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預言指向死亡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277 字
從春天開始,埃夫利亞就喧囂不斷。
柯蘿爾作爲候任勇者的事實被公之於衆,同時公開的還有她的守護者是黑色魔法師,以及她目前就讀於埃夫利亞的事實。
一時之間,議論紛紛。
「與其說是守護者,不如說是贊助者更爲貼切。」
「黑色魔法師尊重星流的旨意,尊重柯蘿爾小姐的意願。」
黑色魔法師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所以能夠從容應對,但埃夫利亞的校長艾隆卻不然。艾隆並非沒有做任何準備,只是這些準備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因爲過度的關注。
加拉哈爾在臨終前最後去的地方就是埃夫利亞。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教堂講道,因此意義深遠。世人都很關注受過加拉哈爾教誨的學生。
在這種情況下,加拉哈爾的遺志繼承者,也就是候任勇者柯蘿爾就讀於埃夫利亞的事實也被曝光,甚至連她將會一直留在埃夫利亞直到成爲勇者的消息也被公開。
這實在是令人震驚的消息。
不僅是外界,就連埃夫利亞的學生們也感到震驚。當得知候任勇者竟然和自己們在同一個空間上課、談笑風生時,學生們都難掩驚訝之情。
因爲候任勇者是如此超凡的存在。
無論是多麼優秀的名門望族子弟,在被星辰選中的候任勇者面前,都只不過是凡夫俗子。就在整個學校都爲之沸騰的時候,艾隆卻發出了一聲嘆息。
「貝爾諾亞。」
然後。
「貝爾諾亞?」
「啊,怎麼了,拉克。」
「你怎麼了?看起來很累。」
貝爾諾亞一點也不喜歡現在這種情況,非常不喜歡。
「有很多事情要思考。」
「我個人對你的評價很高。不只是我,前輩和我的同伴們也都是這麼想的。」
貝爾諾亞看着自己攤開的手掌。
* * *
思維轉換迅速,在取捨之間的選擇也十分流暢。天賦固然重要,但他在實戰中磨練出來的實力更是難得。
那是什麼意思?
卡魯特託着下巴,開口說道。
他看到了某些東西,並朝着它伸出手。
這並不是卡魯特的主觀意見。
「急也沒用吧。」
卡魯特不斷累積這些領悟,最終翻越了那堵牆。雖然最後是藉助了聖盃的力量,但卡魯特也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戰鬥中磨練出來的。
卡魯特搔了搔後腦勺,斟酌着用詞,最後長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
卡魯特轉動肩膀,短促地吐出一口氣。
只有翻越那堵牆才能抵達的地方。
超凡者的境界。
「我不是不能理解。」
卡魯特短促地嘆了口氣。
「以你現在的狀態,修煉沒有任何意義。只要別讓感覺消失就行了。」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這個少年在獵犬中以「貧民窟暮色的惡夢」的外號聞名。
並非在安全的地方不斷鍛鍊就能突破極限。所謂的「頓悟」,永遠都是在極限的環境下才能獲得的。
「是?什麼……」
這個少年是真心渴望達到那個境界。正因如此,纔會來找自己吧。
「你現在加入獵犬,馬上就能升到我之下,就算上戰場,也能很快打響名號。你知道嗎?在你這個年紀,能達到這種境界的人,真的屈指可數。」
「你想增加修煉時間嗎?」
「非得這樣嗎?」
「儘管如此,你依舊仰望着那道牆吧。」
這是卡魯特在過去幾個月裏陪貝爾諾亞訓練後得出的結論。眼前的少年天賦異稟。擁有成爲一流高手的才能。不愧是被前輩看上的學生。
「……」
「是因爲柯蘿爾那孩子嗎?」
在死亡的瞬間,在面對無可奈何的極限時,會看到某些東西。抓住那個瞬間,就能翻越那堵牆。
卡魯特也知道原因。
貝爾諾亞以沉默表示肯定。
「說實話……」
「我覺得還需要更強。」
觀察人是卡魯特的拿手好戲。就算貝爾諾亞不善於表露內心,也很難避開卡魯特的視線。卡魯特微微眯起眼睛。
每次面對災厄,卡魯特都會有所領悟。
凝視着那雙至今仍無法掌握住試煉中所見到的「覺悟」的雙手,貝爾諾亞皺起了眉頭。
「恐怕很難再提升了。我也很忙。」
不難猜測貝爾諾亞爲什麼會這麼說。因爲卡魯特也多少知道一些內部情況。
「重要的是獲得啓發的行爲本身。」
(不僅僅是體術和技術方面……)
這就是超凡者。
他的判斷力非常敏銳。
「以你的年紀來說,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就算現在加緊修煉,也不一定就能找到答案。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卡魯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面對貝爾諾亞疑惑的眼神,卡魯特輕敲着插在地上的劍柄。
這個少年突然來找卡魯特請求指導,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從那時起,卡魯特就經常陪貝爾諾亞訓練。
那是一種彷彿被什麼東西追趕着的神情。
卡魯特在一塊岩石上坐下來。
(他似乎已經感受到那堵牆的存在,卻又裹足不前……)
咒術師,貝爾諾亞。
客觀地說,在貝爾諾亞這個年紀,能達到這種境界的人確實屈指可數。然而,聽到這樣的讚美,貝爾諾亞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放鬆。
卡魯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瞟了貝爾諾亞一眼。
大多數的超凡者都這麼說。
「雖然聽起來像是老生常談,但你只能在實戰中學習。我也只能告訴你我所使用的方法。」
「大家都說,所謂的超凡者都是在實戰中誕生的吧?在死亡的瞬間,會看到某些東西。」
在急切的神情背後,隱藏着不安。
卡魯特也經歷過與貝爾諾亞相似的時期。
最終,卡魯特能給予的建議少之又少。
「你終將迎來那個時刻。」
卡魯特朝着貝爾諾亞伸出手。
「你必須挑戰極限,挑戰那道看似無法逾越的高牆。你一定會遇到。所以,當那一刻來臨時……」
他向前伸出手。
「不要閉上眼睛,不要後退,即使害怕也要向前伸出手。伸出手去。」
喀!
卡魯特猛然抓向空中。
「抓住它。」
僅此而已。
卡魯特就是這樣說的。貝爾諾亞靜靜地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臉上依然陰影籠罩。
* * *
「我確認過契約已經被更改了。」
撥弄着天秤的加魯迪說道。
「我和星辰締結的契約被更改了。更精確地說,是分配和循環星光的契約出現了異常。」
這是幾百年來首次出現的異常現象。
加魯迪睜大眼睛,直視前方。拉尼爾站在他面前。
「拉尼爾,你似乎知道些什麼。」
「我的確知道。」
拉尼爾思考着該從何說起,最終決定從頭開始,按順序講述。從加拉哈爾的死亡,到加拉哈爾最後展現的神蹟,他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我原先就覺得這件事可能和加拉哈爾的死有關,看來果然如此。」
聽完故事的加魯迪嘆了口氣。
「所以呢,」
加魯迪說,
「過去我和同伴們不是說過,我們砍斷了魔王的肉身嗎?你覺得是誰砍斷的?」
「你的氣氛變了。」
「那是奇蹟。一件不可能的事。即使現在回想起來,我也不知道它是如何發生的。我覺得爲它找理由本身就毫無意義。」
「雖然可以透過添油加醋的方式來解讀和分析,但我並不想那樣做。我甚至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有意義。」
「雖然在星辰的安排下,世界似乎按照一定的規律運轉,但總會出現漏洞。星辰意料之外的事情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有些人將其稱爲神的失誤……」
伽尼爾特最後揮出的劍上並沒有閃耀星光。諷刺的是,砍傷神明的並不是被神明選中的劍,而是人類的劍。
「只是,最近想了很多。」
「星光的賜予。我以爲只有伽尼爾特那傢伙才能做到這種事,沒想到竟然還有人做到。」
「拉尼爾,你知道嗎?」
加魯迪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右臂。
如果是以前,拉尼爾一定會嘲笑加魯迪的話,並試圖分析伽尼爾特最後展現的那一擊⋯⋯但現在的他並非如此。
加魯迪喃喃自語。
加魯迪從拉尼爾身上感受到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啊哈。」
「總之,」
「當時伽尼爾特的身體已經失去了一半。」
「是的。」
「⋯⋯什麼?」
「觸及了神明。」
加魯迪點點頭。
「雖然我這個魔法師這樣說不太合適,但並非所有現象都能用計算來解釋。」
他並不想分析和探究加拉哈爾在最後一刻所展現的神蹟。因爲不知爲何,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那樣做。
「經過十年的征戰,伽尼爾特終於砍斷了魔王的肉身。奪走了踏上這片土地的神明的完美。」
拉尼爾挺直了背,輕輕地吐了口氣。
加魯迪觸碰了天秤。
最應該分析星象的魔法師,卻在談論奇蹟。
因爲已經有過先例,而這個契約正是利用那個先例創造出來的。
她帶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說道:
「因爲那是一場非常激烈的戰鬥。伽尼爾特捨棄了自己一半的身體,抱着必死的決心揮劍。他原本是用右手握劍的,但在最後一刻揮劍的卻是左手。」
「你是說,在最後一刻,星光選擇了柯蘿爾那個孩子?」
「也有人稱之爲奇蹟。」
拉尼爾點了點頭。
「這並非不可能。」
這是矛盾的說法。
「你的表情看起來輕鬆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樣緊繃。」
「然後⋯⋯」
「⋯⋯伽尼爾特?」
「你讓我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沒錯,就是他。」
「是嗎?」
的確,這並非不可能。
加魯迪清楚記得幾百年前,他的同伴所創造的奇蹟。他突然想起這件事,苦笑着繼續說道:
「這一點……我同意。」
「找到答案了嗎?」
加魯迪用複雜的眼神看着漂浮在他面前的天秤,一邊瀏覽着天秤上刻印的契約內容,一邊繼續說道。
然後,那把劍。
「無論何時何地,奇蹟都會發生。」
「怎麼可能,還得繼續想啊。」
拉尼爾開口說道,
「我看起來很緊繃嗎?」
「知道什麼?」
「人類的執念有時會產生完全意想不到的結果。因爲存在着這樣的變數,格蕾莉亞才說預言毫無意義。」
「修改後的契約怎麼樣?沒問題吧?」
「星辰的循環已經變成了三個,我想應該不會再有其他『勇者』誕生了。」
「這樣啊。」
持續了數百年的契約就此改變。
沒有任何交易,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發生了。
在那裏存在的,只有順應人類意志的星光流動。拉尼爾想起了那道光芒,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已經好好地傳達給柯蘿爾了。」
「應該是吧。」
「那就好。」
就在拉尼爾起身要走的那一刻。
「拉尼爾。」
加魯迪輕聲呼喚着拉尼爾的名字。
回頭一看,加魯迪就站在那裏,臉上帶着複雜的神情。加魯迪緩緩開口說道:
「格蕾莉亞受了致命傷,是嗎?」
「柯蘿爾是這麼說的,她甚至親眼看到格蕾莉亞心臟被利刃刺穿。」
「⋯⋯是嗎。」
聽着拉尼爾的敘述,加魯迪多少猜到了格蕾莉亞的目的。她想要奪走與自己相似的柯蘿爾的肉體,並以此爲目標,不惜一切地想要見到自己。
面對這個事實,加魯迪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感受。他張開嘴,又閉上,重複了好幾次,最終還是陷入了沉默。
「⋯⋯抱歉,我不該問這個的。」
拉尼爾沒有多說什麼。
「喂,加魯迪。」
加魯迪看向桌子。
更準確地說,是看着桌上的燭火。搖曳的燭光下方,是濃重的陰影。加魯迪望着那片陰影,喃喃自語道:
斯科巴爾也好,背教者也罷,他們都有各自的行動模式。他們爲了某種目的而行動。但是,伽尼爾特不一樣。
取而代之的是,他拋出了一個問題。
「因爲說到伽尼爾特,那傢伙到底什麼時候纔會行動啊?」
「幹嘛?」
他究竟何時會出現在戰場上,他究竟懷抱着什麼樣的目的而行動,這些都無從得知。正因如此,他才更像災厄。
「完全搞不懂他的目的。」
「知道答案的,或許只有那片陰影吧。因爲他是爲了那片陰影揮舞着他的劍。」
那是拉尼爾一直以來的疑問。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