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北部,後話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512 字
離開北方前兩天左右,拉尼爾最後一次和拉克進行訓練。雖然也有確認拉克成長如何的意圖,但更重要的是,在聖地盡頭還有必須再次面對的東西。
然後,抵達聖地一小時後。
拉尼爾對意料之外的結果感到驚訝。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拉克。
「……真的進步很多呢?」
第一次訓練時的極限,在現在拉克所在的地方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拉克站在比那時更進一步的地方,用兩隻腳站立着。
不僅如此。
「看來,也能,使用,咒文了。」
拉克一邊吐着短促的氣息,一邊用力握住手臂。隨着手臂上血管的突起,咒文覆蓋了拉克的身體。
力量強化(Enhance-Strength)。
啪嗒,啪嗒。
伴隨着聲響,繩索斷裂了。
拉尼爾咋舌,心裏想着。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真是驚人的結果。真的。
短短几天就有了脫胎換骨的進步。意料之外的結果,在驚訝之餘也帶來了喜悅。啪嗒,拉尼爾用手背輕輕碰了碰拉克的頭。
她的嘴角泛起笑容。
「很不錯嘛。」
之後拉克又堅持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拉克纔像脫力般倒下了。那是拉克今天經歷的第一次昏厥。
「哎呀。」
拉尼爾揹着拉克離開聖地,心裏想着。如果在短短几天內就能有如此驚人的成長速度……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歷史上曾有無數名震一時的「劍之超凡者」。
「最初的星辰之劍。」
劍之超凡者,肯特爾總是掛在嘴邊的話。
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星光匯聚於劍身,最終化成爲星辰之劍。
拉尼爾將拉克安置在聖地外,獨自一人再次踏入聖地之中。這條路她曾經走過一次,再次踏上熟悉的道路並非難事。
她在斷裂的石像前停下腳步。
如今,一位少年正初次直面這堵高牆。
(一定是領悟到了什麼吧。)
與劍之超凡者相伴一生的神兵利器。
甚至將吞噬太陽的陰影斬斷的劍。
換句話說……。
那把劍,與死亡之劍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
輕聲低語後,她邁開步伐。
也許是迷信也說不定。
(……會是什麼契機呢。)
處於那道縫隙之中時,能爲了生存而抵抗的人寥寥無幾。而那一小部分人,則會獲得頓悟。
逼近的死亡。
* * *
(與劍鬼德拉卡的相遇。)
光是想像那樣的景象,就足以令人心生愉悅。拉尼爾一邊在心中描繪着那幅畫面,一邊喃喃自語,爲自己在北境的旅程增添了一份別樣的意義。
手中的巨劍,堪稱完美無瑕的武器。拉尼爾回想起過去的記憶,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曾握在伽尼爾特手中的這把巨劍,比任何咒文都更加強大,比任何咒文都更加鋒利。
一把劍,筆直地矗立在島嶼的正中央。
「……」
「劍中寄宿着劍士的靈魂。」
(……是因爲星辰之劍是最適合承載星光的形態嗎?)
面對着襲向自己的死亡,拉克進行了抵抗。他成功地斬斷了超凡者所發出的劍氣中的一絲。那無疑是一項壯舉。
儘管他們所使用的武器各不相同,但被譽爲當代最強者的劍之超凡者,無一例外都持有着星辰之劍。因此,甚至有人斷言,星辰之劍纔是星辰最完美的形態。
眼前的這把劍,拉尼爾曾在過往的歷史中見過。那是初代「劍之超凡者」……
「劍,是劍士的半身。」
超凡者抱着必死的決心揮下的劍。
暴風雪已經停歇,聖地中心的景象一如記憶中那般奇異,令人難以適應。拉尼爾漫步在一片宛如奇蹟般的草原之上。
斬斷遮蔽天空的黑暗。
而少年將翻越這堵牆,最終抵達的領域——
曾被當作玩笑一笑置之的話語。
(每一次揮舞都能扭轉戰局的劍。)
生與死的界線。
「……真是令人期待啊。」
拉尼爾眯起雙眼,凝視着眼前的巨劍。與初次見到這把劍時不同,如今的她已經知曉了那段被遺忘的歷史真相,因此,這把劍在她眼中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意義。
這把曾握在作爲最初超凡者,
拉尼爾從未親身感受過「牆」的存在,因此無從得知它究竟是以何種形態呈現。她僅能憑藉着那些超凡者們的描述,隱約勾勒出「牆」的大致樣貌。
劈開詛咒大軍。
唰。
然而,至少對這把劍而言,劍士們的口頭禪成爲了現實。拉尼爾眯起眼睛。她的手中不知何時握着一個木盒。
然而,這短暫的停頓只是爲了片刻的沉思。她越過那道蘊藏着星光的河流,朝着湖中央的島嶼走去。
(畢竟,那些星光,從一開始就是爲了融入劍身而存在的。)
(仔細想想,這話確實不無道理。)
得知真相的拉尼爾不禁苦笑。
從木盒中流瀉出的星光,與劍刃上滿溢的星光產生共鳴。拉尼爾的視野中暫時閃爍着星光。
(他看到了那堵牆。)
步伐比平時更加輕盈、更加歡快。
沒走多久,拉尼爾便抵達了聖地的中心。
(看見了。)
拉尼爾伸出手。
伸出手,握住劍柄。
滋啦啦啦。
即使手掌被灼燒也毫不在意,她直視着劍身。閱讀着巨劍上凝聚的星光流動。她的雙眼閃爍着白金色光芒。
眼中佈滿血絲。
睜大充血的雙眼。
(靈魂的碎片。)
破碎的靈魂碎片殘留在那裏。
就在拉尼爾將自己的靈魂嵌入其中的那一刻。
啪嚓,啪嚓。
拉尼爾的視野被分割開來。
視野中瞬間出現混亂。破碎的靈魂追逐着另一個靈魂。某位劍士被遺棄的半身,朝向自己原本應該存在的地方。
「……啊。」
拉尼爾不禁發出一聲感嘆。
某樣東西映入眼簾。拉尼爾用與左眼混淆的視野環顧四周。四周一片漆黑。濃霧瀰漫。然後,那裏出現了某樣東西。
「……」
黑暗中閃爍着黑色的光芒。
從破裂頭盔中閃爍的光芒似曾相識。拉尼爾的肩膀微微顫抖。冷汗順着她的脊背流下。喀啦,喀啦,牙齒相互碰撞的聲音。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大人?我聽到卡魯特這麼說,便轉過身看着他。
「加拉哈爾的話就沒問題吧。」
我聳了聳肩。
「唔……!」
鮮血順着臉頰滴落。
「你今天要回首都吧?」
伸出的手由上而下,輕輕一揮。
原本由伽尼爾特使用的劍。
「過幾天就好了。」
(與視野相連的是……死亡之劍。)
「嗯,話雖如此……」
他應該會識趣地理解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雙手都提滿了行李。
「……那個,前輩?」
將天上的存在拉下凡間的方法。
一流的劍士察覺到了異物的存在。
拉尼爾喃喃自語,苦澀地笑了。即使借來星光,將靈魂注入其中,卻被輕而易舉地彈開。拉尼爾擦去流淌的鮮血,閉上左眼。
卡魯特嘆了一口氣,用手按着自己的額頭。
「內部的事情就麻煩你轉告加拉哈爾了。」
「我晚點再回去,騎士團那邊派了大人過來……」
「對啊,你沒有要跟我一起回去嗎?」
拉尼爾終於發現了。
「嗯。」
曾經面對過的死亡。
「有什麼關係。」
「……大人?」
* * *
卡魯特會特別稱呼「大人」的對象屈指可數。我旁敲側擊地問了卡魯特。
「是嗎?」
不是別人,是加拉哈爾。
「照理來說,就連我和你接觸都屬於最高機密,所以……」
加拉哈爾要來的話就不用擔心了。我拍了拍卡魯特的肩膀。
我沒把卡魯特的話放在心上,自顧自地整理行李。其實,來北方的時候還沒什麼行李,回去的時候東西反而變多了。
還是有收穫的。
「不是劍士的人。」
然後,理所當然地。
簡直就像怪物一樣。
「別模仿劍士。」
「哎呀,你這麼快就要回去了嗎?」
視野與那把陰影流動的劍相連。破碎的靈魂與靈魂產生共鳴。夾在其中的自己彷彿異物一般。
「……前輩?你的眼睛怎麼了?」
「前輩你已經正式引退了,現在的身分是身分不明人士,你知道嗎?」
(不過。)
我點了點頭。
佩莉婭夫人準備了相當多的禮物要給我,戰士們也送了我不少東西。我看着卡魯特在我打包行李時走了過來。
它緩緩地伸出手。
冒險還是值得的。
「這個、那個,還有這個也……」
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方法。
「真是瘋了……」
「嗯?怎麼了?」
「是,回到首都後會再與你聯繫。」
「那麼,你辛苦了。」
「不對,你的左眼看起來有點嚴重……」
「也是,加拉哈爾的話就沒問題了。」
「騎士團長應該不會過來,所以是……」
「是勇者加拉哈爾大人要過來。」
(時隔多年……)
拉尼爾鬆開劍柄,捂住自己的左眼。
「……原來如此。」
獵殺那把能讓星光失效的死亡之劍的方法。
我隨意地揮了揮手,邁開步伐。
在北部的所有行程都結束了。
現在,是時候返回首都了。
* * *
在輕鬆的送別會和歡送下,我登上了前往首都的魔車。拉克說會在開學季時上來,所以回首都的路途上只有我一個人。
「你在北部的旅程愉快嗎……?」
「雖然說只是玩樂,但事件也蠻多的。」
「發生了不少不愉快的事情呢。你下次再來的時候,我們會盡全力讓你完整地體會北部的美……」
雖然是一個人,但因爲有已經變得親近的管家賽巴斯作伴,所以回家的路途並不無聊。就這樣過了幾天,我抵達了首都附近的村莊。也就是說,我的故鄉。
「嗚啊啊啊……」
我伸着懶腰,走在田野上。
平緩的山丘,隨風搖曳的青翠草地。
通往與森林接壤的師父宅邸的路,一如既往。現在已經是夏天了,吹來陣陣略帶暑氣的風,我哼着歌,邁開步伐。
叩叩。
我輕輕地敲了敲門,打開門。坐在客廳沙發上啜飲咖啡的師父轉過頭看着我。師父放下咖啡杯,發出清脆的聲音,開口說道:
「回來了啊,拉尼爾。」
「是的,師父。」
我回來了。我一邊說着,一邊向師父展示雙手提滿的行李,露出笑容。
「我帶了很多禮物回來。」
* * *
「我有兩件事要告訴你。」
羅塞爾一邊喝着茶,一邊開口說道。
「……不光彩的事件?」
「其真身是即將覺醒的候任勇者。這一時代的第四位勇者,王室是這麼說明的。」
一根支柱空了出來。
「看來,她已經完全掌握了呢。」
羅塞爾緩緩地舉起手。
羅塞爾的話讓剛喫完晚餐、正在喫零食的拉尼爾歪着頭。
面對拉尼爾的提問,羅塞爾展開了剩下的那封信。
羅塞爾一行一行地讀下去。
「什麼事啊?」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第一件事,灰色魔塔的一位長老因爲『不光彩的事件』引退了。」
「我只是送了她一個陷阱。至於要放在哪裏、如何設置、用來捕捉什麼獵物,都由她自己決定。」
「看來她打算快刀斬亂麻呢。」
這是候任魔塔主向其他長老發出的某種警告。預告着這位魔塔主會以非常強勢的態度掌控魔塔。
柯蘿爾,拉尼爾眨了眨眼睛。
「雖然是件被一再擱置的任務……」
「……你給了她什麼指示嗎?」
呵呵,拉尼爾輕聲笑了起來。
羅塞爾拿出兩封信。
羅塞爾的手指指向了拉尼爾。
「這都是你北上期間發生的事。雖然零零碎碎的小事不少,但需要你留意的就只有這兩件。」
需要削減人數。
羅塞爾輕輕地彈了彈信紙。
「候任魔塔主,蕾絲特·埃夫利亞。」
「那麼,下一件事呢?」
信紙上裝飾的紋樣是象徵着黑色魔塔的紋樣。而且是隻有黑色魔塔主才能使用的紋樣。
他展開其中一封,繼續說道:
而且,今後也會一直空着。
羅塞爾眯起眼睛看着他。
「她的僞裝身分是身懷特殊體質、受黑色魔塔保護的少女……」
「將那孩子的教育託付給了你,拉尼爾。」
「內容是關於下學期將以僞裝身分入學的學生『柯蘿爾』。」
作者的話
「沒錯。聽說那位長老留下的空缺,今後也會一直空着。而這封信的寄件人是……」
拉尼爾露出淡淡微笑。
一封寫滿機密的信。
「天生就將星光本身作爲自身魔力使用的首位術士職業者。是數百年來纔出現的特例。王室和黑色魔塔考慮到其特殊性……」
「這是王室和黑色魔塔祕密發出的公文,只有埃夫利亞學派極少數學者才知道。」
迎來新的可造之材而笑容滿面的拉妮婭教授。
羅塞爾指着信上的署名。
* * *
「她還真是做了件大膽的事啊。我個人倒是挺喜歡的,畢竟長老太多了。」
爲了灰色魔塔的未來,六位長老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