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過去，比那更遙遠的過去0;51;

矗立於遙遠過去的巨塔。

其歷史無處記載，無人知曉，卻完整地保存在這座書庫中。

「……」

拉尼爾靜默不語，直面真相。

她見識過太多，需要時間消化和沉澱。

「……呼。」

拉尼爾輕輕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她望着教堂的天花板，望着從天花板灑落下來的星光，閉上了雙眼。

（四大災厄即將降臨，最初的……）

拉尼爾細細咀嚼着這句話。

這句話難以接受，她需要反覆思考才能消化。拉尼爾閉着眼睛，整理着思緒。

她想了很多。

回想起災厄們留下的話語。

拼湊起加魯迪無意間透露的信息。

經過深思熟慮、反覆推敲，拉尼爾才終於接受了這句話。她緩緩睜開雙眼，時間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

「……所以。」

拉尼爾喃喃自語。

「所以，勇者纔會誕生嗎？」

她的目光望向前方。

過去的賢者立下契約的產物就在那裏，而現在的賢者拉尼爾正注視着它。

四顆閃耀的星辰。

光柱中央的星體。

儘管存在空白期……但在過去的數百年裏，

「……」

儘管目的各不相同，但我們懷着討伐魔王的決心，一路披荊斬棘。旅途並非一帆風順，耗費數年光陰，精神飽受折磨。

拉尼爾注視着眼前的伽尼爾特，卻感受不到一絲星光的存在。即使他墮落了，即使他變了，但過去的他……不論以何種形式，他身上都應該閃耀着星光。

（爲什麼，勇者會不斷出現？）

與勇者所擁有的星光極爲相似的四顆星辰，圍繞着光柱，以一定的軌跡運轉。拉尼爾望着星辰，陷入了沉思。

我名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星星不可能一直賜予祝福。）

然而，我們依然失敗了。

拉尼爾看向牆壁。

（聖女的臂骨。）

她總是對理所當然的事情抱持疑問。

他所散發的，只有無盡的陰影。

當一顆星隕落，另一顆星便會誕生。無論在什麼時代，什麼時刻，勇者都會出現。

（爲什麼？）

「一開始，勇者就只有一個嗎？」

抵達這裏的你，想必親眼見證了一切。

星星沒有善惡之分。

他身上沒有任何星光殘留。

燦爛的光柱。

虛空中，星光開始匯聚。聚集的星光化爲文字，化爲句子。

在研究古代時，她看過一些傳說。其中記載着初代聖女的文獻中，清楚地寫着這樣一句話。

她在光芒中握住的是一個木盒。拉尼爾將它拉了出來。

「爲了讓目睹真相之人知曉一切，我留下隻字片語。」

拉尼爾一言不發地將手伸向光芒的彼端。

但現在她明白了。

拉尼爾不禁自問。

「初代勇者，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一直在人類歷史上留下了印記。

「因爲我在這裏。」

我們賭上一切。

那是來自遙遠過去，寄往現在的信。

就在她吐出這句話的瞬間。

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揮劍斬下，卻又毫髮無損。我們在那裏，敗給了魔王。

竭盡所能。

（然而，他身上空無一物。）

拉尼爾凝視着它，陷入了回憶。

加魯迪將它放在那裏，並與星星締結契約。當契約締結時，原本一體的光芒分裂開來。分裂成四顆星星。

「聖女，即是容器。」

隨即，她給自己一個答案。

終於，我們抵達魔王所在的陰影神殿，並推開了那扇大門。就在那天，那個地方，那一刻，我們見證了魔王的真面目。我們與那股詛咒之力，展開了長達十天十夜的殊死搏鬥。

打開木盒，柔和的光芒傾瀉而出。散發光芒的是某人的手臂。雖然經過漫長歲月，只剩下骨頭的手臂……但要猜測那是誰的手臂並不難。

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的臂骨。

（我曾經在哪裏聽說過。）

雖然無法理解。

它不過是某種徹底計算好的存在。這樣的存在卻總是借給人類名爲「勇者」的力量。拉尼爾無法理解。

＊ ＊ ＊

她讀着牆上刻着的名字。

所有人都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

我，以及我們，都失敗了。

她心中一直有個疑問。

曾是勇者的一員，如今只是個失敗者。像我這樣的失敗者之所以留下這些文字……只因期盼有人能瞭解真相。

不是背教者，而是聖女的臂骨。

「承載星星的容器。」

吱呀。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然而，拉尼爾並不這麼認爲。

失敗之際，我們不禁思考。

我們現在敗了，所有的努力都將化爲烏有。但這是否意味着毫無意義的失敗……還是爲了後人鋪路的基石，一切都取決於我們的選擇。

因此，我們在那裏做出了選擇。

無法戰勝它。

正因無法戰勝，才必須放眼未來。

格蕾莉亞親手斬斷了自己的手臂，伽尼爾特將自身擁有的星光注入其中。他們將這份寄託託付於我，懇求道：

「你擁有近乎永恆的生命，一定能找到方法。」

我無法拒絕他們的請求，卻也找不到方法。對我而言，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因爲我已經失敗過一次，我所走的路是錯誤的，我無法保證再次踏上的道路就會是正確的。

因此，我再次做出決定。

邁向下一個。

如同過去他們所做的一樣。

如同遙遠的過去，他們身爲人類的種族所做的一樣。

邁向下一個，再下一個。

我決定讓星光循環。我將伽尼爾特擁有的最璀璨的星辰一分爲四，其中或許有星辰特性的緣故，也有其力量法則的必然性……但我不想那樣解釋。

會分成四份的理由很簡單。

因爲僅憑一人之力無法做到。

我們四人齊心協力，才能抵達魔王面前。當其中一人快要倒下時，另一人就會伸出援手。正因並非孤軍奮戰，我們才能繼續前行。

無論多麼強大，總有一天會倒下。到那時，我希望有人能陪伴在他身邊。因此，我將星辰一分爲四。

是的，這就是勇者的起源。

永恆循環的枷鎖。

文字到此暫停。

我望着木盒裏存放的骸骨，喃喃自語道。

＊ ＊ ＊

或許是一百年後。

這是我所創造的法則。

「⋯⋯儘管如此。」

＊ ＊ ＊

或許是數百年後。

……我。

「一代接着一代。」

即使是最初強大的星光，也會隨着時間流逝而逐漸黯淡。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而那些崩解的星體碎片，就這樣被保存在聖女的遺骸之中。

因爲觀看了刻印在教堂裏的記憶，我明白了這一點。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這個來自遙遠過去的人，在此向你低頭請求。

短暫的空白後，新的文字浮現出來。

那是因爲這份力量原本就來自於同一個源頭。明白了一旦某個勇者變強，其他勇者就會變弱的原因之後，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是一股總量固定的力量。

「⋯⋯。」

又或許，是數千年後也說不定。

（爲了積蓄星光。）

如果不是，難道是和我一樣的魔法師嗎？

＊ ＊ ＊

這句話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

記住過去曾有我們存在。記住對你來說比過去更加遙遠的過去，在那裏，曾經有想要討伐魔王的人們存在。

（請你記住。）

僅憑一兩次的公轉是不夠的。

請你一定要記住。

和那傢伙相似的劍之超凡者嗎？

聖女的遺骸。

星辰已經這樣旋轉了無數個世代，久遠到難以想像。一代接着一代，不斷地延續下去。而那漫長的時光，就這樣完整地融入到這骸骨之中。

與其說是信息，不如說更像是囑咐。

以這句話作爲結尾，信件到此結束。

「要殺死背教者，確實有個方法。」

（需要經歷數十、數百代的更迭。）

公轉的星辰會逐漸耗損。

在離開之前，我最後一次望向教堂的中心。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加魯迪留下的這句話，竟然和我一直以來所想的一模一樣。

因爲他在獲得星辰之力之前就已經是個完整的存在，所以當他握有「那把無堅不摧的武器」時，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這個笨蛋精靈族啊，一開始就應該說清楚要組成四名勇者的隊伍……。」

請你記住。

（因爲力量都來自於同一個源頭。）

四顆星辰圍繞着這具遺骸公轉。即使沒有聖女的骸骨，星辰依然會不停地公轉。可是，爲什麼要把這骸骨放在這裏呢？

由四名勇者，四名勇者組成的隊伍。

「……總之。」

「一代接着一代。」

爲什麼會是四名勇者呢？

你是勇者嗎？

雖然不知時間流逝了多久，但我認爲自己應該還活着。精靈族擁有漫長的壽命。因此，我試着描繪出抵達此處的你的樣貌。

（死亡之劍……那把最初的勇者之所以強大，並不是因爲星光的原因啊。）

因爲僅憑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成功的。

爲了在遙遠的未來抵達這裏的某個人，加魯迪才設置了這個機關。

這是我與星辰締結的第三個契約。

爲了某一天。

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我一邊忍住快要泄露的嘆息，一邊放鬆肩膀的力量。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我並不認爲四名勇者聚在一起就能夠有所作爲。

漂浮在半空中的光之文字，發出沙沙聲響，化爲粉末崩塌。我緩緩地閉上雙眼，然後再度睜開。

他在獲得勝利之前就已經很強大了。

我無法得知，抵達此處並閱讀我這封信的你，究竟生活在哪個時代。

「一代又一代。」

但也正因如此，他絕不能放棄。

「⋯⋯不讓我的旅程毫無意義。」

過去的精靈族相信着未來。

他爲了後世將會來到這裏的人，刻下了真相。他準備好了狩獵災厄的方法。雖然他自身無法做到，但他相信未來一定有人能夠做到，所以加魯迪纔將這個方法留在了這裏。

他相信着。

只要時間不斷流逝。

輾轉相傳，總有一天，一定會抵達。

他留下的可能性就在這裏。

四星的法則不可觸碰。但是，數百年來吸收星光的聖女遺骸卻在我手中。

（我無法接受的事。）

因爲靈魂早已破碎。

因爲早已磨損，所以無法接受。

（要把這個，用在何處。）

那從一開始就已註定。

我拿着木盒，走出塔外。每走一步，過去曾到訪此地之人的幻影便從眼前掠過。

「願我的劍能幫助世人。」

我與他擦肩而過。

「願世間再也沒有失去家人的人。」

我與咒術師擦肩而過。

會成功的！

「給未來的你。」

「下一個，再下一個。」

幻影消散。

站在門前的加魯迪看着我，無力地笑了笑。那不是灰色，而是我原本所知的銀髮精靈族說道。

「願所有人皆得救贖。」

作者的話

我在消散的幻影中邁開步伐。

「過去，比那更遙遠的過去……」

我來到加魯迪面前。

＊ ＊ ＊

他伸出手指，指向我。

我與聖女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