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精靈族的故鄉0;5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140 字
在最渴望的瞬間,人們會感受到降下奇蹟者的神聖。卡魯特一生都是無宗教信仰者,但此刻,他卻在認真思考是否要皈依德羅希姆教團。
「來,盡情地抽吧。」
塔雷200。
對卡魯特來說,這根香菸簡直就是奇蹟。
神明沒有消除卡魯特的疲勞,但這根神奇的棒狀糕點卻一掃他的疲憊。
「呼……」
「啊,這個味道也不錯。爲什麼塔雷200的味道有點淡呢?感覺是用這個來洗刷殘留的味道,比想像中好很多。」
「原來如此……用香菸的味道來洗刷香菸的味道,真是聞所未聞的方法。」
繼塔雷200之後,卡魯特又點燃了一根香菸,身體軟綿綿地癱軟下來。拉克同情地看着癱坐在沙發上,不停地吐着煙霧的卡魯特。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你曾經的眼神是多麼炯炯有神。
如今,睿智的光芒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疲憊不堪的上班族。仔細想想,那雙空洞的眼神,似乎在哪裏見過。
(初到北部時,娜緹妲好像也是……)
初到北部時,娜緹妲也曾擁有那樣的眼神。疲憊不堪的空洞眼神。起初以爲是藥物作用的緣故……但看到眼前的景象,似乎只是單純的過勞所致。
「勇者大人還是老樣子啊。」
「不,更嚴重了。」
「比那時還嚴重?太可怕了……」
「你應該收到信了吧?前輩忙着準備討伐戰,周圍的人都快累垮了。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沒有休息的時間……」
卡魯特用空洞的眼神喃喃自語,娜緹妲則像是完全理解般地用力點了點頭。
「太可怕了。」
「星杯中蘊含的星辰力量。前輩認爲在討伐背教者之前『需要用到它』。」
拉克詢問任務的執行時間,卡魯特簡短地回答:
「任務……你是說?」
這並非只是口頭上的同情。
卡魯特指着信函說道。
「是,我明白了。」
「我們的目標是回收那隻星杯。而回收過程中,不可或缺的就是你和……」
討伐背教者。
克雷菲利亞總指揮官被賦予的任務。
「我是卡魯特,擔任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小姐的助手。和拉克是舊識,和這位聖女小姐則是初次見面。」
「我大概明白原因了。」
肯特爾曾使用過的劍,如今由卡魯特繼承的一柄劍。劍柄上刻着特殊的紋章。卡魯特指着紋章說道:
「雖然這也許是無法言喻的理由。」
卡魯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對,就是這樣。」
卡魯特輕輕吐了口氣。
「你知道劍之聖地,卡拉德利克嗎?」
「我被派往克雷菲利亞,就是爲了傳達這封信,以及協助完成信中所寫的任務。」
「能『完整地』回收損壞的星杯,只有聖女纔行。至於拉克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卡魯特強調,總指揮官不宜長時間離開,尤其在魔王軍勢力減弱的現在,必須儘快取回星杯。
「勇者大人本人工作量比我們多好幾倍吧?上司的工作量是我的好幾倍……我卻在這邊休息,應該壓力很大吧?」
* * *
「那麼,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前輩斷言,死亡之劍位於蓋赫泰。現在卡拉德利克已經沒有伽尼爾特的存在。當然,死亡留下的痕跡依然存在……但這意味着我們不會遭遇災厄。」
「我想在明天黎明前稍微休息一下,可以借用一下營帳嗎?」
「明天黎明。」
「前輩都不會累嗎?那個人,熬夜是家常便飯。連續十天熬夜,不眠不休,像個瘋子一樣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我怎麼好意思跟他抱怨自己熬夜三天?」
卡魯特輕輕敲了敲桌子。
「當代的聖女,娜緹妲。也就是你。」
由於所有參與者都收到了文件,拉克和娜緹妲對討伐行動也有大致的瞭解。拉克點了點頭,卡魯特繼續說道:
劍之聖地卡拉德利克。
它距離克雷菲利亞並不遙遠,曾經被稱爲聖地,如今卻被稱爲劍之墓地。這裏孕育了無數的劍術高手,同時也成爲了他們的葬身之地。
「那裏有一隻星杯。卡拉德利克之所以能培養出衆多高手,也與它息息相關。當然,現在那隻星杯已經損壞,無法再發揮作用了……」
娜緹妲臉色蒼白,卡魯特見狀便開口詢問,娜緹妲才緩緩開口:
「我們將在突襲後取得星杯後撤退。不宜久留。」
卡魯特苦笑了一下。
卡魯特打了個響指。
「請問,也需要我嗎?」
卡魯特原本猶豫着要不要開口,但看到娜緹妲的表情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說着,卡魯特打了個響指。
卡魯特隱約察覺到,有些情報必須滿足特定條件才能獲取。雖然不清楚詳細內容,但他猜測應該與災厄有關。
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鳴,卡魯特最後吐出一口長長的煙。掐滅菸蒂,將房間適當通風后,卡魯特輕咳了幾聲。
卡魯特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事實上……」
「我理解,真的。」
「抱歉,自我介紹晚了……」
卡魯特眨了眨眼。
「你辛苦了,真的。」
「的確可怕。但是,更可怕的是……」
「你那把……不知爲何閃閃發光的劍,對吧?和死亡之劍很像的那把。前輩說需要用到它。」
「……有什麼問題嗎?」
娜緹妲在擔任拉克的助理之前,也曾是拉妮婭的助理。也就是說,她也親身體驗過連超凡者都會咋舌的工作量。
正是調查劍之聖地卡拉德利克。
「沒錯,拉克。」
「過去,劍之聖地被視爲死亡之劍的所在地,也是伽尼爾特的領域,進入其中就等於賭上性命……但現在不同了。」
* * *
「我是個失敗者。」
狂戰士,拉克·馮·格雷斯說道。
儘管格雷斯家族和一切都已化爲灰燼,但他仍然自稱爲拉克·馮·格雷斯,彷彿他必須是格雷斯家族的一員。
「那位大人幫助了我,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但我卻無法站在他身邊。」
劈啪作響的篝火。
拉克一邊將樹枝扔進篝火中,一邊說道。
「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沒能伸出援手,反而成了他的負擔,迫使他做出選擇。」
燃燒的樹枝。
化爲灰燼的木柴。
「最終,那位大人選擇了另一邊,我的故鄉也因此被一個人,一個劍士,徹底摧毀。」
拉克苦笑了一下。
「故鄉、戰友、親如兄弟的袍澤、父母,還有我所要守護的一切,我全都失去了。」
爲什麼我必須失去這一切?
口中喃喃自語的狂戰士簡短地回答:
「因爲我太弱了。」
因爲軟弱,所以失去了一切。
「就這樣失去了一切的現在,我應該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守護的了。所以我纔會被稱爲狂戰士,纔會繼承『劍鬼』之名。」
狂戰士,拉克·馮·格雷斯。
另一個名字是,沉溺於復仇的劍鬼。
「不過說起來,還真是可笑。」
這樣的自己,究竟有什麼地方值得他喜歡?
根本得不到任何東西。
「感覺你會很不妙。」
拉克長長地嘆了口氣。
「嗯。」
夢中見到的景象。
「我是說,你啊。」
說是預知,卻又與現狀相差甚遠。
夢中的拉克信守諾言。但他沒有回來。在執行的任務中,拉克被當作拖延時間的棄子消耗殆盡,最終迎來了死亡。
夢中所見,究竟爲何?
嘴裏這麼喃喃自語的拉克,卻露出了笑容,回答道:
「你說得對。」
熊熊燃燒的篝火旁,拉克望向坐在對面的女子。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
「你不會受到傷害的。」
那句話在耳邊迴盪的瞬間,娜緹妲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篝火,而是熟悉的的天花板。從夢中醒來的娜緹妲慢慢地坐起身。
「就算如此,我們也約定好了。」
……是巧合,還是必然?
娜緹妲伸手拿起放在架子上的香菸,點燃。
「是啊,變成這樣了。」
那麼,這只是妄想嗎?
但是,若說是妄想,卻又過於清晰……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價值在哪。你究竟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麼價值……」
娜緹妲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聖女,娜緹妲。
衣服被冷汗浸溼了。
「看來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你不喜歡嗎?」
「……真是的。」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我辦不到。」
「真的必須這樣做嗎?」
嗤,啪嗒。
和現在,現實中被賦予的任務「回收星杯」,在娜緹妲的腦海中不斷交織。
「怎麼可能不喜歡,光憑這張臉我都能開心地活上十年了。」
娜緹妲輕輕一笑,換了個位置。不是坐在拉克的對面,而是拉克的身邊。娜緹妲將頭靠在拉克的肩上,說道:
「明天就是了。」
娜緹妲笑了。自己的身體已經被糟蹋得不成人形。自己不過是個被藥物浸透的成癮者,像教團的狗一樣被使喚。沒有教團提供的治療藥物,就連苟延殘喘都做不到的卑微身軀。
在劍之峽谷燃起篝火,和拉克一起等待着什麼。因爲他們被賦予的任務,是阻止試圖穿過劍之峽谷的某個存在。
娜緹妲抽着煙,擦去身上的冷汗。又是那個夢。
被教團毀掉人生的女子。同時也是憎恨着全世界一切的女子。無法不依靠聖遺物維持理智的成癮者。
拉克說道:
一開始,自己就不是被拉克,而是被拉妮婭所救。自己也沒有像夢中那樣崩潰,拉克的家族也安然無恙。
娜緹妲知道那個夢的後續。
在夢裏,娜緹妲身處劍之峽谷。
「是啊,很可笑吧。」
只會妨礙我達成目的。
「唔……」
「……是嗎?」
「你瘋了嗎?守護我你能得到什麼?」
「……我會沒事的。」
「我?」
「我原本是想利用你的。利用你的特性,傷害你,來達成我的目的。一開始的確是這樣想的……」
「……呼。」
「有那個必要嗎?反正價值在這個世界上已經無限稀薄了。我只是被你吸引而已。」
「我反而,想要守護你。」
「真是敷衍的告白啊。」
「你的品味還真特別。」
是預知,還是妄想,她無從得知。
娜緹妲皺起了眉頭。
夢境最後所見之物,浮現在劍之峽谷的那個不明存在,再次浮上心頭。光是回想起來,娜緹妲的鼻尖就滲出了鮮血。
無法想起它的形體。
唯一能想起的,只有那個名字。
夢中拉克哭喊着的那個存在的名字,娜緹妲嘗試着將其說出口。
「……逆天。」
逆天劍。
拉克是這樣稱呼那個存在的。
* * *
「逆天劍……嗎?」
『是的,前輩。』
透過緊急通訊迴路傳來的卡魯特的聯絡。
卡魯特說,聖女娜緹妲做了一個夢,夢中所見的未來,是拉克被「逆天劍」殺死的景象。
『雖然我當時裝作不知道,但那個逆天劍……』
卡魯特知道。
因爲他曾經與逆天劍交過手。
『是卡爾·託賓大人……嗎?』
拉尼爾沉默不語。
那是已經改變的未來。卡爾被記錄爲勇者,而不是逆天劍。在現在的世界中,那是不可能發生的未來。
但是,重要的是,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孩子看到了未來。」
短暫的思考後,她開口說道。
拉尼爾沉默地展開地圖。
「……」
不論如何,娜緹妲的確預知了未來。
預言一向指向死亡。
娜緹妲本人似乎還在困惑那是預知還是妄想……但拉尼爾知道,娜緹妲所見的確是未來。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因爲那也是契約的一種。
(即使那是絕對不會發生的未來。)
拉尼爾皺起眉頭。
還有,以夢的形式降下預言,過去數百年只有一例。
地圖上標記的點沒有任何動靜。死亡之劍依然停留在蓋赫泰。他只會在那裏等待自己的終結,不可能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