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卡■·■■0;71;

「我說過，目標有兩個。」

「第一，營救拉尼爾·馮·特里阿蘇。實際上，用營救這個詞也不太恰當。他應該躺在無色森林中央教堂的祭壇上。所以第一個目標是把他搬運到魔車上。」

「然後第二個是⋯⋯」

「聖女，薩菈。」

「尚未確認新的祝福者出現。也就是說，當代聖女還活着。教團似乎一直在尋找她，我猜測她也應該在這裏。」

「更何況那傢伙說過『她還活着』。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但如果可以的話，儘可能把聖女也確保下來。」

「到這裏都理解了嗎？」

「那麼，接下來是警告。」

加魯迪短促地呼出一口氣。

短暫的寂靜後，加魯迪開口說道：

「第一，絕對不要刺激卡爾·託賓。」

他舉起食指。

「那傢伙還沒有作爲災厄完全成形。是尚未開花的災厄。但是，儘管如此，他本質上是與災厄無異的存在。」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背教者，格蕾忒絲。

黑色風暴，黑龍貝利爾。

「你們所知的災厄⋯⋯除了斯科巴爾以外的另外三個。把他視爲與那三個同等的存在。當然，他不會一見到你們就發動攻擊。因爲現在的他就像是在夢中徘徊的夢遊症患者。」

但是，加魯迪繼續說道：

「如果受到刺激，情況就會截然不同。」

我相信不用我多說你們也明白。

卡魯特知道關於這個地方的情報。

卡魯特倒抽了一口氣。

地面龜裂，碎石被整齊地劈成兩半。卡魯特站在原地，望向前方。

擅長潛入任務的人。

「你剛纔說他變成了災厄，但卡爾·託賓他……」

「……」

（所以這就是悲劇。）

想要透過劍痕來揣摩劍路並非難事，但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完全無法理解。

卡魯特說道。

要討伐他的話，現在是唯一的機會。在他作爲災厄完全綻放之前。但是，能夠抓住這個機會的，並不是在場的這些人。

「如果辦得到的話。」

加魯迪低聲說完，豎起中指。他伸出食指和中指，簡短地說道：

「趁現在他還未完全變成災厄，處於不穩定的狀態時討伐他，纔是正確的做法吧？」

「最好不要與他碰面⋯⋯但萬一遇到了，就隱藏氣息。千萬不要有與他爲敵的念頭。否則你們會死的。」

森林的另一邊，是廣闊的荒野。

「第二個警告是第一個的延伸。」

「⋯⋯我有一個問題。」

劍痕如同劍客的步伐。

這是超越常識的一劍。

聖女，薩菈。

劍痕凌亂地刻畫在大地上。密密麻麻的劍痕並非出自一人之手，而是由成百上千次的揮劍交織而成。

人類擁有的最鋒利的劍，同時也是……現今人類的代表性戰力。

空間被切斷了。

那傢伙說得沒錯。

卡魯特撫摸着自己的劍柄。

（……最後一擊。）

卡魯特推測着那些缺漏的部分究竟隱藏着什麼，以及在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目前這一切都只是猜測。即使在腦海中描繪出來，也只會因爲過於荒謬而忍不住苦笑。

＊ ＊ ＊

劍痕消失的地方，

一望無際的荒野上，

最強的勇者，卡爾·託賓。

賽雷夫王國的舊址。

加魯迪短促地嘆了口氣。

卡魯特長年執行潛入任務，如今更成爲了超凡者，更不用說蕾米婭，她擁有與生具來的精靈族感官和祝福，是一流的遊俠。

「⋯⋯延伸？」

只有她才被賦予了這個機會。

（……但是。）

蕾米婭出發尋找教堂，而卡魯特則動身前往森林的另一邊進行偵察。卡魯特隱藏着氣息，迅速地穿過失去色彩的森林。

數百年前被魔王毀滅的王國遺址，同時也是幾年前確認魔王出現的受詛咒之地。

卡魯特沿着卡爾留下的足跡，一步一步地前進。不知走了多久，在某個地方，劍痕戛然而止。

（……看不見。）

親眼所見，卻又難以置信。

卡魯特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加魯迪苦澀地笑了。

那個叫做古代精靈族的傢伙並沒有警告卡魯特關於魔王出現的事情。這裏在成爲災厄的領域之前，應該是魔王的領域纔對，爲什麼？

（瘋了。）

貴爲劍術超凡者的卡魯特，

「確實如此。」

「這樣的人物會變節，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但如果真是如此……」

「說明到此爲止。行動吧。」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然而，在走出森林的瞬間。

面對着這難以理解的劍痕，卡魯特環顧四周。不遠處，躺着一位女子。

能夠將氣息壓制到極致的人。

加魯迪知道這個事實。除了她以外，沒有人能夠與變成災厄的勇者匹敵。

水平扭曲的空間並沒有癒合。

加魯迪的說明有很多缺漏的地方。

「沒錯。我說過如果遇到他，不要刺激他吧？那句話的意思就是，『不要發出任何氣息』。我不知道他會如何反應。這就是我帶你們來的理由。」

仔細聆聽，可以聽到她微弱的心跳聲。

探了探鼻息，脈搏和呼吸都正常。卡魯特背起沉睡的她，繼續前進。

……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無從得知。爲何卡爾·託賓會變成災厄，他也一無所知。

他只能猜測。

卡魯特從周遭的痕跡中拼湊出線索，推測道：卡爾·託賓曾在此與魔王交手。至於結果如何，在他來到這裏之前就已經聽說了。

「卡爾·託賓化爲災厄。」

卡魯特帶着苦澀的心情，繼續前進。

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一切都是真的。

基於既有情報去理解事件的來龍去脈，是卡魯特的拿手好戲。雖然目前僅是拼湊起來的推測，但如果自己的想法沒錯的話⋯。

（就算是前輩，這種事⋯。）

無論人類多麼堅強，終究還是有其極限。而卡魯特猜測，這件事，已經超過拉尼爾·馮·特里阿蘇所能承受的強度了。

「⋯⋯真是瘋狂。」

卡魯特如此低喃着，滿是感慨。

他不希望遇見變成災厄的卡爾，以及那個曾經是自己輔佐過的上司，於是他邁開步伐。因爲他不希望看到那樣的身影。

卡魯特穿過荒野，再次踏入森林。

只要抵達魔車，任務就結束了。爲了專注於眼前的任務，卡魯特揮去腦海中的雜念。也不知走了多久。

沙沙。

一陣風吹來。

那風中帶着腐敗的氣味。

＊ ＊ ＊

卡魯特的身體僵住了。

雖然相似，但有些不同。

冰冷而銳利的風，彷彿刀刃般，從卡魯特身邊掠過。接着，喀啦一聲，枯枝斷裂的聲音在森林中迴響。

不可能。

還要思考多久？

無數個，無數個未來。

「喀啦喀啦」

化爲災厄的勇者，就這樣站在那裏。

啪嗒。

他停在原地，無法再前進一步。冷汗順着背脊流下。

那是象徵着曾被譽爲人類希望的勇者，勇者之劍。沾滿鮮血的星劍，如今已不再指向天空，只是將劍尖深深刺入地面，指向冰冷無情的土壤。

站在那裏的，是死亡。

下垂的手臂上，握着一把劍。

無論以何種方式揮劍，都會在瞬間遭到反擊。還沒來得及揮出一劍，自己的身體就會被碎屍萬段。敲響警鐘的超感官，向卡魯特展現了無數個未來。

還要走多久？

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摩擦的聲音傳來。

帶着腐臭味的風。

卡魯特幸運地被災厄無視了。

掀起陣陣陰影，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人類。他的心臟部位開了個洞，扭曲變形的雙臂無力地垂下。

自己先前在魔車上向加魯迪提出的問題，是多麼愚蠢。以及，加魯迪在當時露出笑容的含義。

而所有的未來，都指向死亡。

他漸漸走遠了。

有什麼東西在扭曲的聲音。

嘎吱，嘎吱嘎吱。

卡■在黑暗中摸索着。他好像忘記了什麼，遺漏了什麼。他必須找到它，但無盡的黑暗似乎沒有盡頭。

卡爾·託賓。

＊ ＊ ＊

災厄只是雙眼失焦地望着虛空，繼續邁步向前。每當他跨出一步，劍尖劃過地面的聲音便隱約迴盪在空氣中。

腳步聲。

追逐灰燼。

這樣的聲音不斷在耳邊響起。

（有點不一樣。）

卡魯特知道這陣風。

卡爾緩緩地抬起手臂，原本半埋於地面的星劍露出了劍身。在黑暗中，星劍散發着詭異的光芒。

怎麼可能辦得到。

骨頭摩擦的聲音。

「如果辦得到的話。」

卡魯特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正想緩緩跟上去時，卡爾卻突然停下腳步。他挺直了原本佝僂的身軀。

一旦產生敵意，等待着自己的只有死亡。卡魯特甚至忘記了呼吸，只能靜靜等待着災厄從自己身邊經過。

他身穿勇者的服裝。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伴隨着詭異的聲響，它露出了真面目。

卡魯特用顫抖的雙眼，看着眼前的災厄。看着卡爾·託賓。如同夢遊般垂着雙臂，在森林中徘徊的卡爾，看起來破綻百出。至少在凡人的眼中是如此。

踐踏、玷污、殺戮。

喀噠，喀噠，喀噠。

卡魯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氣息。黑暗籠罩的森林一角，似乎在顫抖。

沙沙，沙沙沙。

面對眼前的災厄，卡魯特頓時明白。

握着星劍的人類。

＊ ＊ ＊

（是死亡。）

但是，只要閉上眼，再睜開。

那是他每次行走時，都會隨之而來的風。爲什麼那陣風會出現在這裏？死亡降臨此地了嗎？不，並不是。

沾滿鮮血和泥土的勇者制服。在看清那個人的面容後，卡魯特的表情瞬間扭曲。

殺死灰燼。

以超凡者的視界所看到的卡爾，和剛纔的模樣截然不同。

那是深深刻印在他腦海中，關於死亡的記憶。即使過了數年，那強烈的記憶依然鮮明。腐臭味，令人作嘔的死亡之風。

他無從得知。儘管如此，卡■仍然繼續行走。他在黑暗中摸索，試圖尋找答案。

「沙沙」

飛舞的灰燼不斷在卡■眼前晃動。即使在黑暗中，只有灰燼沒有失去光芒。卡■曾經對這些灰燼感到欣慰，但現在，就連這份欣慰也被他遺忘了。

名爲卡■·■■的人，構成他存在的要素開始逐漸崩塌。他所堅信的信念、必須守護的誓言，以及最後一刻湧現的悔恨，都一點一點地化爲齏粉。

侵蝕在黑暗中持續進行。

[灰燼。]

[殺死灰燼。]

[灰燼。]

卡■看見灰燼在他眼前升起。

最初，他對這些灰燼感到欣慰。

但現在，卡■卻從這些灰燼中感受到憎恨。卡■因這股莫名的情緒停下腳步，凝視着眼前飄動的灰燼……。

卡■握緊了劍柄。

是啊，仔細想想，灰色總是讓他握緊劍柄。爲什麼要握劍？

[爲了揮劍。]

爲了揮向什麼？

[灰燼]

卡■舉起了劍。

雖然仍未想起不該放下劍的理由，但卡■成功想起，那理由與灰色有關。

斬斷灰燼。

某人在耳邊低語。

唰。

＊ ＊ ＊

就在那切割聲響起的瞬間，卡魯特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他的直覺在警告他。快逃離這裏。

轟隆隆隆！

樹木被連根拔起，拋向空中。

姿勢糟透了。握劍的手臂扭曲，早已無法正常運作。儘管如此，在劍與地面平行的瞬間……

靜謐的切割聲。

所有事物都被席捲而來的洪流吞噬。

卡■順着那道低語揮劍。

它化爲劍豪之劍。

那把劍不再拖曳光之軌跡。取而代之，它拖曳着一道漆黑的軌跡。空間隨着劍揮舞的軌跡而翻騰。黑暗震盪。

天地混沌一片，難以分辨。

大地翻覆，土石崩裂。

逆天劍，卡爾·託賓。

所謂劍豪，是指在任何情況、任何狀態下都能使出最佳劍擊的人。卡爾輕輕揮動手中的劍。

最終抵達天際，故曰「天」。

劍劃破長空。

映入眼簾的一切都被顛倒。

而他的直覺是正確的。

新的災厄睜開了雙眼。

嚓。

地上的事物逆流而上，故曰「逆」。

狂風暴起。

災厄舉起了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