事⋯⋯。）

在眼前這位可疑訪客的身分被證實爲埃夫利亞的教授後，柯蘿爾眼中的這位女性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同了。

「可是，聽說那位老師的課很有氣質，很優雅，雖然很難懂……但是會有所領悟！」

身爲埃夫利亞的關係者，她肯定知道很多關於學院的事情。柯蘿爾有一肚子問題想問她，也有好多好多故事想聽。

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糟糕第一印象。雖然她很想找些話題聊，但還是覺得他有點可怕。

一方面是因爲沒有其他話題可聊，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柯蘿爾一直忙着觀察拉尼爾的臉色。柯蘿爾的視線不安地遊移着。

（⋯⋯竟然是教授。）

拉尼爾聳聳肩，不經意地問眼前的少女：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柯蘿爾像是就等着這句話，眼睛一亮。

（是個非常暴力的人。）

「你一上來就要打人……」

「我，我是聽說要上特別課程……」

柯蘿爾從懷裏掏出一張報紙。

「不過，我的課還是要上喔？」

「買好了！是艾特華爾叔叔親手做的。雖然好像加了一些很奇怪的功能……」

「那個，我不想上你這種粗暴的……不對，是粗魯的人的課。」

「嗯哼。」

「誰說的？」

柯蘿爾搖了搖頭。

奇怪的功能。

柯蘿爾抓緊時機點了點頭。

「第二學期才入學的話，時間真的很趕呢。」

「嗯，呃……」

「特別課程？」

她露出笑容。

「開學後就會經常見面了。」

柯蘿爾小聲地咕噥着。

「雖然不知道他去哪裏了⋯⋯不過他說過請我幫忙看一下店，所以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大概一個月後就會入學了。宿舍好像會更早一點進去……」

「我要上這位老師的課。纔不要上你這種粗暴的人的課！」

拉尼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用手捂住嘴巴。看到她低下頭、肩膀顫抖的樣子，柯蘿爾眨了眨眼睛。

「……你怎麼了？」

「咳咳，沒事。只是因爲我很熟悉那位教授。」

柯蘿爾不明所以地歪着頭。

她看起來像是在憋笑。柯蘿爾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皺起眉頭。

（啊，說起來……）

灰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

還有年輕得令人起疑的教授。

她好像在哪裏見過眼前這個人的特徵，而且是非常近的距離。柯蘿爾來回看着報紙和眼前的客人。

「啊。」

就在那一瞬間。

從未想過的可能性浮現在柯蘿爾腦海中。

（……難道是。）

柯蘿爾的瞳孔劇烈晃動。

「那，教授？請問你貴姓大名……」

就在此時。門伴隨着清脆的聲響被打開了。

＊ ＊ ＊

嘎吱——

貝爾諾亞雙手提着大包小包，用腳尖輕輕一推，打開了門。雖然總覺得今天門栓格外不聽使喚，但總歸還是順利地把門打開了。

作者的話

「就幾步路而已，別在那邊抱怨東抱怨西的。」

門邊掛着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有着一頭灰色頭髮的女性。

（……這傢伙又在發什麼瘋？）

「很重的耶。」

砰！

貝爾諾亞看着坐在柯蘿爾對面的女性，歪了歪頭。她怎麼會在這裏？

呆頭呆腦的柯蘿爾

「……拉妮婭教授？」

「再往裏走點。」

砰，貝爾諾亞將箱子放在地上。

「喔，貝爾諾亞。」

柯蘿爾用額頭撞擊桌子。

撞擊聲之大，可見力道之猛。

貝爾諾亞被推得踉蹌了幾步，走進了店裏。看着他那慢吞吞的步伐，老人似乎相當不滿意，砸了咂嘴。

貝爾諾亞一邊推着門，一邊回頭詢問。

「是老頭你買太多了吧。這些東西到底要幹嘛？真是的……」

貝爾諾亞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真是的，就不能走快點嗎？年輕人動作怎麼可以這麼遲鈍……」

老頭不耐煩地推了一把貝爾諾亞的背。

坐在店裏的並非只有柯蘿爾一人。還有一位他非常熟悉的人物坐在那裏。她朝着貝爾諾亞揮了揮手。

「啊，柯蘿爾，抱歉。老頭叫我跑腿，所以來晚了……」

話說到一半，貝爾諾亞突然眨了眨眼睛。

就在貝爾諾亞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

＊ ＊ ＊

「老頭，這些東西要放哪？」

他一邊捶着因爲搬運而變得僵硬的腰背，一邊轉過頭，開口說道。他正準備和在店裏等待的少女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