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預言指向死亡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593 字
「啊啊。」
在被星辰祝福的人之中,極少數人身上會出現奇蹟。那是一種能讀取無數種可能性,從而窺探未來的奇蹟。
「神諭降下了。」
人們將這種奇蹟稱爲預言,而能說出預言的人則被稱爲預言者。此外,預言者所做的預言與聖女或其他祝福者口中所說的未來片段有着天壤之別。
「請逃走。」
他們所說的是確定的未來。
只要沒有變數存在,就必定會發生的未來。
「十天又三天後,在北方的肯內爾雪原……」
因此,他們所說的預言並非模棱兩可。並非摻雜比喻、難以理解的預言。預言者所說的未來直截了當且準確。
「死亡將會降臨。」
正因如此。
「墮落神明的使徒,象徵死亡的最可怕災厄將會在那裏現身。」
他們受到質疑。
世人嘲笑預言者,認爲連聖女都無法做到的精準預言怎麼可能實現。他們不相信預言者的話,有時甚至會給他們冠上精神病患的蔑稱。
第一位預言者就是例子。
「請相信我,星辰向我展示了未來。死亡將會摧毀北方的一切。真的,請相信我的話……!」
數百年前,在建國初期出現了第一位預言者。所有人都懷疑她的存在。他們嘲笑她是瘋子,就連德羅希姆教團,當時身爲高階祭司的她所說的話也無人理睬。
然而,只有一個人。
當時聽信了她說的話。
「你說死亡將會降臨,神棍。」
格雷斯。
「他說他想要一把體積是他兩倍大的劍,不顧鐵匠說那樣做會導致揮舞時重心不穩的勸告,執意要打造那樣的劍。」
統一混亂的北方,併發誓要登上王位成爲北方守護者的青年。
拉妮婭幾乎已經確信了這一點。因爲有不得不相信的理由。只要列舉出收集到的證據,就能輕易推測出他們之間的關聯性。
沒有劍術師傅嗎?
「真的!小時候被母親大人狠狠教訓過後,就一定會穿褲子⋯⋯」
拉克在試煉中遇到的,是最早的勇者。而且,拉克說他表現出認識格雷斯的樣子。
拉妮婭託着下巴,等待拉克的回答。她會提出這個問題是有原因的。自從去年夏天以來,她心中積累的疑問越來越多。
「師傅?」
那裏散落着格雷斯的鮮血。
拉妮婭摸着下巴沉吟着。畢竟很難想像,單純的師徒關係會在數百年後的現在依然產生影響。
「這裏,就是北方的聖地。」
所有人都說他失蹤了。人們私下議論,說他統一北方後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然而,那個時代的戰士們都知道。
以及,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嗯⋯⋯有傳聞說他從未拜師學劍?」
「⋯⋯還有呢?」
他豪爽地大笑,揹着一把巨大的大劍,朝着預言所指的肯內爾雪原走去。
* * *
這麼說來,加魯迪之前說過,伽尼爾特和格雷斯是師徒關係?的確,如果伽尼爾特是向格雷斯學劍的話,那他沒有其他師傅也說得通。
(在北方的聖地,留有伽尼爾特勇者時期使用的星劍。)
「聖地。」
「嗯……實際上,因爲他是個非常獨特的人,所以沒有留下什麼詳細的記錄。」
「那是什麼意思?」
「你說的話,要負起責任。」
總覺得還有其他隱情。
他相信了預言者的話。
「我只聽父親說過。我們家族的始祖非常獨特,經常做出像怪人一樣的舉動……」
「嗯。格雷斯?你對你們家族的始祖有所瞭解嗎?」
雪原上刻畫着巨大的劍痕。
兩者之間存在着某種關聯。
拉妮婭眨了眨眼。
(而且,在拉克的試煉中……勇者時期的伽尼爾特出現了。)
拉克摸着下巴說道。
北方的聖地。
關於那怪癖,我倒是有個猜測。
「例如?」
「啊,知道了。除了這個還有嗎?」
「是格雷斯家族始祖的話語嗎?」
(他們真的只是師徒關係嗎?)
那把星劍至今仍與死亡之劍相連。
拉妮婭摸了摸下巴。
當時北方之主。
「啊,聽說他曾經多次裸體攀登雪山。據說在極限的環境下才能獲得啓發⋯⋯」
「據說始祖大人曾邀請無數學者到北方,向他們學習。聽說數量多達數十位,但奇怪的是,唯獨沒有劍術師傅。」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拉妮婭腦海中浮現出死亡之劍握着的劍。的確,以一般人的體格來說,要握住那把劍並不容易。
鮮血一路延伸至北方深處。戰士們試圖追蹤血跡,但最終未能如願。因爲血跡消失的地方,正颳着猛烈的暴風雨。
格雷斯家族的始祖。
當時與戰士們一同追蹤血跡的格雷斯年輕繼承人,指向那裏說道。
拉克眨了眨眼。
「你所說的死亡,指的是死亡之劍伽尼爾特吧。我說的對嗎?」
(無論怎麼看,他們之間都有關聯。)
原來你穿褲子啊。
據說那是偉大的格雷斯閉上雙眼的地方。
拉妮婭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拉克。拉克像是覺得委屈,提高了音量。
他就這樣一去不返。
「我穿褲子。」
「⋯⋯那你不也一樣嗎?」
「總覺得還有其他隱情⋯⋯」
「是嗎?」
「不,只是我聽到的消息比較多。」
拉妮婭輕輕吐了口氣。
「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她雙手抱胸,環顧四周。
森林深處,拉克爲了修煉而砍伐了幾棵樹的地方,那裏放着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從中間裂成兩半。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好像進步很多?」
裂成兩半的岩石中央,插着一把斧頭。
這是一次揮擊所造成的結果。目睹巨石被劈開的拉妮婭,說出了她坦率的感想:
「洛克斯要是看到這一幕,肯定會氣得吐血吧。」
拉克比與洛克斯對戰時變得更強了,
而且是大幅度的成長。
就連拉尼爾也不得不對拉克的進步感到佩服。雖然他只知道一板一眼、按部就班的修煉方法,但他確實非常努力。
「我每天清晨登山,早上上課,下午到睡覺前都在揮舞斧頭。啊,教授你教我的呼吸法我也持續在練習。」
拉克手中斧頭的握柄雖然是鐵製的,卻依然留下了他的掌印。拉克張開的雙手上滿是厚繭。拉妮婭滿意地笑了。
「你做得很好。」
拉妮婭轉移了視線。
「那麼,」
貝爾諾亞低着頭坐在那裏。
「……咦?」
「……是的。」
貝爾諾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有反應。」
「所以,我覺得是時候該逐漸展現給大家看了。因爲大家一定都很懷念加拉哈爾大人。」
* * *
聽說她成爲了見習勇者?的確,被承認爲勇者之後,柯蘿爾施展的魔法遠遠超出了貝爾諾亞的想像。
(柯蘿爾正在不斷前進。)
因爲在她眼前的貝爾諾亞看向牆壁時,星杯並沒有產生共鳴。她揮舞了幾下星杯,但星杯沒有任何反應。
只能駐足原地,無法前進。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貝爾諾亞無法通過試煉打開道路。就好像是在告訴他,不要依賴星杯,要靠自己克服一樣。
拉妮婭沒有說完。
拉妮婭指着星杯說道。
害怕自己會被拋在後頭。
他想接受試煉。
「那位大人賭上性命也要守護的可能性。」
自己只能停滯不前。
「不是還沒滿一年嗎?」
勇者身爲魔法師的存在究竟擁有何等價值,騎士們就此心領神會。雖然她還只是個見習,但他們從柯蘿爾身上看到了無限的可能性。
「我感覺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那象徵着「勇者」的,蘊藏着白金色星光的魔法,僅僅一擊便使作戰取得成功。
就好像貝爾諾亞沒有資格一樣。
「我必須更快變強纔行。」
「要不要去一趟戰場呢?」
最近貝爾諾亞經常做被什麼東西追趕的夢。而且不只是在夢裏,就連在上課或練習時,這種想法也會不時地冒出來。
「加拉哈爾大人的繼承者。」
不等他出聲,她就徑自往前走去。
貝爾諾亞親眼見證了柯蘿爾操控魔法的樣子。
「星流的勇者,柯蘿爾。」
貝爾諾亞最終還是沒有追上她的背影。因爲他明白,她真的不再需要自己陪伴在身邊了。
星杯試煉中所見到的咒術的下一階段。
「我……」
目睹着純白的強光焚燒着周遭的一切,貝爾諾亞不禁向後退了一步。那個認爲自己必須陪伴在側的柔弱少女,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原地踏步?」
拉妮婭向拉克使了個眼色。拉克默許地點點頭,隨即離開,將空間留給了兩人。貝爾諾亞這才艱難地開口說道:
即使拉妮婭這樣說,貝爾諾亞也不肯改變心意。最終拉妮婭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了星杯。
她同樣無法確定。
「比起星杯本身有問題,更像是你和拉克的試煉很特殊,所以條件也不同……」
「看來,那份犧牲並沒有白費。」
「沒有反應。」
「你想接受試煉嗎?貝爾諾亞。」
貝爾諾亞始終無法跨越那道障礙。
「如果不行的話就馬上出來……?」
諸如此類的傳聞,開始一點一滴地流傳開來。柯蘿爾則繼續向前邁進。朝着更遙遠、更危險的地方而去。貝爾諾亞明白,自己還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
「是的,我完全摸不着頭緒,無法繼續前進。都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
「我能做到很多事了。」
她在戰場上施展的驚天動地的大魔法。
柯蘿爾展現的魔法十分強大。
事實的確如此。
自從柯蘿爾是勇者的事實公開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隨着柯蘿爾開始正式參與部分戰役,貝爾諾亞向拉妮婭提出了請求。
柯蘿爾很快就立下戰功凱旋而歸。儘管是初次上陣,但她「柯蘿爾」這個名字,卻成功地烙印在戰場上的騎士們心中。
「是的。」
「並不是要去最前線。只是想去規模小一點的戰場,參與一個作戰行動。應該不會太危險。你不用跟着來也沒關係。」
這樣太勉強了。
對於至今爲止成長一帆風順的貝爾諾亞來說,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恐懼。更何況,在這個落後就意味着死亡的地方,貝爾諾亞更是如此。
「在星杯之中?」
「所以,我想請求你的指點。」
「……也就是說,我無法接受試煉嗎?」
貝爾諾亞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他低下頭,緊緊地咬着嘴脣。這樣下去就無法站在柯蘿爾身邊了。爲了接近光明,無論如何都要……
「喂,貝爾諾亞。」
就在貝爾諾亞懷抱着這種想法的時候。
頭頂傳來聲音。
他抬起頭,看到拉妮婭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面前。拉妮婭看着貝爾諾亞,握緊了拳頭。
「清醒一點。」
啪!
拉妮婭打了貝爾諾亞的頭。
* * *
薩菈從出生起就被星辰選中。
她天生就擁有超越數十名高級祭司的神聖力量,隨着成長,她擁有的神聖力量與日具增。
「德羅希姆教團的祝福。」
「教團的驕傲。」
「薩菈大人才是聖女。」
當她十五歲時,她已經可以用一個手勢施展出連教皇都難以企及的近乎奇蹟的神聖術。無數人將薩菈尊爲聖女,而她也確實成爲了聖女。
十七歲,薩菈成爲最年輕的聖女。
十年過去了。
現年二十七歲的薩菈,做了一個夢。從未做過夢的她,感覺到自己的潛意識在深沉的黑暗中流動。
嘩啦。
他微微睜開眼睛,看着薩菈,問她怎麼了。薩菈驚魂未定地抓住卡爾的手臂,說道:
嘩啦!
卡爾被吵醒了。
成爲聖女已經十年了,如今的薩菈做出了預言。這與她過去所有的預知都不同。
然而,沒有人可以逃脫死亡的追捕。身後傳來輕微的聲響。是揮劍的聲音,唰。
拼命地逃跑。
身體被斬斷。
「星星指向二和六的那天,死亡將會踏上北方的土地。北方⋯⋯!」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即將降臨該地。」
「死亡,無法逃避的死亡。」
就這樣,薩菈從夢中醒來。
薩菈慢慢抬起頭,望向前方。
「⋯⋯!」
聲音越來越近。
薩菈喘不過氣地說。
具體且確切的預言。
突然間,周圍變成一片雪白。
薩菈吐出一口氣,坐起身。
預見了未來的薩菈,面露恐懼之色,大喊道:
薩菈倒在地上,喘不過氣,仰望着天空。她吐着血,看着天空中閃爍的星星。她將那些星星,映照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
她慌忙地起身,緊緊地捂住胸口,粗重地喘息着。薩菈踉踉蹌蹌地走下牀,伸手去抓水瓶,卻不小心把它打翻了。
那是死亡。擁有形體的死亡。薩菈瞬間忘記了這只是一場夢,轉身就跑。
劍氣橫掃四方。
她驚恐地尖叫。
因此,是必然會發生的預言。
眼前掠過夢境般無比清晰的景象。暴風雪肆虐。在狂暴的風雪中,傳來了一陣陣引人入勝的聲音。
薩菈逃跑路線上的騎士們,那些看似北方戰士的人們,無數不知名的人們,瞬間被一掃而空。
聖女成爲了預言者。
嚓。
二十七歲。
有什麼東西站在那裏。
而預言所指向的,是死亡。
「死亡降臨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