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超凡者,也不過是人類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876 字
「透過經驗和無盡的鍛鍊,感受到瓶頸是最常見的。但這不是唯一的方法,還有更快的方法。」
「危險,而且是困難的方法。」
「只有感知敏銳的傢伙才能做到。」
唰。
「感受迎面而來的死亡。」
「親眼目睹那道無法逾越的牆,阻擋在自己面前。在那即將被碾碎的瞬間,一分一秒都不要錯過,牢牢記住。」
嚓。
「在死亡面前,人會變得果斷。」
揮舞着刀的肯特爾聳了聳肩。
地板上留下的劍痕與肯特爾的劍不同。粗獷奔放……像是命運,災厄之劍。
「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
「不能做到什麼,而此刻我能做些什麼,以及如何生存下去。」
「無止盡地思考,再思考。」
這樣一來……
「自然而然就會明白。」
「自己能到達的極限。自己內心建立的牆壁,其形狀會被非常精確地描繪出來。」
怎麼會知道?
「只能清楚地知道。」
肯特爾苦笑着回答。
「因爲我就是這樣。」
* * *
嗖——
混雜着鮮血的唾沫飛濺而出。在撞到樹木的瞬間,傳來一聲「咔嚓」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拉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他,想要殺了我。)
劍術的超凡者。
拉克的直覺比任何時候都強烈地鳴響,彷彿耳邊響着耳鳴。砰,砰砰,心臟劇烈跳動,呼吸急促。
赤紅的眼眸更加猩紅。本能驅使着身體。拉克竭盡全力揮舞起斧頭。不是爲了進攻,而是爲了抵擋那道襲來的閃電。
拉克的身體承受不住衝擊,被拋向空中。在雪地上翻滾了幾圈後,撞上一棵樹,拉克才終於停了下來。
拉克直視着逼近的死亡。
(絕對,無法逾越的牆壁。)
骨折般無力垂落的胳膊。
然而,只有那雙充血的赤紅眼眸,沒有一絲動搖。在陽光下閃爍的劍尖指向前方。緩慢地,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哼。」
拉剋意識到。
「戰鬥到最後一刻。」
「……」
劍鬼的劍尖動了。
「喀、喀噠。」
殺氣。
究竟是不想留下目擊者,還是單純覺得礙眼?原因無從得知,但劍術超羣的他,此刻正將目標鎖定在自己身上。
哐啷——!
他揚起的劍尖直指蒼穹。與蔚藍天空形成一線的劍身在陽光下閃耀。
斧頭被彈開了。由堅不可摧的鋼鐵鍛造的斧頭上出現了一道裂痕。緊握斧柄的拉克手指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斷裂開來。
拉克的瞳孔因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氣而顫抖,面對眼前無法逾越的牆,他感到深深的無力。
拉克預感到死亡的降臨。
「咳咳!」
然而,他沒有放下手中的斧頭。
那不過是如同驅趕蚊蟲般輕描淡寫的一揮。
彷彿下一秒就會倒下的重傷之軀。
僅憑一把刀就超越人類極限的存在。
死亡步步進逼,近在咫尺的死亡讓拉克感到恐懼,指尖止不住地顫抖。
「戰士,至死方休。」
(並非認真揮劍⋯⋯。)
砰。
全身止不住地顫抖,牙關彼此碰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他的眼眸劇烈顫動,卻沒有閉上雙眼。
面對死亡,拉克的腦海思緒翻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後退的。是本能驅使着他的身體。就在這時,腳下傳來一陣輕微的、踩踏積雪的聲音。
(啊。)
劍鬼正注視着自己的手。
(劍鬼。)
拉克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沉重的腳步聲逼近,如同惡鬼正朝自己走來。
眼前,是一位無論如何都無法戰勝的對手。拉克並非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但是,這一次的情況有所不同。
那眼神,無比淡漠。正如剛纔的那一擊。
(劍鬼,德拉卡。)
一堵高不可攀的巨牆。
(牆壁。)
而爲了抵擋這一擊,拉克卻幾乎拼上了性命。全身上下,汗毛倒豎。
劍鬼的眼眸佈滿血絲,其中蘊藏的殺意昭然若揭。他要殺了自己。
死亡逼近眼前。
拉克用顫抖的雙眼望向前方。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手持刀的惡鬼。
儘管步伐踉蹌,卻一步步堅定不移地靠近。低垂的劍尖在地面拖行,發出刺耳的聲響。
破爛的衣衫。
儘管恐懼,他仍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斷。
自己還能做些什麼?自己被允許做些什麼?拉克不斷地思考着。
(骨折的手已經無法握住斧頭了。)
拉克用完好的那隻手抓住自己的衣襟。
「嘶啦」一聲,他撕下衣襟,將手臂與斧頭牢牢綁在一起。冰冷刺骨的寒風中,拉克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原本顫抖的雙眼也逐漸恢復平靜。
「……」
他咬緊牙關,壓低身子。
全身肌肉緊繃,蓄勢待發。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死亡步步逼近。
想要從逼近的死亡中逃離,根本是天方夜譚,甚至連阻擋都做不到。因此,拉克選擇了抵抗,爲了爭取哪怕一秒鐘的生存時間而奮力掙扎。
啪。
他猛地站起身。
咬緊牙關的拉克,眼眸中閃爍着一抹猩紅。
那眼神中,透露着堅定的意志。與那雙眼眸對視的劍鬼,竟也不禁微微一頓。
「……」
劍士的尊嚴,他早已捨棄。
然而,他也曾懷抱着尊嚴而活。德拉卡,從眼前這個年少的少年身上,看見了光芒。
(……了不起。)
他打從心底讚歎着眼前的戰士。
面對死亡,卻依然保持着崇高氣節的人,總是散發着耀眼的光芒。儘管殺意不減,德拉卡卻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劍。
面對着極限,拉克依然選擇了行動。他知道,僅憑自己緩慢的動作,根本無法在劍鬼的攻勢下存活。但即使如此,他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看啊。
轟隆隆隆隆!
並非螻蟻,而是與自己平等的存在。
叮、叮叮叮。
這是由一位達到極高境界的存在揮舞出的劍。劍術臻至極致,便擁有了極致的美感。而這份美,卻散發着徹骨的寒意。
雖然感覺骨頭好像斷了,但似乎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我放鬆肩膀,輕輕吐了口氣。
一腳後退。
他決不允許自己在最後一刻閉上雙眼。
拉克似乎很慌張,猛地眨了眨眼睛。我苦笑着拍了拍拉克的肩膀兩下。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沉穩。
「……拉妮婭教授?」
在感知中變得緩慢的時間裏,拉克看清了德拉卡的劍。儘管揮舞只有一次,結果卻並非只有一次。
粉碎(Smash)。
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短暫地觸碰到了那道壁壘。
德拉卡的雙眸微微眯起,舉起了手中的劍。低垂的劍尖,緩緩指向天空。
(究竟是多麼遙不可及的境界?)
由上至下,宛如宣告一般。
劍尖劃破空氣。
灰色的魔力如同爆炸般噴湧而出。
灰燼漫天飛舞。
(……遙不可及。)
(來了。)
肌肉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骨骼斷裂的聲音令人牙酸。鼻腔中湧出鮮血,眼球中的血管也隨之爆裂,將視野染成一片血紅。
驅散風雪,斬斷一切。無處可逃,而那道劍氣,正朝着自己襲來。
那是遙不可及的境界。
僅僅是注視着,便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力。
灰色的髮絲在風中飄揚。
(兩隻手臂、兩條腿都還在……)
唰啊啊啊啊——!
一腳向前。
拉克咬緊牙關,目光堅定。
「……呼。」
(這纔是真正的戰士。)
他試圖去揣測,卻發現自己與那道身影之間,彷彿隔着一道無法逾越的巨大壁壘。而劍鬼,就站在壁壘的另一端。
咒文將劍氣撕成碎片。我甚至不需要回頭去看德拉卡是否擋下了攻擊,因爲我的目光早已被地上的拉克所吸引。他癱倒在地,早已失去了意識。
太好了。幸好沒有遲到,真的太好了,我感到安心。
「你做得很好,拉克。」
唰——
凌厲的劍氣,撕裂了雪原。
轟隆隆隆隆!
德拉卡認可了眼前的少年。
那是最基礎的架式。行走於劍之一道的超凡者,展現出自身的根基。他懷着對對手的敬意,揮動了手中的劍。
戰鬥到最後一刻。
因爲,他爲某人爭取到了抵達的時間。
不要移開視線。
冰冷的氣息,從牙縫間逸散而出。
* * *
拉克的戰斧劈砍在劍氣之上。數十道劍氣中,他只斬斷了其中的一道……儘管微不足道,但並非毫無意義。
拉克不惜一切代價,向前邁進。
在這一刻,拉克的身體突破了自己的極限。
就在這時,有人抓住了拉克的肩膀,將他向後拉扯。拉克的身體向後傾斜,而另一個人則越過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不再將其視爲必須清除的障礙,而是戰士。
他活動着發出陣陣聲響的身軀,擺出架式。風雪肆虐的雪原之上,劍鬼調整着呼吸。
「……呼。」
震耳欲聾的巨響,將劍氣的羅網撕裂。
然後,拉克看見了。
我親眼看到你與劍鬼對峙。
「真的,你做得很好。」
雖然還差得遠,連牆壁都碰不到……但我確實看到了拉克與超凡者對峙了幾秒鐘。
(真是……)
真是了不起。真的。
我心裏有很多話想說,但現在不是時候。我嚥下剩下的話,轉過頭,看向前方。
魔法制造的暴風雪停了。
德拉卡的身影在消散的暴風雪中顯現出來。
「……哈。」
德拉卡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那是冷笑。像是嘲笑自己的處境,又像是嘲笑我的冷笑。
「真是的,真是……」
德拉卡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你到底……」
這些話根本不需要認真去聽。
我覺得沒有必要去聽這些毫無意義的詞句堆砌。我向前邁了一步。
啪。
雪地上留下了我的腳印。
我環顧四周。到處都是斑駁的血跡。那不是拉克的血。是那些被拖到這裏,死去的無名者的血跡。
那裏有一具孩子的屍體。
如同上次預告,我讓拉克練出一身肌肉了!
我揮出了拳頭。
「唯獨你,我無法原諒。」
因此,德拉卡纔會以相對乾淨的樣貌登場!還請大家多多包涵!:D
結果如何,我並不想去看。勝負早已分曉。這只不過是再次確認結果的過程罷了。
如同我小時候,親眼目睹故鄉滅亡的那一幕。
我的內心波濤洶湧。
「喂。」
緊握的拳頭中,灰燼碎裂四散。
*德拉卡之所以沒有傷痕累累,是因爲委託繪製這張插圖時……也就是大約一個月前構思的內容中,拉尼爾和德拉卡並沒有相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沒有人是毫無緣由的……雖然我試着去理解……」
一步,再一步。
插圖由오탈자老師繪製。
那樣的情景,不禁令我想起過去的某個畫面。
爲了結束這段漫長的孽緣,我邁開步伐。
啪嚓。
每一步都像是深深烙印在原地。
「……我啊。」
「差不多,該結束了。拜託你。」
德拉卡的劍碎裂成片。
指縫間,火光閃爍。
* * *
德拉卡揮舞着劍。
那裏有一具老人的屍體。
每次看到帥氣的插圖,我都感動得想哭……。
有許多無名者的屍體。
作者的話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