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3.萬魔之主，魔王討伐戰0;61;

「你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萬魔的主人，

向拉尼爾拋出了這個問題。作爲被遺棄種族的主人，或者說，作爲他們的代言人。拉尼爾有義務回答這個問題。而且，這個答案不能像現在這樣輕率。

拉尼爾呼出一口氣。

呼出一口氣後，她閉上了嘴。

「……」

人類的英雄，

陷入了沉默。

她也知道。對於人類來說，自己是英雄，

但對於魔族來說，自己也是如同噩夢般的存在。她並非不知道，在他們眼中，自己只不過是個殺人兇手。

「就算出發點再怎麼高尚……」

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

即便如此，拉尼爾也無法向那些被星辰拋棄的種族低頭。因爲那些在她肩上逝去、崩潰的人們。

自己，無法成爲他們的英雄。

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成爲。

因爲那是對自己人生的否定，是對那些死在他們手中的人們的侮辱。只要拉尼爾還是人類，這就是她無法讓步的部分。

「但是。」

也不能放任他們不管。

因此，拉尼爾開口說道。

「在我能爲他們實現的願望中，只有一件。」

阿克莉爾說道。

聽完拉尼爾的回答，女王苦澀地笑了。

拉尼爾正是利用這種魔力，讓那些被陰影吞噬的靈魂得以迴歸。背教者、伽尼爾特，以及眼前的女王。當然，他們已經無法回到那循環往復的輪迴之中了。

拉尼爾搖了搖頭。

即使將殘破不堪、污穢不堪的靈魂復原，也只會讓其崩潰。他們自身也不願再回去。

「是的。你會在旅途的終點改變世界，你一定會的。我說的對嗎？」

「……」

歷史將會重演。

「因爲靈魂已經殘破不堪。」

女王繼續說道：

迴歸。

「在你所改變的世界裏，如果他們能夠重生……請爲他們準備一片土地。至少，讓他們能夠自由生活的地方。」

「是嗎。」

萬魔之王說道：

詛咒與詛咒交織，憎恨與憎恨混雜，將世界撕裂。那正是狂人所渴望的世界。女王深知這一點，長長地嘆了口氣。

拉尼爾緩緩起身。

「我知道你將超越我，走向何方。答案就在你告訴我的故事裏。」

「那想必就是狂人的目的了。」

「你知道嗎？拉尼爾。」

她望向火焰的另一端。

而並非作爲「勇者」的拉尼爾。

「⋯⋯灰燼女神曾說過，發現得太晚了，在她的時代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感到抱歉，最後似乎還是選擇了站在他們那邊。」

這並非一個簡單的承諾。

「給予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遠承受痛苦的他們安息。這就是我的答案。」

「在漫長的時間裏，在兩千年裏，我一直聆聽着他們的聲音。我成爲了他們的王，活在他們之中。」

自己能做的，只有竭盡全力。

「我理解，你也是別無選擇。」

被遺忘者的主人說道：

人類、星辰，以及所有的一切。

「那是一個錯誤的願望。就算他們埋葬了一切，創造出只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到時候人類就會變成被遺棄的種族，反過來將刀劍指向魔族。」

拉尼爾看見了那無數迷惘的靈魂。

無止盡的混亂時代。

看着那些曾經是自己一部分的亡魂，露出了苦笑。她轉過頭，與拉尼爾四目相對。

或許，這就是無法視而不見的緣故吧。

正因爲灰燼女神經歷了那些歲月，正因爲她的失敗，拉尼爾才能走到今天。拉尼爾細細品味着從她那裏繼承的答案。

「但是⋯⋯」

長年累月與不屬於自己的事物混雜在一起。

呼。

「……」

「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必須要結束這一切。」

逆轉時光的魔力。

女王一邊低語，一邊說道：

但這也絕非難事。

一千多年來，她不斷聽見那些被自己毀掉的人們的低語，那些靈魂的悲鳴。面對如此女王的呢喃，拉尼爾苦澀地笑了。

「他們的願望是生活在沒有星辰的世界，只想過平凡的生活。一個不必與人類鬥爭、不必被星辰詛咒的平凡生活。」

立場互換，一切照舊，無限循環。

「是這樣嗎？」

「只要他們不再試圖殺害人類……我答應你。」

「那麼，請你答應我一件事，也答應他們。」

「我打算給予他們安息。」

「只要星辰尚在，他們的願望就無法實現。只要被星辰祝福的人類還存在，這一切就絕不可能。所以他們才憎恨這一切，只想將其徹底埋葬。」

安息。或者說，成佛，或者說，淨化。

她攤開手掌，一團火焰隨之燃起。熊熊燃燒的灰色火焰，能夠焚燒靈魂，將其淨化，使其迴歸應有的流動。那是拉尼爾尋覓到的答案，也是來自未來的她所找尋到的答案。

她轉過頭，望向火焰邊界另一邊蠕動的亡魂。她一邊回憶着他們的低語，一邊開口說道。

那些被狂人摧毀，一生只能低聲咒罵的人們。雖然是劇毒，但他們並沒有與其他事物混雜。

所以，他們應該有選擇的權利。

「是迴歸，還是永遠沉睡。」

選擇權在他們手中。

儘管拉尼爾已經理清了思緒，卻遲遲無法邁開步伐。因爲直到最後一刻，還有一個問題緊緊纏繞着她。

⋯⋯

身爲「勇者」的她不禁自問。

這真的是「勇者」應該扮演的角色嗎？

你，那個回應人類鮮血呼喚的人，給予他們安息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將他們以最痛苦的方式焚燒殆盡，難道不是你應該做的事嗎？

面對這個問題，拉尼爾一時語塞。

因爲她也是人。

因爲她無法永遠完美，所以她苦惱着。而將拉尼爾從苦惱中拉出來的⋯⋯並非頓悟，而是來自外界的刺激。

猛地一聲，有人抓住了拉尼爾的手臂。拉尼爾眯起眼睛，轉過身去。阿克莉爾站在那裏，抓着他的手臂，開口說道：

「你啊，作爲勇者該要結束了。」

「⋯⋯什麼？」

「你是爲了人類而存在的，是應該站在人類一邊的英雄。這樣的角色，你不應該扮演。」

拉尼爾微微顫抖了一下肩膀。

彷彿自己的內心被看穿了一般。

看到他的反應，女王苦澀地笑了。

「你願意把火炬交給我嗎？我想完成我最後的使命。」

「把手給我。」

「安慰他們，給予他們安息，是我的責任。請讓我親手結束我的生命吧。」

阿克莉爾邁開步伐。

「……你真的決定這樣做嗎？」

因爲她是它們唯一的王。

拉尼爾只能如此猜測。

這件事，並非由自己能夠擅自決定。

「謝謝你，把這個角色交給我。」

她緊握着手中的火焰，不讓它熄滅，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四面八方，蠢蠢欲動的亡魂朝她猛撲而來。然而，它們卻不敢觸碰阿克莉爾分毫。

拉尼爾的目光越過熊熊烈焰，望向遠方。

向阿爾卡迪亞的女王致敬。

然而，女王並不希望如此。

因此。

火焰從拉尼爾的指尖飄落。飄落的火焰像水滴一樣，「咯」地落在女王的掌心。落下的火焰被女王的掌心接住。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作爲承載着被遺棄者們詛咒的王者。

「無人知曉答案。」

拉尼爾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雖然猶豫，但在與女王目光交匯的那一刻，拉尼爾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開口說道。雖然他覺得說服不了她。

由親手屠戮他們的自己，由揹負着被他們殺害之人的自己……來拯救他們，真的合適嗎？這無疑是一種矛盾。

因此，拉尼爾猶豫了，直到最後一刻。女王是否察覺到了他的遲疑？還是說，她只是希望由自己親手結束這一切？

「希望在那條路的盡頭，你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我已被救贖，被你，被指引我到此的臣民們，被這一切……」

「我已經獲得了足夠的讚頌，也聽夠了美好的歌頌。我已領悟到自己的人生如此輝煌，僅此而已，孩子。」

「我並不是因爲被陰影籠罩才這麼說。這是我的個人決定，阿克莉爾·克雷·阿爾卡迪亞的決定。即使是被迫的，我也是他們的王，是代表他們憤怒的刀鋒。」

女王向拉尼爾伸出了手。

「那是什麼⋯⋯」

作爲消滅了魔物的阿爾卡迪亞女王。

「感謝你的好意。」

「當然燙了，是火啊。」

她笑了。

死亡，只有死亡。

「業火」這個詞，應該由自己親口說出纔對。拉尼爾認爲，用烈焰將他們焚燒殆盡是最好的選擇，但對於這是否是完美的結局，他心中仍抱有疑慮。

「正如女王所言……」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邁步跨越了火焰的邊界，走進了怨靈聚集的黑暗之中。拉尼爾望着她的背影，緩緩低下頭，以示敬意。

它們只能圍繞在她身邊低語，用無人能懂的語言訴說着。那聲音聽起來只是雜音，但只有阿克莉爾能清晰地理解它們的含義。

因爲她是它們的主人。

「你只需繼續走在你自己的道路上。」

她笑了。

因爲，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一種救贖。

致盡忠職守到最後一刻的人。

「感覺靈魂在燃燒。很燙，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是恰到好處的溫暖。」

阿爾卡迪亞的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女王。

「所以，現在是我履行職責的時候了。」

「啊哈，果然⋯⋯」

謝謝你。

或許兩者皆有吧。

這位歷經了比精靈族更加漫長歲月的老人如此說道。

那裏充斥着怨恨，詛咒的低語在空氣中迴盪。拉尼爾衷心希望，至少在最後一刻，女王能夠作爲一個人，在讚頌聲中走向終點。

「我不僅是阿爾卡迪亞的最後一位女王，也是他們的王。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好燙。」

阿克莉爾·克雷·卡爾特迪亞。

阿克莉爾望着拉尼爾，露出了微笑。

拉尼爾猶豫了。

希望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份痛苦。

好痛苦，實在是太痛苦了。

那是哀號，是飽受折磨的靈魂發出的哀嚎。有時它們會讓其他人也發出哀嚎，有時則會將某人的靈魂染黑。女王傾聽着這些哀嚎，苦澀地笑了。

「是啊。」

阿克莉爾緩緩地將手中的火焰移向自己的胸口。火焰瞬間吞噬了她的心臟，她化爲一團烈焰，熊熊燃燒。

「原來如此。」

女王化身火焰，繼續前行。

圍繞在她身邊的亡魂也逐漸燃燒起來。女王傾聽着它們的聲音，輕撫着它們。當她的手觸碰到亡魂時，它們便燃燒殆盡。

「我懂你們的痛苦。」

我怎麼可能不懂呢？

我和你們融爲一體，一起遊蕩了那麼久。

「我曾是你們的手，撕裂這個世界；也曾是你們的腳，奔走於這個世界。我化爲你們的憤怒歌唱，也化爲你們的眼淚流淌。」

所以。

「我曾是你們的王。」

我曾是你們。

「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我的孩子們。」

女王輕撫着亡魂。

越來越多的亡魂朝她湧來。也許，比起主人，女王更像是它們的母親。她溫柔地安撫着這些只會哀嚎的孩子們。

「終結即將到來，一個溫暖的終結。」

痛苦、怨恨和詛咒都在火焰中化爲灰燼。

一邊幫助他們做出選擇，

是忘記一切，重新降生於世？

純白的灰燼。灑落的陽光。美麗的火焰。

魔王被溫柔的火焰吞噬，卡爾呆呆地望着熊熊燃燒的火焰。火焰並不猛烈，而是溫柔而美麗。

轟！

開始與結束是相同的。

火焰熊熊燃燒。

「走向終結，或者說，另一個開始。」

湛藍的天空中，太陽閃耀着光芒。被詛咒的土地，在被黑暗吞噬了一千年後，終於迎來了陽光。陽光灑落，陰影卻燃燒了起來。

卡爾雖然聽不懂那低語，但他明白那並非哀嚎。不久，灰燼漫天飛舞。純白的灰燼。

將世界染上一片漆黑長達千年的陰影，它的消亡竟是如此美麗，充滿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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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化作一團火焰，在黑暗中行走。她並不孤獨，也不痛苦，更沒有遺憾。回首自己走過的路，她笑了。在最後一刻，她終於可以笑了。

女王拖曳着火焰，繼續前行。在火焰中崩潰的靈魂所選擇的……與靈魂最初銘刻的人生目標一致。作爲君主，履行責任的道路。王道。

卡爾發出一聲嘆息。

沖天的火焰直達天際。

或者，拒絕一切，歸於安息。無數人選擇了後者……但其中也有一些人選擇了前者。無論哪一種都好。爲了讓他們做出選擇，女王傾聽了他們的故事。

她明白了，有這麼多人爲她而活。她明白了，自己的人生並非毫無意義。這就足夠了。僅僅是這個事實，就足以讓她含笑闔眼。

火焰吞噬了黑暗。

啊，阿克莉爾……

還有，爲了傳達他們的意志而來到這裏的後人。

萬魔之主邁開了步伐。

遮蔽天空的陰影被焚燒殆盡。黑暗消散，天空逐漸恢復了原本的色彩。在漫天飛舞的灰燼中，蔚藍的天空重新顯露出來。

■■，■■■■…….

有爲她建立國家的臣子，

踏出步伐的，是阿爾卡迪亞的女王。

轟！

被火焰吞噬的陰影低聲細語。

我們的主啊。

陰影被焚燒殆盡。

有爲她奉獻生命的臣子，

「走吧。」

作爲王者而活的她，直至最後一刻，依舊以王者之姿迎接死亡。她沒有拋候任何一個追隨她的人，化作一團火焰，熊熊燃燒。

他們呼喊着那位曾經是王，是母親，是主宰之人的名字，在火焰中化爲灰燼。

亡魂們如同尋找母親的孩子，如同飛蛾撲火般，向火焰靠近。就這樣，一切都燃燒殆盡。在千年歲月中不斷哀嚎的人們，最後喊出的，是某個人的名字。

在燃燒殆盡的過程中，亡魂們沒有拒絕女王的觸碰。因爲她是它們的主人，是無數個體中唯一傾聽它們聲音的存在。

有爲拯救她忍受千年煎熬的臣子，

在熊熊烈焰中，亡魂們將做出選擇。

「啊……」

一邊傾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