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預言指向死亡0;5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536 字
卡魯特,獵犬。
因三次阻止災厄的功勞被認可,成爲獵犬首領的這個男人,同時也是一位劍之超凡者。
劍之超凡者。
能夠讀取劍路,並以給予的情報預測未來,擁有預知和超感覺的那些人。雖然還不成熟,但卡魯特也分明是一位劍之超凡者。
不可能讀不出這小子揮舞的劍路。不可能預測不出揮劍後會造成的結果。
應該那樣的。
分明應該那樣……卻發生了預想之外的結果。卡魯特瞪大雙眼看着拉克。
「……什麼?」
這少年揮舞的劍劈向了眼前的樹木。比起說是劍劈,用斧頭劈柴火來形容這一擊更爲貼切。
那一擊在眼前的樹幹上留下了痕跡。
凹陷的痕跡證明了這一點。以名劍中的名劍揮舞來說,是細小的痕跡。然而,那痕跡同時也留在了遙遠的那棵樹上。
「……」
卡魯特沉默地望向遠處的那棵樹。
被連根拔起,碎成片片的樹木。
卡魯特走到那棵樹前,摸了摸樹幹上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樣。如同被斧頭劈砍般的痕跡長長地留在那裏。
更大,更鮮明。
卡魯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這是常識無法理解的事情。劈砍眼前的樹木,遙遠的那棵樹卻突然倒下?況且那條路徑上的樹木卻毫髮無損。
然而,要歸咎於偶然也難以令人信服。
「拉克,你用了魔法嗎?」
然而,眼前這個少年卻能運用自如。就連征戰沙場數十年的老練戰士都難以企及的境界,這個尚未接受聖人儀式的少年竟能辦到。
憑藉着他那股驚人的力量和敏捷,當他揮舞起斧頭時,每一次攻擊所帶來的破壞力都不可小覷。他只是沒有劍術天賦罷了。
伽尼爾特的劍法劃出的線條完美無瑕。
身爲最初的劍聖,他揮舞的劍甚至能將空間劈開。每當他揮劍時,空間便會被撕裂,爲了填補被撕裂的空間,質量會被吸入,形成暫時的真空。
狂暴的能量肆虐四周。被劍身擊中的樹木發出刺耳的聲響,開始斷裂、崩塌。
劍身劃出一道銀白色的軌跡。
「喔⋯⋯」
「那個,拉克同學。」
當野獸的利爪拍擊在樹幹上的瞬間,砰,空氣被壓縮。那景象宛如空間被撕裂一般。爲了填補被撕裂的空間,周圍的物質被吸入其中,瞬間形成真空狀態。
令人驚訝到無法思考。
拉克咬緊牙關,發出「咯吱」的聲響。他手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見,雙手緊握劍柄,揮出一道劍光。
沒有任何魔法干涉,但這卻是接近魔法現象的事情。拉妮婭咋舌,呼喚卡魯特。
卡魯特同樣知曉加熱這個咒文,也知道這個咒文有多麼難以駕馭。
匯聚在心臟的血液快速流遍全身,血液中蘊藏的某種力量驅動着拉克的身體。原本雜亂無章的劍路變得更加狂野。
(何況,伽尼爾特施展的劍術並沒有這麼粗糙,而是更加洗練、收放自如……)
(身體已臻完美,力量也超乎想像。但,劍術卻格格不入。)
一片寂靜。
卡魯特無法理解這詭異的現象,也完全沒有預料到。拉妮婭也同樣如此。但是,拉妮婭曾經見過類似的景象。
「啊,啊啊……」
「呼!」
因爲這個少年已經選擇了斧頭作爲他的武器。
「……啊?」
正當卡魯特再次堅定自己的判斷時。
在一旁觀看的卡魯特不禁發出短促的驚歎。
拉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
如同野獸的利爪。
卡魯特再次將劍遞給拉克。
一旁的拉妮婭出言建議,要他盡全力,毫無保留地揮劍。
相比之下,拉克展現的卻是歪歪扭扭的線條。
拉妮婭也一樣感到不可思議。
「再試一次看看,這次我會好好觀察。」
「……是,前輩。」
「如果能做到這種事,劍之超凡者就不會被稱爲超凡者了,而是劍之魔法師了。」
「這是怎麼回事?用劍也能做到這種事嗎?」
然而,本質上卻是相同的。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轟隆隆隆!」
剎那間,嗤,拉克的體內燃起一股熱氣。這是他如今已能完美操控的肉體強化系咒文——加熱(Heating)的效力。
這是毋庸置疑的。揮劍的姿勢、呼吸的節奏、劍尖劃出的軌跡,眼前少年的一切都顯示出他缺乏劍術天賦。即使想要矯正也無濟於事,而且也沒有這個必要。
卡魯特彷彿覺得荒唐,苦笑着說。
緊接着,樹木轟然倒塌。
「是?沒有,我沒用。」
而拉克,
(這個……)
倒下的樹木上留下的並不是揮劍的痕跡,而是彷彿被巨大的猛獸碾壓過的痕跡。
毫無劍術天賦。
拉克的心臟劇烈跳動。
卡魯特瞪大雙眼,將眼前的一切盡收眼底。隨後,他做出了與先前相同的判斷。
拉克眨了眨眼,再次握緊手中的劍。
「這是伽尼爾特會做的事。」
「轟隆。」
「那麼⋯⋯」
「咚,咚咚。」
「卡魯特。」
拉妮婭和卡魯特瞪大了眼睛,將視線轉向拉克,想要他解釋剛纔那道劍擊。
當然,與拉克相比,其規模不可同日而語,威力也完全無法相提並論。伽尼爾特一擊便能摧毀峽谷,粉碎最後的壁壘。
拉妮婭愣愣地喃喃自語。
他交替看着自己揮劍的手,以及眼前那把寬大的劍,彷彿身體是自己動起來的一樣。
「教,教授。」
拉克指着眼前的樹木說道。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正是拉妮婭和卡魯特想問的問題。
* * *
之後,他們又進行了幾次實驗。
雖然沒有再發生與之前相同的事情,但在數十次的揮劍中,偶爾還是會出現詭異的現象。例如,遠處的樹木會被壓扁,或者周圍的空間會凹陷下去,機率雖然不高,但確實存在。
「真是,完全搞不懂。」
卡魯特一邊撫摸着自己的臉說道。
「姿勢也亂七八糟的,那根本不是揮劍的姿勢,而是砍柴的姿勢,而且如果說是砍柴,那姿勢倒是完美無缺。」
可是,可是……
卡魯特滿腹委屈地嘟囔着:
「造成這種結果,我也無能爲力啊。就算肯特爾大人復活,『啊,這話有點……』他也只會搖搖頭吧。」
簡直要讓人發瘋!
揮舞長劍,空間竟然被劈開了?不是被砍開,而是被劈開。就像是被斧頭劈開一樣。
「拿着劍揮舞,結果卻像是被斧頭劈開一樣。這合理嗎?」
「哪裏不合理?」
「所以說魔法師們纔會……!」
卡魯特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
「這就好比前輩你釋放火球術,結果擊中的人卻被凍住了!」
她究竟是預言者,抑或單純的騙子,至今衆說紛紜……無論如何,確實流傳着與她相關的故事。
拉克的試煉中出現了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他們之間肯定有什麼關聯,但我所知道的只有格雷斯是伽尼爾特的得意門生這一點。
「嗯。看來得調查一下了。」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看到了關於格雷斯最後行蹤的記載。那部分與幾百年前,關於第一位預言者的傳說有所重疊。
就這樣不斷地翻閱記錄。
我翻閱卡魯特整理好的資料。
「關於格雷斯家族的始祖,幫我把所有相關的記錄都找出來。」
「你很清楚嘛。」
她目光掃視,最終停留在卡魯特身上。
「你叫我做什麼?感覺又要給我派活了。」
拉妮婭一邊低聲說道,一邊轉移了視線。
拉克則攤開他拜託北方大公收集的相關傳說,我開始一一確認。
這是事實。
那麼,拉克的情況又是如何呢?
「我沒有放棄的餘地吧?」
「我小時候跟着戰士們學過劍術,但那時從未發生過這種事。最近我也用過劍,但……」
「卡魯特。」
這件事是從加魯迪那裏聽來的。
卡魯特猛地轉頭看向拉克。
「我很清楚。」
「……啊?是格雷斯大人嗎?」
「……建國初期的記錄幾乎沒有留下來,你也知道必須翻遍禁書,毫無頭緒地尋找吧?」
關於格雷斯這個人的故事都是這樣。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人物。一個有些奇怪的人物。他是一位喜歡特立獨行的奇人,據說他經常離開王位,到處旅行。
『格雷斯是一位劍術超羣的人,但關於他如何使用劍的軼事卻很少。』
仔細回想起來,只有一個可能的契機。
拉克如此說道。實際上,當他握住劍的那一刻,拉克的心跳確實變得更加劇烈。彷彿體內的血液在對某種東西產生反應。
「拉克。」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
「自從星杯試煉之後,我的心跳經常會突然加速。還有就是揮劍的時候,心臟也會突然劇烈跳動……」
這幾天因爲熬夜工作,黑眼圈已經掉到眼皮底下的卡魯特,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說道。
拉克眨了眨眼。
「啊?啊,不是。」
「即使如此?」
* * *
「即使如此。」
卡魯特攤開他調查的資料。
「怎麼看,你們家族的祖先都有點奇怪?嗯,我不是那個意思……總之。」
「幾百年前?建國初期?」
那時也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影龍的咒術。
「別胡說八道!這怎麼可能?」
並非所有人都相信這番言論。
『格雷斯。』
過去,咒術師貝利爾所使用的咒術傳承,由貝爾諾亞繼承下來。滲透到咒術體系中的貝利爾意志,是他爲了未來所做的安排。
「……請問是哪個時代的人呢?」
(最初的預言者。)
拉妮婭露出燦爛的笑容。
身體彷彿不受控制。
然而,格雷斯深信不疑,並於當天啓程前往肯內爾雪原。據說那是她首次在戰士們面前拔劍……
貝爾諾亞繼承了咒術的傳承。
一直靜靜聆聽拉克說話的拉妮婭開口了。她輕撫着嘴角說道:
卡魯特笑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爲什麼不拿劍,反而選了斧頭?難道你也是超凡者嗎?」
『最初的預言者預言,死亡之劍將會現身北方的肯內爾雪原。格雷斯相信了預言者的話語。』
北方大公那邊提供的傳說中,也只有關於他使用劍的方式非常驚人、怪異之類的描述。
格雷斯,幾百年前建國初期統一北方,成爲北方之主的男人。發現白夜城,並創造了北方聖地的人物。
「……一把貫穿的巨劍。」
我隱約明白了什麼。
我繼續讀著文章。
『自那之後,格雷斯便銷聲匿跡。』
卡魯特調查到的情報到此爲止。
然而,從北方收集到的傳說中,還記載着些許後續。我閱讀着後續的內容。
『滿月之夜,肯內爾雪原上多次響徹震耳欲聾的巨響。儘管沒有任何戰士膽敢靠近,但遠處目睹一切的戰士們卻驚恐地說道。』
在那裏。
『死亡,就在那裏。』
『格雷斯大人與死亡展開了殊死搏鬥。』
『最終,她敗了,卻也同時獲得了勝利。格雷斯大人擊退了降臨北方的死亡。』
傳說中提到,死亡確實存在。
而數百年曆史中所描繪的死亡,始終指的是同一個存在。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這就是最初的預言者究竟是真是假,至今仍爭論不休的原因。歷史學家們斷言,如果死亡之劍真的現身北方,那麼北方絕不可能維持現今的樣貌。
他們認爲,就算格雷斯是劍術超羣的強者,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抵擋死亡之劍。
因此,這個故事很可能是格雷斯失蹤或死亡後,被北方神化過程中添油加醋的結果。歷史學家們如此主張。
「預言者、死亡之劍,以及格雷斯。」
正當我喃喃自語着這三個關鍵詞時,砰,有人粗暴地推開了門。我眯起雙眼,望向闖入者。
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拉尼爾。」
「你是什麼人?」
她懇求我。
「我會道歉的。對不起。一直以來都是我的錯。因爲我做錯了,所以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只求你答應我一件事。」
「我有話要說。」
「求求你,不要去。」
「不要與死亡之劍爲敵。」
第一次,在我面前低下了頭。
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此刻卻站在那裏。
淡粉色的頭髮,翠綠色的眼眸。
通訊用的魔法道具、與騎士團長相連的信件、與卡魯特共享的魔法道具,所有的一切都開始瘋狂作響。
正想質問她怎麼知道的,是不是那時候就察覺了,但看到薩菈接下來的舉動,我瞬間僵住了。
我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我眯起了眼睛。
「我可沒有。馬上給我滾……」
聖女,薩菈。
在我驚愕地眨着眼,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問題的時候,薩菈把頭磕在地上,說道:
「對不起。」
我那該死的昔日同僚,此刻本應身處戰場的她,踩着高跟鞋,朝我走來。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撥開垂落的髮絲,露出一雙疲憊的雙眼。
她在我面前跪下了。
「你怎麼……」
就在那一刻。
她跪着,低着頭祈求道:
「不要去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