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幕間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830 字
夜深了。
拉尼爾坐在牀上,一邊梳理着自己的頭髮,一邊望向窗外。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雪原,以及漫天繁星。拉尼爾漫不經心地看着被星光照耀得閃閃發光的雪原,隨後抬起頭。
夜空中,繁星點點。
說起來,白天看到的那個影龍之君的頭髮,顏色好像和這些星星一模一樣?拉尼爾一邊思考着這種無聊的問題,一邊看着夜空。
天空中總是掛滿了星星。
白金色的星星一如既往地閃耀着光芒。
拉尼爾看着星星,湛藍色的眼眸閃爍着光芒。不論是很小的時候,還是成爲灰色之塔的候任塔主時,亦或是和卡爾一起踏上旅途時……拉尼爾都經常這樣抬頭仰望天空。
閃耀的星星一如既往。
然而,拉尼爾注視着它們的眼神,卻和最初時大不相同。那眼神不再像從前那樣波瀾不驚,不再像是在看着事不關己的東西。
「……」
疑惑、懷疑,或者說是憤怒。
拉尼爾皺起眉頭,用指尖揉了揉眼角,她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情緒。身爲魔法師,必須時刻保持冷靜的思考,不能被單一的視角所束縛。
拉尼爾一邊思考着這個道理,一邊搖了搖頭。
現在下結論還爲時過早。
要再思考一下。
必須要親眼確認之後,才能做出判斷。這件事,或許要好好思考很長一段時間。
真的,要好好思考纔行。
* * *
出現在肯內爾雪原的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襲擊難民的詛咒之龍。
兩場災難降臨在北方,但死亡人數卻並不多。大部分的傷亡都是由後者造成的,但由於凱爾哈姆和及時出現在現場,纔將損失降到最低。
蕾米婭伸手去拿拉尼爾面前的餐盤。
「好多了,大家都覺得很驚訝,沒想到我的傷會恢復得這麼快。」
這是卡爾的親筆信。
「那當然了。」
就在這場爲英雄們舉辦的宴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時,拉尼爾單手託着下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子。那是裝飾得最爲華麗的四人桌,但此刻,只有拉尼爾一個人坐在那裏。
「……誒?你在說什麼啊?」
結果,宴會就在缺少主角的情況下開始了,而卡爾直到宴會結束的那天都沒有回來。
「我聽說精靈族是素食主義者,只喫水果,不是嗎?」
而不是這個爛耳朵的傢伙。是人類。拉尼爾努力平息怒火,轉過頭看向前方,只見那裏原本應該坐着兩個人,現在卻空着。
拉克在聖地中心拔出的劍,正是初代勇者伽尼爾特所使用的佩劍,也是最初的星劍。蘊藏着龐大星光的星辰之劍,選擇了拉克作爲它的主人。
拉克在空位上坐了下來。
「你這不是不喫嗎?那我喫了。」
「你也過來坐吧。」
拉尼爾瞥了一眼,眼神冰冷到極點。
「酒很香醇,可惜沒人陪我一起喝。」
「宴會還盡興嗎?」
(跟她計較只會讓自己生氣。)
「……不對,你也在啊。」
「你不是精靈族嗎?」
我聽到有人叫我,便放下酒杯,轉過頭。拉克站在那裏。他一瘸一拐地朝我走來,看來傷勢還沒完全痊癒。
「使用星劍就會變成勇者,是這個意思嗎?」
他們跟着龍之魔法師離開後,已經過了十多天,至今仍未歸來。只有一封信寄了回來。
「不用等我們。」
「我們會離開很久。」
「好像……是這樣?」
「我?我什麼時候說過?」
當初在魔境好不容易弄到肉烤好給她喫,蕾米婭卻把餐盤砸向自己,還說精靈族不喫肉,幹嘛給她肉。
「你,你這個臭三八,就是你說的。」
「難道不是嗎?」
「若有人能成爲勝利的象徵,若有人能從他身上獲得慰藉,若他所走的道路是正確的……那麼,他就會成爲勇者。」
我輕笑了一聲。
喀啦。
我忽然想起在北方高塔裏看到的那段文字:
我搖晃着酒杯,笑着問道。
* * *
這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項壯舉。
死亡之劍都出現了,竟然只造成這麼一點損失,簡直不可思議。就連阻止了這場災難的拉尼爾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過去,爲了阻止死亡之劍,總是需要付出難以計數的犧牲。
「時間到了就會回來。」
「沒事。」
蕾米婭說這裏不太方便上菜,便移步到宴會廳中央的桌子那邊去了。因此,這張四人桌只剩下我一個人。
要聊天也要找個人類聊。
還有勇者卡爾·託賓。
「啊,這樣的話……」
「你不是在聖地的中心拔出了那把劍嗎?」
(雖然地形已經改變,現在應該叫做肯內爾峽谷而不是肯內爾雪原了,不過……)
拉尼爾聽到旁邊傳來餐盤的聲音,於是轉過頭。只見一個精靈族正在那裏大嚼羊肉。
聖女薩菈。
兩個人的座位都空着。
爲了歌頌這一壯舉,北方舉辦了爲期數日的宴會。悼念逝者,祝福生者。
「身體好些了嗎?」
蕾米婭一臉無恥的樣子,讓拉尼爾氣得牙癢癢。他強忍着想把餐盤砸出去的衝動,長嘆了一口氣。
「你現在也算是半個勇者了。」
「你說什麼?」
我喝乾了剩下的酒,開口說道:
「盡情地喫,盡情地喝吧。你們是北方的驕傲。」
我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空位。
「啊,拉妮婭教授。」
「你這話可就歧視精靈族了。現在精靈族也喫肉,好不好?到底是誰說的?」
「是啊,看不出來嗎?」
我拍拍拉克的肩膀,咧嘴一笑:
「這句話,正是你那把劍的原主人所說的。照他的說法,你也算是勇者了。」
這次戰鬥中拉克的功勞很大。
如果沒有拉克,我可能真的得再次將性命置於天秤之上。
(而且……)
如果真的發生那樣的事。
那裏很有可能成爲我最後的舞臺。因爲我當時真的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了。
「謝謝你,拉克。」
「咦?」
「這次戰鬥多虧了你。在我眼裏,你也是勇者。多虧了你我才活了下來。」
我遞了一杯酒給拉克。
「要喝一杯嗎?」
「不,我還……」
「哎呀,大人給的就應該要收下。」
就在我將酒杯斟滿之際,有人靠近了桌子。我以爲是來阻止我灌酒的戰士,便抬頭一看,站在那裏的並不是肌肉發達的戰士們。
是貝爾諾亞和柯蘿爾。
這場宴會上最引人注目的兩個人,正對着我苦笑。
「看你一個人坐着,所以就過來了。」
「我們不能喝那麼烈的酒,教授。佩莉婭夫人另外準備了這個給我們。」
貝爾諾亞和柯蘿爾在座位上坐了下來。
「直衝天際的光柱。壯觀到難以盡收眼底的迴路⋯⋯!數千、數萬個咒文同時爆發出的光芒⋯⋯!」
「別這樣嘛,就一下下⋯⋯。」
「餅乾!咖啡!我準備了很多好喫的,就耽誤你一點時間⋯⋯!」
(還有……)
「呃,呃⋯⋯。」
「……什麼?」
在就這樣離開之前,我順道去了趟白色魔塔。因爲之前魔塔支援了我不少東西。
看着這些轉眼間就成長茁壯的孩子們,我不禁覺得自己像個老人。我苦澀地笑了笑,將酒杯遞過去。
拉尼爾長長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 * *
「光是親眼目睹就讓我心滿意足了。」
就在拉尼爾閉着眼睛,回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時。吱,門開了。開門的是馬車伕。
「那個,我是來付錢的。」
「啊哈。」
她甚至不惜在雪地裏跪地求饒。
「啊,你來了?我一直在等你呢。」
「什麼把人拉進白色魔塔?我太自大了。那是什麼話?我應該拜你爲師纔對。」
首先,要讓拉克和貝爾諾瓦爲試煉做好準備,還要研究柯蘿爾繼承自加拉哈爾的能力——集束。
抵達魔塔後,迎接我的是笑容燦爛的白色魔塔主。那笑容如今已讓我感到負擔,我不禁後退了一步。
她大聲說道。
「宛如世界樹般巨大的樹木!」
「唉……」
我每退一步,白色魔塔主就朝我靠近一步。就這樣重複了幾次後,我伸手製止了她。
「不用了,我還有事⋯⋯。」
「咦?小姐你什麼時候來的?」
「⋯⋯什麼?」
「⋯⋯什麼事?」
「要是沒擋下死亡之劍,白色魔塔就整個沒了,何況能親眼目睹那種場景,我已經很滿足了。」
(而且。)
「不對,你爲什麼要親自出來迎接?你可是堂堂魔塔主啊。」
「錢就不用了,我們聊聊天吧?」
「我們就以這個敬你一杯。」
「拜託!就一下下!」
白色魔塔主大步朝我走來,緊緊握住我的雙手。
來北方的時候是和薩菈一起,但回王都的時候卻是她獨自一人。因爲還沒有收到薩菈和卡爾的任何消息。
好累。
白色魔塔主燦爛地笑了。
一個小時後,拉尼爾才終於獲准離開,她帶着疲憊的眼神登上魔車。拉尼爾感到精神疲憊,將身體靠在魔車的靠背上。
我感覺到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便甩開她的手想逃跑,但白色魔塔主卻緊緊抓住我的衣角不放,還是在衆多魔塔魔法師的注視下。
這種感覺並不壞。
貝爾諾亞將手中的香檳倒入酒杯中,遞給柯蘿爾、拉克和我一人一杯。
成長得真好。
那種場景?
* * *
我正眨着眼,白色魔塔主就張開雙臂,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看着我。
我輕輕一笑,舉起酒杯,鏘,四個杯子相互碰撞。拉克似乎是第一次喝酒,直接就往嘴裏灌;柯蘿爾則小口小口地喝着;貝爾諾亞則裝模作樣地輕啜着,看着他們的樣子,我不禁笑了出來。
回到王都後,有很多事情要做。
「付錢?啊,不用了,那種東西。」
真的累壞了。
宴會結束後,我立刻準備返回王都。我在北方的行程已經結束了。畢竟這件事發生在學期中,而且我必須向某些人詳細說明在北方發生的事情。
實在難以對那哽咽的聲音置之不理。
果然還是孩子啊。
「你先放開我再說⋯⋯!」
她指向魔塔內部。
「迎接貴客當然要親自出來啊?」
「還能是什麼事呢?」
馬車伕問拉尼爾。
「你不是剛纔往那邊跑去了嗎?」
「……我嗎?」
拉尼爾眨了眨眼睛。
馬車伕指的方向與拉尼爾來時的方向相反。拉尼爾指着自己來時的方向說。
「我是從這邊來的。」
「咦?奇怪……」
馬車伕歪着頭。
馬車伕眨了幾下眼睛,啊了一聲,嘆息着喃喃自語。
「啊,仔細一看,你和那位小姐的穿着打扮不太一樣。你看起來也更年輕一些。」
馬車伕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拉尼爾眨了眨眼睛,將視線移開。她看向馬車伕剛纔指的方向。
那裏沒有腳印。
「小姐,你有沒有長得很像的姐妹?」
「沒有。」
「是嗎?真奇怪……」
「你看錯了吧。」
拉尼爾沒有理會身後喃喃自語的馬伕,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庫拉克特山脈的方向。感覺不到半點人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