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後話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060 字
我和卡魯特坐在哈爾梅因森林外圍的長椅上,望着夕陽西下。這種地方自然不會有其他人特意前來。
這裏不僅位於埃夫利亞的正對面,而且目前哈爾梅因森林附近都有騎士們瞪大眼睛巡邏。
只要卡魯特還負責這裏,就不會有人能闖入這個區域。
我們坐在那裏,聊了一會兒。
聊了事件的經過、那邊是否一切安好、這邊是否順利解決之類的話題。
就在我們快要結束談話的時候。
「嗯……」
卡魯特伸了個懶腰,開口說道。
他一邊嘆氣一邊挺直了腰桿。
「總之,事件似乎順利解決了。」
「是啊,看來是這樣。」
「而且,解決得非常乾淨俐落。」
卡魯特說得沒錯。
確實,事件幾乎沒有造成任何損失就結束了。
被當作媒介抓走的蕾絲特也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埃夫利亞,而且聽說埃夫利亞那邊也只有建築物外牆受損,沒有人員傷亡。
「這都要感謝拉尼爾大人。」
「是嗎?」
「……你要不要稍微謙虛一點?」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我聳了聳肩。
「難道不是嗎?」
「應該是吧。如果是在旅程初期,他或許還會在意,但現在的他已經不太在乎犧牲了。」
畢竟那樣比較輕鬆。
比起一兩個人的犧牲,行動的成功更爲重要。卡爾的想法應該是這樣的。
過了一會,卡魯特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習慣把周圍人的習慣和小動作都記下來,或者記在腦子裏。」
卡魯特沉思了一會兒後開口說道:
我記得卡魯特在我來戰場之前就已經是騎士了,爲什麼要稱呼我爲前輩?
全都是關於我的信息。
「⋯⋯你之前不是也說過不要稱呼你爲長官嗎?」
仔細想想,確實有點奇怪。
「前輩?我嗎?」
(就連師父,一開始也沒認出我。)
我開口說道:
我歪着頭,卡魯特接着補充道:
「……哇。」
「那……那也是其中之一。」
「但那樣媒介就死定了。」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也不需要去承擔不必要的風險。
所以。
我暫時望向卡魯特。
「……有必要嗎?」
到目前爲止,認出我的只有精靈族和卡魯特。至於斯科巴爾那傢伙做的好事,就另當別論了。
(仔細想想……這傢伙是不是有什麼獨特之處?)
「嗯……前輩。」
備受星辰寵愛的女孩,艾菈,也沒有認出我。受到星辰祝福的卡爾,也沒認出我。
他應該不會特意去救。
當被魔道附身的蕾絲特出現在祭壇前的那一刻,卡爾就會連同蕾絲特一起斬殺。
「喔⋯⋯」
我看了看卡魯特翻開的那一頁。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能多救一個人也是好的吧?」
(……雖然可以救。)
「那倒也不能算是錯誤的判斷。」
「啊?」
那是一本用紙張裝訂成的小記事本似的魔導具。卡魯特一邊翻着,一邊繼續說道:
「你知道我的習慣嗎?」
我託着下巴,望向陽光。
「是,什麼事?」
「我們這些傭兵,只要比自己強的人都會稱爲前輩。畢竟我們不像軍隊那樣有明確的階級制度。」
如果能力不足的時候。
我一直有個疑問想問。
「你啊,能不能不要再用『拉尼爾大人』這種稱呼?感覺很奇怪。」
「對了,卡魯特。」
「這樣一來,萬一他們被魔人附身,或者被洗腦了,我就能很容易地察覺出來。我這也算是追蹤者(Tracker)了吧?」
他既沒有受到星辰的眷顧,卻能認出我,這件事本身就有些不可思議。
「狗鼻子?聞味道?」
「我之前就說過了啊,那種稱呼本來就不對。長官不是用來稱呼別人的名字。」
拉尼爾大人⋯⋯嗎。
卡魯特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如果因爲能力不足而沒有餘力的時候。
聽他這麼一說,比起「拉尼爾大人」,前輩好像真的比較好一點。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不會去做那些麻煩事。
「所以有時候也要懂得放棄。」
說着,卡魯特把魔導具遞給了我。
「那,前輩你覺得如何呢?」
就算行動中犧牲了一兩個人,聲譽也不會影響到魔王的討伐。卡爾很清楚這一點。
「其實,就算我不出手……卡爾那傢伙應該也能想辦法解決吧。」
(話說回來⋯⋯)
「既然拉尼爾大人都這麼說了,那就是那樣吧。」
一瞬間的猶豫就會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這是我在戰場上領悟到的道理。就算有能力,有時候也必須要懂得放棄。
「你怎麼認出我來的?」
「是這樣嗎?」
我嚇了一跳,把筆記本還給了卡魯特。卡魯特得意地聳了聳肩,說道:
「這些細微的習慣都能對得上,不就說明是同一個人嗎?光是那場短暫的戰鬥中,我就看到了你十多個習慣。」
「呃……好吧……」
這傢伙真是有點陰暗啊。
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也對,你又不會魔法,看到這些自然就能確定了。」
「咦?」
「沒有,只是突然有這種想法。」
我瞥了一眼歪着頭的卡魯特。
卡魯特對魔法一竅不通,更不可能瞭解與星辰交易的結構。如果他知道的話⋯⋯
(這傢伙,肯定也無法確定吧。)
身爲魔法師的我可是很清楚。
肉體的根本性變形、靈魂的變質是多麼荒謬的事情。
如果只是暫時性地改變手臂和腿,那還算有可能。但要永久性地改變整個身體⋯⋯至少用咒文是不可能辦到的。
舉例來說,如果切斷四肢後不是再生,而是接上別人的,那麼⋯⋯魔力就無法流動到那個部位。
星辰就是這樣規定的。
因爲這是一種規則,也是禁忌。
(與生具來的肉體和靈魂,不論以任何形式都不能干涉。)
能夠干涉這一點的。
(超越常識的存在。不受規則束縛之物。)
「唔嗯。」
不過,嗯……那是以後再說的事。船到橋頭自然直。我現在只想着,事情總算圓滿解決了。
想想那樣的日子。
「是的,所以我想請問你,前輩。」
得到星辰恩賜的人,往往會過度相信星辰。因爲星辰的教誨是不可能出錯的。
覺醒了自身擁有的力量。
我想起最後一次看到蕾絲特時,她那雙蘊含着白金色光芒的眼眸。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才能。
啊,坐在咖啡廳裏……一邊啜飲着咖啡,一邊制定課程安排,一邊批改試卷,時間就會這樣度過吧。
(他在問蕾絲特有沒有可能墮落。)
他只是帶着困惑的表情,茫然地看着我。
卡魯特突然開口問道。
「說不定就能抓住格蕾忒絲,那個瘋女人了。」
不僅如此,我還輕輕觸碰眼角,意味深長地說:
就只有那團黑色的污穢之物了吧。
聚集了引領時代人才的魔法搖籃,埃夫利亞,是這麼說來着?
(⋯⋯因爲星辰就是這樣低語的。)
艾菈沒有認出我。
那與「星辰的祝福」不同。
總之,喧鬧的事件都結束了。
卡魯特苦笑着說。
也與「受星辰所愛的女孩」不同。
我有些事想問他。
我描繪着不久的將來,不禁笑了出來。
(因爲星辰就是這樣判斷的。)
卡爾也沒有認出我。
乍聽之下,他像是在關心蕾絲特的狀況,但考慮到卡魯特的個性……這應該是另一種層面的問題。
(星辰不認爲我是拉尼爾。)
想起那位身分不明的銀髮精靈族,我不禁嘆了口氣。
雖然她好像感覺到了一些相似之處,但她似乎把我當成了另一個人。
這傢伙好像也抓到了一些線索,所以最後纔會那樣挑釁我。但是,他最終也沒有把我當成同一個人。
我帶着微笑看向卡魯特。
「爲了找出是否有叛徒出現,我這陣子恐怕都得東奔西跑。」
「……是嗎?」
他好像知道是誰對我下咒了。
「她的決心看起來很堅定。」
「那位被選爲媒介的孩子還好嗎?」
這並不容易想像。
「她沒事。」
「總之,你辛苦了,卡魯特。」
「……是嗎?」
和事件結束後,馬上就會發生新事件的戰場不同。既然事件結束了,那就該回到日常生活中了。因爲有了正當的職業,工作也會隨之而來。
那份才能現在正要綻放。
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還故意扭了扭脖子,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不,前輩你也辛苦了。話說回來,我接下來好像還得忙着善後一陣子。」
如果它完全綻放之時,能爲蕾絲特所用的話……
確實名副其實。
目前還不得而知。關於這件事,能問的人,說到底也只有一位。
他肯定是在擔心這個。
「認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加魯迪。
明天開始要做些什麼呢?
「是嗎?」
我喃喃自語道。
魔王。
面對他的問題,我摸着下巴,斷言道:
比如「星辰的陰影」究竟是什麼。
是因爲它認爲靈魂不同嗎?
「她似乎已經覺醒了。」
(……看來得去拜訪他一趟了。)
意外地,感覺還不錯。
「你要走了嗎?」
「嗯,該回去了,還有試卷要改。」
「哈哈。」
卡魯特漫不經心地笑了。
我轉過頭看着卡魯特。
「……怎麼了?」
「不,只是有點不習慣。」
「什麼不習慣?」
「你說要當教授的時候,我覺得一點都不適合你。還以爲你會把學生們都揍一頓呢。」
「……這裏又不是戰場,幹嘛打人。」
「只是,就是有那種感覺。」
卡魯特看着我說。
「不過,我覺得你比想像中要適合。」
「是嗎?」
「是,看來你對第二份工作相當滿意啊?」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笑了出來。
「喂。」
什麼第二份工作。
「不是兩個,是三個,笨蛋。」
蕾絲特注視着長袍一會兒。
相比之下……現在呢?
從魔塔現役時期,
那是她在魔塔裏看膩了的家徽。
蕾絲特勉強地笑了笑,然後走出房間。一隻手拿着長袍,另一隻手拿着試卷。
把這兩份工作都辭掉之後……現在我在埃夫利亞擔任教授。
* * *
她並沒有產生這樣的疑問。因爲灰色魔法師的東西應該都交給了他的老師羅塞爾長老。
「……」
爲什麼拉妮婭教授會擁有這個家徽呢?
在前往那裏之前,蕾絲特稍微照了一下鏡子。映照在鏡子裏的她的瞳孔中,閃耀着白金色的光芒。
魔法交易學教授的辦公室。
反而,看着它,腦海中浮現出教授爲她披上長袍的畫面,讓她感到心情有點好。
所以,以前每次看到這個家徽,她都會感到煩躁。還曾經故意把文件折起來,遮住家徽。
「真奇怪。」
埃夫利亞襲擊事件過了三天。
到從現役引退後成爲教授。
原本是灰色魔塔的家徽……但大約3年前,灰色魔塔更換了家徽。其含義是希望這個家徽只代表灰色魔法師一人。
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目的地和往常一樣。
這三天來,一直在接受保護治療的蕾絲特今天終於可以離開病房了。她回到宿舍換衣服。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的家徽。)
隊伍中的魔法師。
灰色次席魔塔主,
身爲羅塞爾學生的拉妮婭教授擁有那件長袍,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披上肩上的披風,伸手去拿掛在衣櫃裏的長袍。那天,拉妮婭教授給她披上的那件長袍。
轉職過程比想像中順利,我不禁笑了出來。
灰色魔法師經手的文件上都印着這個家徽,長老們總是拿着這些文件和蕾絲特比較。
從病號服換成了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