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小組作業的逃兵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117 字
哦,她渴望完美。
她曾擁有,也曾失去,如今,她渴望的,是那曾經出現在夢境中的事物。只要能讓她如願,無論是什麼都可以,無論是光明抑或是黑暗,她都不在乎。
哦,她一直以來渴望的,都是光明。
是那永不熄滅的耀眼光芒,是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更爲巨大的光芒,是那能讓他回首注視的耀眼光芒。
是的。
灰色之名將會傳承於你。
請憐憫那犯下原罪的第一位女子吧。
「……」
最初的灰色合上了書本。
指尖撫摸着積滿灰塵的書封,古老的記憶湧上心頭,反覆地折磨着她。數百年的時光流逝,記憶早已磨損,只剩下零碎的片段。
曾經,光明照耀的日子。
曾經,那永不熄滅的光芒消逝的日子。
回憶起那不可避免的悲劇,最初的灰色輕撫著書的封面,指尖沾染了灰塵。
「……真令人懷念。」
他低聲呢喃,語氣沉重。
灰色舉起了那古老的天秤,天秤的兩端依然保持平衡。數百年前締結的契約依然有效。
平衡會在何時被打破?
我是否渴望着平衡被打破的那天?
我是否渴望着從這沉重的負擔中解脫?
「……」
(比預計的還要花時間。)
就在蕾佩準備綁走少女時,察覺到動靜的少年突然發動攻擊。雖然無法突破達克的黑甲,但……那些攻擊着實令人煩躁。
* * *
四大災厄中,最不該扯上關係的存在。
「……等等。」
(受到那位的關注……)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
這答案在達克的預料之中。
自古以來,背教者就對「獨特」的事物垂涎三尺。蕾佩對少年感到些許同情。
確認他們離開後,蕾佩從箱子上跳了下來。
不得而知。
「……有這麼厲害嗎?」
聽到蕾佩的命令,他們點頭照辦。
而是該感到恐懼的事。蕾佩清楚地記得,那些受到背教者寵愛的人最終變成什麼模樣。
「從地下水道撤離。」
「這傢伙要怎麼處理?」
「速戰速決吧,蕾佩。」
「……」
少年的抵抗相當激烈。
(魅惑沒有生效。)
「這樣啊。」
幽深的巷弄深處。
達克毫髮無傷,但他的眼角卻流露出疲憊的神色。
蕾佩輕彈手指。中了魅惑術的人們將少女扛起。
明明只是要綁架一個還沒成爲聖女的女孩,原本以爲只要使用魅惑就能輕鬆解決……
「咯吱、咯吱……」
「瞭解。」
「不清楚,但總覺得很不舒服。他不像一般的戰鬥法師,這種人還是儘快解決比較好。」
「……真頑強。」
「那麼,蕾佩。」
就算不說,她也會這麼做。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少年被黑騎士壓制在地,臉緊貼着地面。
「知道了。」
那是以影子作爲媒介的魔法。
魅魔女王蕾佩長嘆一口氣,頹然坐在一堆箱子上。
絕非幸事。
「帶回去……祂是這麼說的。」
正因爲無從知曉,所以如今已無法理解。最初的灰色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聽起來是如此的脆弱,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達克抓住少年的頭髮,將他的頭抬起。蕾佩彎下腰,與少年視線齊平。
一種前所未見的咒文形式。
黑騎士達克簡短地說。
「達克。」
「他使用的魔法很獨特。坦白說,如果不是突襲,我可能要費一番功夫了,蕾佩。」
蕾佩不耐煩地嘆了口氣,翹起二郎腿。
達克一邊低聲說道,一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那正是背教者,格蕾忒絲。蕾佩感受到寄生蟲沿着脊椎蠕動,不禁皺眉。
因爲不知道他會使出什麼手段。
扛着少女的他們走進幽深的巷弄深處。
這件事不應該拖這麼久的。
真是奇怪。
蕾佩等待着指示。
然而,少女卻抵抗住了。
片刻後,寄生在她身上的某種存在操控她開口說道:
魅魔女王蕾佩,任何與她四目相對的人都會失去理智。除非擁有超凡的力量,否則無人能抵擋她的魅惑。
達克看着蕾佩,問道:
當然,這並不代表少女實力強大,只是單純免疫魅惑而已。輕而易舉地,蕾佩就制服了她。麻煩的不是少女。
她絲毫沒有被魅惑的跡象。
聽到磨牙聲,蕾佩微微低下頭。她的腳邊,有一個少年。
「抓穩了。」
蕾佩深深吸了一口氣。
甜膩的香氣在巷弄中瀰漫開來。
(因爲一直以來都巧妙地避人耳目,所以沒有機會施展魅惑術……)
但像這樣抓住他,一瞬間就足夠了。
蕾佩閉上雙眼,隨即睜開。她粉紅色的眼眸閃爍着妖異的光芒。
「咯咯。」
少年咬牙切齒。
他黑色的瞳孔劇烈顫抖。蕾佩與那雙眼對視,內心發出讚歎。
(這雙眼睛……)
那是一雙蘊藏着戾氣的雙眼。
即使在魅惑術的作用下逐漸失去光芒,那雙眼仍然散發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強烈光芒。
殺氣。
即使身處力量差距懸殊、不利的環境中,少年身上那股強烈的殺氣也絲毫不見消散。蕾佩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脣。
(……要不要稍微嘗一點?)
沒有什麼比擊潰、摧毀意志堅定之人更令人愉悅的事了。蕾佩想像着那雙堅毅的雙眼被染上絕望的模樣。
(光是想像就令人興奮不已……)
但這樣可不行。
「唉。」
蕾佩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不會有任何變數。
「是的,我問了戰鬥魔法學系的同學,他們說他今天一整天都沒來上課……」
(等處理完那些再回來的時候……)
「什麼?」
「我們也走吧。」
一個人開口後,剩下的兩個人也跟着開口。
三名學生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拉妮婭教授靜靜地聽着,然後摸了摸下巴。
不借助勇者的力量就無法處理的魔獸們。
「……帶走。」
「你們先自己進行吧?貝爾諾亞那邊我會聯繫黑色魔塔主。」
「放着魔獸不用,爲什麼要讓他們動手?背教者大人不是給了你魔獸嗎?」
「現在應該也差不多要開始了……我們趁亂溜走就好。」
(不知道該不該說……)
「絕對無法坐視不管的東西。」
所以,他們本來想盡可能靠自己解決。但是,在尋找貝爾諾亞的過程中……他們感覺情況變得有點奇怪。
她沉思片刻後開口說道。
面對達克的疑問,蕾佩回答道:
就在他們消失在巷弄深處時,達克向蕾佩問道:
他們遲遲沒有開口。
「嗯……」
本來,小組作業就應該由學生們自行解決。就算小組成員的參與度出現問題,教授也不會出面解決。
「……什麼?」
恐怕所有事情都已經結束了。
「那個,貝爾諾亞沒有參加小組作業會議……我們去宿舍找他,但宿舍也沒有人……」
(解決這個問題也是小組作業評分項目之一。)
「嘖。」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
蕾佩故作惋惜地咂了咂嘴,朝少年的臉上吹了口氣。少年的眼神瞬間失焦。
來到教授研究室的三名學生都屬於貝爾諾亞的小組。他們觀察着拉妮婭教授的臉色。
* * *
只能向教授報告了。
的確,這是塊美味的獵物,但……他是背教者看上的人。輕舉妄動可不好。
沒有目標的人生是空虛的,僅僅爲了生存而活,同樣缺乏價值。沒有目標,也沒有價值的人生,究竟還剩下些什麼?
「要收拾殘局可得花上不少時間吧?至少,不叫上戰場上的隊伍來是不可能解決的。」
什麼開始?
蕾佩點了點頭。
還有,現在戰場上背教者釋放的魔獸正在肆虐。
「與其說是吸乾後留下……不如說是獻給背教者大人的祭品。那些屍體,全都是媒介。」
事情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聯繫不上他。他也沒來學校。)
蕾佩露出冷笑,邁開了步伐。
「他好像昨晚就沒回來了。」
蕾佩一下令,被她迷惑的人們便開始行動。
「魔獸很容易被發現。而且,我有其他用途。」
聽完來龍去脈的拉妮婭教授眨了眨眼。
在貧民窟中苟延殘喘的少年,他的生命如同那些在污穢中生存的人們一樣,毫無價值可言。沒有價值,自然也沒有意義。少年就這樣活着。
「你再說一遍?」
「用途?」
這是毫無瑕疵的完美計劃。
「我可不是隨便在卡迪納克留下痕跡的。」
* * *
「嗯。」
「你是說屍體嗎?那些被你吸乾後留下的東西。」
對少年來說,這是個無解的謎題。
然而,當人生有了目標,就會綻放光芒。少年也渴望自己的生命能夠閃耀,他渴望自己的存在能夠擁有價值。在陰影中踽踽獨行的少年,渴望着光明。
「你,叫什麼名字?」
然後,少年遇見了她。
遇見了他一直以來渴望的光明。
「柯蘿爾,那是我的名字。」
那道光比盛夏的烈日還要耀眼奪目。
「你呢?」
即使身處污穢之地,少女依然閃耀着光芒。
少年看見了,那個向滿身瘡痍的自己伸出手的少女。他試着握住她的手。
第一次觸碰到的他人的手,是如此溫暖。在溫暖中,少年想起自己的名字。
(貝爾諾亞。)
一個意味着被遺棄孩子名字。
「貝爾諾亞?原來那是你的名字啊?」
他念出那個早已被遺忘的名字。
貝爾諾亞的人生,就這樣找到了目標。
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爲什麼那樣的少女會出現在貧民窟裏?他不得而知。柔弱、善良、純真到近乎愚蠢的少女,與貝爾諾亞截然不同,與貧民窟格格不入。
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存在,總是特別顯眼。
未經世事污染的純粹,在污穢之中更加耀眼。渴望那份純粹的,並非只有貝爾諾亞一人。而渴望,有時會變質成貪婪。
失敗了。柯蘿爾昏了過去,而他則被不知名的魔法擊中。就這樣失去了意識……情況一直持續到現在。
他的手指動了起來。但那並非出自於他的意志。
狀況已經明朗了。
映入眼簾的只有行屍走肉,以及失去焦點、唯命是從的傀儡。
他清楚自己的才能,
「獻上祭品吧。」
也深知這份才能具有多麼強大的消耗性,足以將自己徹底吞噬。
有人覬覦着少女的純真,有人垂涎着她的才能。
數年後的今天。
失去光芒的惡鬼肆虐的那天,統治黑暗世界數十年的暮色組織消失得無影無蹤。目睹那天景象的人們都異口同聲地說:
「你渴望交易嗎?」
他被人揹着,前往某個地方。
需要打破自己定下的約束。
「我渴望交易。」
數年前,貧民窟曾被鮮血染紅。
(原來如此。)
他必須有所行動。
貝爾諾亞失蹤兩天了。
有了目標的人生,變得充實而有意義。
……貝爾諾亞一直以來都嚴格控制着自己。
「……」
貝爾諾亞回想起那一刻,睜開了眼睛。
「交易成立。」
那天他們面對的是惡鬼,
當時他分明和柯蘿爾在廣場上閒逛。然後,有人想綁架柯蘿爾。
……看不到光明。
正因如此,貝爾諾亞總是爲自己設下約束,只進行最低限度的祭獻,不去觸碰那些遙不可及的事物。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貝爾諾亞拼湊着零碎的記憶。
手指彎曲斷裂。
貝爾諾亞閉上雙眼,但天秤的景象卻浮現在他的眼前。天秤向貝爾諾亞說話了,那是他許久未曾聽聞的聲音。
貝爾諾亞就這樣依靠着少女的光芒,一天又一天地活着。對他來說,柯蘿爾就是一切,是他生命的價值,也是他存在的意義。
(柯蘿爾在哪裏?)
爲了觸及無法企及的事物,必須要將自己逼到絕境,這樣的時刻必然存在。而貝爾諾亞意識到,現在就是那個時刻。
這樣的人很多,非常多。爲了保護少女,貝爾諾亞開始學習法術。他向老舊商店的老者借來魔法書籍,第一次開始學習。
思緒無法連貫。意識朦朧,彷彿睜着眼睛在做夢一般。
然而,身體依然無法動彈。內心深處的憤怒在翻騰,卻無法釋放。有什麼東西束縛着他。
(試圖阻止,但是……)
水滴落下的聲音傳來。仔細聽的話,還能聽到水流聲。視線一片模糊。
看不見她。
(記憶模糊。)
恐懼在一瞬間轉化爲別的東西。
然而,有時還是會迎來這樣的時刻,
光明的消失讓貝爾諾亞感到恐懼。
至少不是人類可以稱呼的存在。
他曾經失去過那個東西。
「……我獻上。」
喀啦,喀啦喀啦。
貧民窟的惡鬼再度睜開雙眼。
然而,沒有任何咒文被髮動。這不是爲了發動咒文而進行的祭獻,而是爲了達成更完美的交易。星辰回應了這份祭獻。
身體在搖晃。
貝爾諾亞閉上了眼睛。
(頭暈。)
滴答,滴答,滴答。
* * *
一陣暈眩襲來。
埃夫利亞的學者們試圖聯繫黑色魔塔,但卻沒有任何回應。戰鬥魔法學系的幾位教授親自前往黑色魔塔,然而,魔塔的大門依然緊閉。
偶爾,大門會開啓,隨後便會有大量的魔法師湧現。黑色魔塔的魔法師們穿梭在王城的各個角落,與騎士們一同行動。
王城因爲這突如其來的騷動而變得喧囂。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有黑色魔塔正在尋找某樣東西的傳聞四處流傳。埃夫利亞只能靜靜等待黑色魔塔的答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
「……」
也有一些教授不打算等待答案。
在埃夫利亞的教授室裏,拉尼爾正在寫信。她把信上寫的內容唸了出來。
「學生沒有來學校。我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身爲教授,你問這個?
——就算抓着頭髮也要讓他坐在位子上纔對。周遭的氣氛也會被影響,所以最好儘快處理。
「哦……」
她下意識地點頭回應收到的訊息。這似乎是個相當有魅力的選項。拉尼爾放下信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去找找看。」
如果不上學,就該把他抓回來。
(又不做什麼小組作業。)
這意味着他在任務途中逃跑了。那跟逃兵沒兩樣。
「還有,逃兵就該受到懲罰。」
拉尼爾如此下了判斷。
「老師,我出門了。」
「……別給我惹事生非。」
前往貧民窟抓鬼的埃夫利亞的噩夢。
「啊,不是逃兵嗎?」
*請到公告查看三萬人氣紀念插圖!
「去哪裏?」
「意思上不是差不多嗎?」
「……逃兵?」
「好的,老師。」
作者的話
「……嗯。」
* * *
拉尼爾歪着頭。
快逃啊!貝爾諾亞!
她一邊戴着手套一邊說。
「我去抓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