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後輩，以及後裔0;21;

埃夫利亞以風景優美聞名，這是因爲距離學院不遠處，有着一處名爲「魔力之泉」的地方。魔力之泉附近的植物都充滿生機，色澤也更加鮮明，因爲對植物而言，滿溢的魔力就如同最頂級的肥料。

埃夫利亞的後山，春天百花齊放，夏天則綠意盎然。這片美麗的風景不僅是埃夫利亞的驕傲，也是艾隆院長特別珍惜的寶貝。熱愛自然的艾隆院長，最大的樂趣之一就是登上埃夫利亞的後山。

拉妮婭知道這件事，而且非常清楚。

「哇⋯⋯」

拉妮婭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這下糟了⋯⋯）

原本應該高聳入雲的樹木，原本應該綠意盎然的草叢，那些理所當然存在、昨天還存在的東西，現在全都不見了。

拉尼爾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冒出冷汗。森林的一角被整個砍伐殆盡，而罪魁禍首顯而易見。

「拉克？」

「是，拉妮婭教授。」

「你做了什麼？」

「我在修煉。」

「那個是？」

拉妮婭指向變成空地的森林一角，那裏堆滿了整齊的柴火。

「是柴火。在北方，我們經常會從後山砍伐樹木，用來抵禦暴風雪⋯⋯」

拉克頂着一張天真的臉龐解釋着，拉妮婭只能長嘆一口氣。

「⋯⋯下次別在森林裏揮斧頭了。如果只是一兩棵樹，我會偷偷處理掉痕跡，但這次的規模太大了。」

該怎麼跟院長交代呢？

拉妮婭苦惱了一會兒，決定乾脆不去想了。只要不被發現就好，樹木之後還會再長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

「要華麗地展現出來，華麗到讓我認可『這小子說不定真的可以』的程度。」

「然後，讓我見識一下吧。」

「代我向各位前輩問好。」

兩人正要踏入通道，聞聲轉過頭來看着我。我對他們露出微笑。

『那玩意兒，撐不了多久了。』

這兩位各自以自己的方式成長起來的年輕人，幾乎同時點了點頭。他們都滿足了資格。星杯爲他們打開了通往試煉的道路。

與影龍之君締結契約的貝爾諾亞。

我一邊這麼碎念，一邊揮了揮手。貝爾諾亞和拉克眨了眨眼，隨即帶着笑意，縱身躍入了通道的另一端。

加魯迪一邊低聲說道，一邊瞥了我一眼。

＊ ＊ ＊

順便讓我自誇一下。

貝爾諾亞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沙漠。乾燥的風吹拂過這片看不到盡頭的沙漠。

有龍的地方，就會有風。

「看來你進步了不少。」

「讓你看看，看什麼⋯⋯？」

「要挑戰看看嗎？」

影龍的咒術師，貝利爾。

上次來到這裏時，貝爾諾亞並沒有從這陣風中感受到任何特殊之處，只覺得是沙漠中常見的風罷了。但現在不同了。

加魯迪當時是這麼說的。

傳承了格雷斯之劍的拉克。

一開始我還不太確定，但現在我很清楚了。

拉妮婭從懷中掏出一個白金色的杯子。

在遙遠的過去，是他們向這片土地展現了人類的可能性。正因有他們，纔有如今的我們。正因有如今的我們，纔有未來。即使他們已經逝去，但他們所建立的功績卻不會消失。

星杯是賦予人類試煉的奇蹟聖物，但加魯迪卻警告說它撐不了多久了。尤其是對拉克和貝爾諾亞使用時，更是如此。

她晃了晃手中的星杯。

看着變成一片荒地的森林，以及被一擊劈成兩半的樹木，拉妮婭忍不住笑了出來。

對我來說，對你們來說，都是值得尊敬的前輩。

那是對我的警告，但坦白說，這個警告並沒有太大意義。因爲我本來就打算讓一切都結束在這世代。

我微微眯起雙眼，傾斜着手中的星杯。通往試煉的道路已經開啓，而星杯上，裂痕中正散發着光芒。比之前更大、更長的光芒。

我曾在你們身上看到過的東西。

「拉克，貝爾諾亞。」

「以前有格蕾莉亞在，修復星杯還算容易，但現在可不同了。我認爲那兩個孩子如果通過試煉，星杯很有可能會損壞。」

（或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我希望能讓他們親眼見證可能性，讓他們安心，哪怕那毫無意義。

就算那終究只是重現的幻象。

我喊着他們的名字。

他們的存在過於偉大，小小的星杯根本無法承載。光是開啓通道，就已經讓星杯不堪重負。

（⋯⋯是龍纏繞的風。）

他們在這片土地上刻下的可能性，也絲毫未減地延續至今。

「還有，也讓他們知道，你們的師父教得很好。」

這個問題並非只針對拉克一人。此刻，星杯正同時對兩人產生反應。

加魯迪的話語在我耳邊迴響。

「可能性。」

我當然知道。

＊ ＊ ＊

星杯正在逐漸崩壞。

在遙遠的過去，比古代更加久遠的過去，人們曾用風來比喻龍。龍的居所，永遠狂風大作。

乾燥的風。

（通往未來的可能性，又少了一條。）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最初的勇者，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那風不像春風般溫暖，也不像冬風般凜冽，只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乾燥之風。而這，正是象徵着龍的風。

此時此刻，這陣風的含義只有一個。

這片廣闊的沙漠中，棲息着一條龍。至於那是什麼龍，根本無須多問。貝爾諾亞緩緩地抬起頭。

沙沙。

腳踩在沙地上的聲音傳來。

聲音越來越近，貝爾諾亞也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貝爾諾亞停下了腳步。踩踏沙地的聲音也消失了。

貝爾諾亞看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咒術師。

「又見面了，少年。」

影龍的咒術師，貝利爾。

以及。

黑色風暴，黑龍貝利爾。

貝爾諾亞低下頭，向這位如今終於得見真身的、遙遠的前輩致敬。他剛從毛遂自薦的神明那裏聽說了關於貝利爾的事蹟。

「晚輩拜見昔日的英雄。」

貝爾諾亞的問候讓貝利爾笑了出來。

「從影龍之君那裏聽說了嗎？」

貝爾諾亞點了點頭。

「看來是時機成熟了。契約也簽訂了。君主大人似乎也很看重你。」

「是的，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

「很好。這是件好事。」

哈哈哈！

拉克猛地將手臂向後甩。

「拉克·馮·格雷斯。」

「成長到足以接受完整的試煉。」

「我聽先祖說過你的事蹟。」

劍之聖地卡拉德利克。

眼前偉大的劍士似乎打算讓拉克先攻，並沒有擺出任何架勢。拉克思考着第一擊該使出什麼招式，但他並沒有想太久，因爲只要展現出自己最擅長的就可以了。

雖然還只是雛形，但這無疑是成長的證明。看着後輩的成長，貝利爾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片土地上的所有存在都虧欠了四位英雄，這是無法償還的債務，因爲他們都已逝去。

「看來格雷斯教得不錯。」

「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孩子。」

因此才被稱爲初見殺……但這並不適合格雷斯。

只是將自己的手臂在空中揮舞。陰影纏繞上貝爾諾亞的手臂。蠕動的陰影逐漸凝固。如同龍鱗般的形狀，覆蓋了貝爾諾亞的指尖。

上次能撐住就已經很勉強了，但這次不同了。拉克不畏壓迫，向前邁出了一步。

卡拉德利克流，犬。

第一式，初見殺。

＊ ＊ ＊

「你成長了，孩子。」

加熱（Heating）。

貝利爾從貝爾諾亞的肩膀上收回手，後退了一步。他雙臂環抱，開口說道：

那裏站着一位劍士。

「比起千言萬語的感謝和讚頌……」

「但是，格雷斯大人說過。」

貝爾諾亞沒有回答。

拉克慢慢地將戰斧從胸口放下。

最後一句話輕描淡寫。

拉克抬起了頭。

由一位劍士所創造的峽谷，曾經孕育出無數劍術超凡者的習武之地。在這個名副其實的劍之聖地，一位劍士正在等待着他。

「你更喜歡這樣。」

他爽朗地大笑，粗糙的大手拍打着貝爾諾亞的肩膀。貝爾諾亞咬緊牙關，承受着彷彿肩膀要被拍散的衝擊。

「你來了。」

他將從腰間拔出的戰斧放到胸口，繼續說道：

證明給我看。

他向前伸出手臂。

「你是多麼偉大的存在，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對你都負有多麼沉重的恩情，這些我都聽說過了。」

「果然。」

「向我證明吧。」

他抱着雙臂，食指輕輕點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僅僅如此，祭品就完成了。翻滾的陰影纏繞上貝利爾的手臂。

他的手掌握住了插在地上的巨劍劍柄，僅僅如此，周圍的空氣就變得沉重起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襲來。

在古代拯救了這片土地的英雄。

他將劍插入地面，只是高傲地站在那裏。和上次見到他時相比，沒有絲毫改變。

拉克緩緩地向眼前的英雄低下了頭。這是對其祖先的師父，對讓現今的北方得以存在的恩人表達的敬意。

心臟劇烈地跳動着，砰。

砰，拉克踏在地面上。

「準備好了嗎？」

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拉克的眼神閃爍着紅光，那副彷彿隨時都會衝上去的樣子讓伽尼爾特笑了出來。

……原本卡拉德利克流的第一劍，初見殺是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揮出的快劍。以難以察覺的速度揮出的劍，在對手意識到的瞬間就會被斬首。

證明你有資格邁向下一個階段。

「總之，只要第一擊就殺死對方，那就是初見殺吧？而且如果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也符合初見殺的條件。我就是這麼理解的。」

他手中的戰斧發出嗡嗡的輕微震動聲，震動的斧刃時而分離時而合而爲一。就在它完全合而爲一的那一瞬間，拉克緊握斧柄，揮舞戰斧。

他還記得拉克的名字。

他看向拉克。

拉克看着前方。

拉克的腦海中迴響着在聖地聽聞的話語。

沒錯，那就是正確的解釋。

過程如何並不重要，只要結果相同不就好了嗎？

轟隆隆！

拉克揮舞着戰斧，劃破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被撕裂的空氣無形無狀，卻又與劍氣截然不同，一股強大的力量瞬間將周遭的一切摧毀殆盡。

眼看那道軌跡就要將伽尼爾特吞噬殆盡。

鏗！

伽尼爾特只是輕輕一揮手，便輕鬆擋下了拉克的攻擊。雖然拉克不認爲自己的攻擊能夠奏效，但他也沒想到會被如此輕易地化解。他自認這招已經相當完美了。

拉克的想法並沒有錯。

客觀來說，拉克使出的招式確實已經相當完美。他對於招式的理解十分透徹，揮舞戰斧的姿勢也無可挑剔。雖然存在些微誤差，但已經近乎完美。

雖然稱不上完美無缺，但就連超凡者們也會讚歎不已的強大一擊。毫無疑問，這招式確實威力驚人，然而……。

在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的眼中卻是不值一提。

這位憑藉着一把劍，達到無人能及境界的劍士，對於劍有着無比嚴苛的標準。在伽尼爾特眼中，拉克使出的招式別說完美，就連及格邊緣都沾不上。

「劍，可不是這樣揮的。」

伽尼爾特舉起了手中的劍。

爲了讓這位來自遙遠未來的後裔，親眼見識到他所創招式的真正精髓，伽尼爾特決定親自示範。僅僅是觀看，便能讓人獲得極大的啓發。

「看仔細了。」

這，纔是真正的「初見殺」。

……只是，沒有人提醒伽尼爾特，拉克手中握着的並非劍，而是一把戰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