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星杯的試煉0;5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906 字
影龍的咒術師,貝利爾。
男人如此介紹自己。
貝爾諾亞眯起雙眼,注視着男人。男人的手臂上刻着形似龍的刺青,其上正有影子嫋嫋升起。
(……影子咒術?)
分明是影子咒術的痕跡。
但這與貝爾諾亞所知的影子咒術不同。與魔王軍在戰場上使用的咒術,方向性也截然不同。
不同,所以感到陌生。
貝爾諾亞的雙眼眯得更細了。
雖然那奇異的咒術也是咒術,但還有更需要注意的地方。貝爾諾亞開口說道:
「……你說你是貝利爾?」
「沒錯。你認識我?」
怎麼可能不認識。
王國數百年曆史中,作爲災厄君臨的這個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雖然是初次在此地拜見,但我認識貝利爾這個名字。」
「聽起來不是什麼好名聲啊。」
貝爾諾亞點點頭。
「黑色暴風,黑龍貝利爾。」
只需振翅便能顛覆戰場,吐出的火焰連天險要塞都能化爲灰燼的魔龍。
「……雖然已經預料到了。」
面對貝爾諾亞的話語,貝利爾苦笑着說:
「很好。我很滿意這個答案。」
他摸了自己幾下後頸,抬頭望向天空,噗哧一笑。
試煉,仔細想想,自己的確正在聖盃中接受試煉。原本還緊張地以爲會出現拉妮婭教授,結果……
可是爲什麼呢?
「災厄,災厄嗎。」
好強。
「是爲了守護某個人。」
(總覺得……有點奇怪。)
貝爾諾亞換了個說法問:
如果不是這些理由的話。
叩。
他只是站在那裏,貝爾諾亞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彷彿高牆將自己壓垮。他感到呼吸困難,指尖微微顫抖。
已經不是單純殺人的程度了。
貝利爾喃喃自語後,將視線轉了回來。
「我的確會使用影子咒術。」
「所以說。」
他邊喃喃自語邊邁開步伐。
「少年,你說黑龍貝利爾?」
雖然對貝利爾來說只是輕拍,但貝爾諾亞卻感覺肩膀像是要散架一樣。
「是的。作爲災厄君臨歷史的……」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
「這裏是聖盃內部吧?我和■■■那傢伙約好了。嗯,你的影子咒術是跟『某人』學的吧?」
「那條黑龍殺過人嗎?不,這根本是多此一舉的問題吧。因爲殺了人才會被稱爲災厄。」
必須前進的理由。
「看來是經常使用呢。都已經達到將影子覆蓋全身的境界了……看來你還挺有天賦的。很好,我很中意你。」
(出現的,是那個男人。)
(這股力量……!)
「爲了信念、爲了救贖、爲了成就偉業……」
強得不像話。
他指的是貝爾諾亞裝備在手臂上的影子鎧甲。貝爾諾亞緩緩點點頭。
他焚燒國家,數百年來製造了無數廢墟。正因如此,黑龍纔會被稱爲災厄。
(我並不害怕。)
貝利爾眯起雙眼。
自稱貝利爾,身分不明的男人。
貝利爾說到一半皺起眉頭。
「看來是往最壞的方向發展了。畢竟,我出現在這裏與你相遇……就表示事情已經發展到非常糟糕的地步了。」
貝爾諾亞抬頭看着眼前的男人。雖然先前遠遠看到時就已經有感覺了,但近距離面對面後,更是讓他背脊發涼,冷汗直流。
聽到最後這句話,貝爾諾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如果說他必須變強的理由,那就是爲了守護柯蘿爾。
貝爾諾亞看着拍打自己肩膀的貝利爾,心中湧起一股違和感。毫無疑問,對方是個強者。眼前這個男人只要輕輕動動手指,就能輕易地取走自己的性命。
貝利爾走到貝爾諾亞面前停下腳步。
在歷史書中見過無數故事浮上心頭,但貝爾諾亞沒有說出口。因爲他隱約覺得不該說出來。
「……試煉?」
「你,和黑龍有關係嗎?」
「真是麻煩。」
沙沙,沙漠的沙地上留下了腳印。
「總之,現在還不是能告訴你的故事。除非你能突破我的試煉。」
「少年。」
高牆向自己提問。
他開口說道。
「有關係吧。那是■■■■■■■……」
貝利爾似乎對這個答案感到滿意,豪爽地笑了起來。他用雙手拍了拍貝爾諾亞的肩膀。
和自己相似卻又不同,使用着異形咒術的咒術師。
「你既然敢挑戰星杯試煉,想必是有必須前進的理由吧?」
「嗯?」
本能的恐懼當然存在。
面對強者時產生的壓迫感也確實存在。
但是,貝爾諾亞並沒有從眼前的男人身上感受到心理上的恐懼。因爲他強烈地確信,這個男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自己。
毫無根據的確信。
但是,卻又深信不疑。
這種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正當貝爾諾亞在腦海中思考這些的時候,貝利爾開口了。
「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貝爾諾亞。」
「貝爾諾亞嗎。」
貝利爾短促地呼出一口氣。
「你能抵達影甲,看來已經達到相當高的境界了。以你的年紀有這樣的實力,想必除了天賦之外,也付出了不少努力。但是……」
貝利爾眯起了眼睛。他細長的雙眼,看起來就像野獸的眼睛一樣。
「你現在正處於停滯狀態。」
停滯狀態。
聽到這句話,貝爾諾亞倒抽了一口氣。
的確如此。
貝爾諾亞的影子鎧甲遲遲無法進化到下一階段。就算詢問加魯迪老師,他也只說下一階段需要「契機」。
「要更上一層樓需要契機。而這部分,我可以幫你一把。」
貝利爾環顧四周。望着廣闊無垠的沙漠,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沙漠上已經佈滿裂痕。
貝爾諾亞瞪大了雙眼,望着肆虐的風暴。隨後,他將目光投向了僅憑一次揮擊便掀起風暴的貝利爾。
(⋯⋯鱗片?)
沙塵漫天飛舞,被狂風捲起後碾碎成細屑。就連沙土都能磨碎的黑色風暴,彷彿要將觸碰到的萬物都回歸虛無。
「仔細看好了,少年。」
他揮動手臂。
——黑龍,貝利爾的別稱。
(剛纔⋯⋯我到底看到了什麼?)
話語中蘊藏的魔力在釋放的瞬間,貝利爾的皮膚開始一塊塊剝落。雙臂的皮膚剝落後,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東西。
星杯創造的空間開始崩塌。面對無法承受的強大力量,星杯選擇自行崩潰來保護自身。
「牠們僅僅一次振翅就能席捲大地,一口氣息就能焚盡天地⋯⋯那是多麼完美的存在。」
「咒術是願望。影子,就是將你渴望的事物具體化的型態。」
由影子構成的鱗片,比貝爾諾亞手上戴着的影子鎧甲更加穩定。
貝利爾露出了微笑。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舉起雙臂。
就在試煉崩潰的同時,貝爾諾亞依然望着獨自佇立於沙漠中的貝利爾。
影子在鱗片上方竄升。並非如貝爾諾亞那般黏稠的影子,而是如同野獸的利爪般,銳利磨尖的影子。
他簡短地吐出這句話。
貝爾諾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憋了許久的氣一口吐出,同時用手捂住胸口。他的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着。
啪嚓!
轟隆隆隆隆!
「⋯⋯啊。」
就在這一刻,貝爾諾亞終於明白了這個稱號的含義。
隨着一陣陣轟隆巨響,貝利爾的雙臂開始膨脹。被影子包裹的雙臂,隱約呈現出龍的形狀。
「哈、哈啊⋯⋯!」
轟隆!
寄宿於人類肉身中的龍爪劃破長空。狂風沿着利爪劃過的軌跡席捲而來。風勢愈發猛烈,最終形成了一股巨大的龍捲風。
「這就是影龍的咒術。」
伸直的雙臂。
原本萬里無風的大地,轉瞬間就被吞噬一切的風暴所籠罩。
閃耀着黑色光澤的某種東西。
他露出微笑。
「打破思考的界限。捨棄肉體的束縛。咒術就是爲此而生的工具。奉獻我的肉身,藉此獲得超越肉體的力量。」
「複製我,就是你的極限了嗎?唔,難怪只能勉強撐住。」
龍爪掀起的狂風吞噬了周遭的一切。夾雜在風中的陰影,將風暴染成了漆黑色色。
佇立於狂暴風暴的中心,那位咒術師臉上依然掛着微笑。望着他的身影,貝爾諾亞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稱號。
「讓我見識見識。」
狂風暴虐地肆虐着。
覆蓋雙臂的影子鱗片。
曾經存在於這片土地上的古龍。
「你誤用了影子咒術。」
風勢逐漸增強。
「奉獻0;Offering1;。」
「想像吧,那完美形態的存在。」
伴隨着空間破碎的巨響,貝爾諾亞被彈出了試煉空間。他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後,慌忙站起身來。
「好好記住你剛纔看到的東西,小子。」
曾幾何時劃破天際的龍之利爪。
* * *
沙漠中颳起風沙。
(黑色風暴。)
野獸的臂膀。
「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能完整地體驗到試煉的滋味。你的境界越高,試煉的強度也會隨之提升。」
風沙漫天飛舞。
他所看到的,是影之咒術。
然而,那和他所知的任何一種咒術都截然不同。事實上,貝爾諾亞根本就不知道咒術可以做到那種程度。
將身體的一部分作爲祭品,召喚出影子,強化它,並將其形態固定化。
那就是貝爾諾亞所知道的咒術。
(但是,剛纔那個人所使用的……)
將肉體作爲祭品獻上。
並以影子取代獻祭的肉體。
(殘破的肉體會被影子立即修復。)
過程十分流暢,沒有任何損耗,彷彿那纔是正確的做法。
「你,用錯了影子咒術。」
他不得不承認這句話。
同時,他也隱約感覺到自己該前進的方向。
如同醍醐灌頂般,茅塞頓開。
撲通。
正當貝爾諾亞試圖回想剛纔所見之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貝爾諾亞。」
是拉妮婭教授。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抬起頭。
「你,到底在裏面做了什麼?」
「……什麼?」
「你並非不懂自尊。」
俯視着拉克的騎士,輕輕地嘆了口氣。
以那片星光點點的水面爲中心,空間開始扭曲。伴隨着嘎吱嘎吱的聲響,空間不斷扭曲。
「等你擁有戰士的覺悟再來挑戰吧。現在的你,不配讓我揮劍。」
「更何況是侮辱戰士尊嚴的屈辱。」
雖然沒有受傷,但他的身體卻像筋疲力盡般,使不上力。
那一瞬間,以他爲中心,平衡開始崩潰。
他聽從指示,舉起斧頭,使出全力衝刺而去。然而,騎士卻連劍都沒有拔出。只是在頭盔之下,雙眼閃爍了一下。
「喝!」
* * *
沒有戰士的覺悟。
拉克咬緊牙關,伸出手臂。顫抖的指尖觸碰到了掉落在地的斧柄。他握緊斧柄,用盡全身的力氣。
「身爲格雷斯的孩子,你應該學習過意志吧?你缺乏意志,缺乏覺悟。」
他竭盡全力拼湊起破碎的意志,燃燒殆盡。
在拉妮婭極度困惑的同時,拉克的試煉仍在繼續。
他鞭策着自己停滯不前的肉體。
她指向森林的一角。
「拉克,那傢伙到底在做什麼?」
「呼!」
拉克跳入的水窪。
(剛纔那是……什麼?)
騎士將劍收回劍鞘,轉身離去。
「你們,不是來見我的嗎?不對,就算我還活着,也做不到這種事……」
「呃啊啊啊……!」
「拿起武器攻擊我。」
「你缺乏意志。」
「果然如此。」
騎士淡淡一笑。
不配讓他揮劍。
拉克目送着騎士遠去的身影。騎士邊走邊喃喃自語。
「你挑戰試煉的時機不對。」
過去戰士們的教誨在拉克耳邊迴盪。
彷彿有人硬生生地將空間束縛住一般。
騎士放下手中的劍,開口說道。
試煉僅僅只是召喚出伽尼爾特就已經到達了極限。到達極限的聖盃試圖破壞空間的痕跡開始在峽谷各處顯現。
「不,還有你。」
「不要忍受屈辱。」
拉克緊握着斧頭,站起身來。他雙腳踏實地站在地面上,用盡全力將斧頭擲向遠去的騎士。
他再次舉起劍。
拉克皺起眉頭,對於這句侮辱戰士尊嚴的話語感到憤怒。他咬緊牙關,瞪大雙眼,怒視着騎士遠去的背影。
騎士的聲音在峽谷中迴盪。
他無法站起來。
「你確實面對了高牆,但你的探索還很淺薄,僅僅是踏入了門檻而已。對你來說,試煉還爲時尚早。」
拉克的斧頭脫手而出,狼狽地摔倒在地。
那裏是拉克先前跳入的水窪。
四目相對的瞬間,拉克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要被撕裂。那一刻,他的意志完全崩潰,連挑戰的勇氣都消失殆盡。
咬牙切齒。
崩潰的意志,停滯的身體。
「我不會對一個連武器都握不住的戰士揮劍。你現在還太嫩了。」
拉克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氣。身上沒有留下任何傷痕,但他卻無法起身。
騎士看也不看,輕鬆地接住了劃破風聲飛來的斧頭。他停下腳步,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失望。
他強迫自己站起來。雙眼充血,視野一片血紅,鼻血也順着臉頰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滴滴觸目驚心的紅色印記。
騎士的話語在他腦海中迴響:
龜裂的大地。
崩塌的天空。
就在聖盃試圖強制結束試煉的那一刻,伽尼爾特的雙眼眯了起來。
「稚嫩的戰士展現了他的自尊。擺脫恐懼的人類展現了他的覺悟。」
他輕輕地揮動手中的劍。
揮舞的劍劃破空間,強行將即將崩裂的裂縫縫合在一起。
「因此,試煉必須繼續。」
伽尼爾特穩住空間後,轉身看向拉克。雖然頭盔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拉克不知爲何覺得騎士應該是在微笑。
「雖然稚嫩,卻懂得自尊的孩子啊。」
騎士伸出左手,指向拉克。
「我問你。」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這位懂得自尊的劍士,向這位剛剛邁出第一步的少年提出了問題。
「你是戰士嗎?」
你想成爲戰士嗎?
拉克用蹬地起跑的行動代替了回答。
看到這一幕,伽尼爾特笑了。
「很好。」
對於這位懂得自尊的人,這位在恐懼面前再次舉起武器的戰士,伽尼爾特表示敬意。
* * *
作者的話
嗚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