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天惠討伐戰0;6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046 字
「約定,你遵守了呢。」
一陣風吹過,白髮隨之飄揚。
沾滿鮮血的破爛衣角也隨風擺動。娜緹妲面前,背對着她的青年緩緩屈膝,用僅存的一隻手撐住插在地上的斧頭。
吱——
隨着青年旋轉斧頭,噴濺的赤紅鐵水灑落一地,斧頭也隨之變形成斷裂的星劍。青年手持星劍,轉身看向娜緹妲,與她四目相對。
「我可不想死在你手上。」
如果你不遵守約定,就算要讓我殺死復活後的你,我也會做到。拉克·馮·格雷斯回想起娜緹妲曾經的警告,不禁嗤笑出聲。
遍體鱗傷,還失去了一隻手臂。
但拉克的呼吸依然平穩。
仔細一看,拉克斷臂的傷口處理得十分乾淨,其他較大的傷口上也都有着聖術的痕跡。娜緹妲眨了眨眼。
⋯⋯聖術?到底是誰?
正當她感到疑惑時。
拉克跳下來的天花板破洞處,陸續出現了幾個人影。金髮飄揚的蕾米婭、衣衫襤褸的卡里奧、以及身穿星衣的戴斯特。
將狂人佈下的軍隊全數殲滅的討伐隊終於抵達戰場。就在他們陸續降落到地下空間時,娜緹妲瞪大了雙眼。因爲隊伍中出現了一位她從未見過的人物。
「蕾米婭的背也不賴嘛,雖然比不上卡爾那麼舒服。」
「卡爾的背確實很寬。」
被蕾米婭揹着降落到地下空間的人物。
有着一頭及腰的櫻粉色長髮,以及聖女特有的碧綠色眼眸。對於娜緹妲來說,這位女性既熟悉又陌生。
在德羅希姆教團接受教育時,她曾在肖像畫和文獻中見過這位女性好幾次。
「⋯⋯聖女,薩菈大人?」
「……戴斯特大人。」
薩菈笑着說道。
「……」
戴斯特回過頭,看見柯蘿爾正看着自己。她臉上帶着彷彿隨時都會崩潰的表情,痛苦地呻吟着。貝爾諾亞,她用顫抖的嘴脣說道。
雖然乍看之下是個柔弱的少女,但戴斯特知道她並不軟弱。這種程度的話語就足夠了,現在的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讓她抓住、穩定下來的人。
「我已經不是聖女了,現在的聖女是你纔對。」
這更像是時光倒流。
白色的粒子,以及白金色的粒子,如同雪花般紛紛飄落。被飄落的粒子觸碰的人們,身體在一瞬間開始恢復。不,不對。
戴斯特很快便掌握了情況。
「想想看,我還沒做交接呢。雖然好像有點晚了,但現在開始做還來得及嗎?」
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前輩。
光的粒子飄浮起來。
直衝天際的沙塵與狂風,地動山搖,無數的咒文在空中閃耀。在這些景象之間,他看到的是……巨大的骷髏和黑龍的戰鬥。
娜提妲睜大了眼睛。
薩菈失去了大部分的神聖力量。
因爲娜提妲從未見過,也從未學過這樣的法術。
薩菈轉過頭,看向娜緹妲。
她也依然是一位能夠創造奇蹟的女性。
最初的狂人仍然屹立不倒。
祝福的聖女,薩菈。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祝福和治癒我還是可以教你的。所以,請稍微付點學費吧。」
那些動作絕對不是魔法師能夠做到的。
他看見了遠處肆虐的風暴。
「這會對你有幫助的。」
「只有打敗狂人,解決眼前的狀況,才能幫助貝爾諾亞。所以,集中精神。」
接着,一把抓住娜緹妲的脖子。
戴斯特的臉色變得難看。
新生的血肉開始生長。扭曲的骨骼回到了正確的位置。流出的血液也回到了體內。雖然無法再生失去的肢體,但這已經足以稱得上是奇蹟了。
先前被狂人擲出的長槍,此刻正以詭異的軌跡回到了他的手中。每當狂人揮舞手中的長槍時,試圖吞噬他的巨浪便會被劈開,化作飛濺的泡沫。
除了初代聖女以外,歷代擁有最強神力的聖女。重振了岌岌可危的教團,並與卡爾·託賓共同建立了無數功績⋯⋯前任聖女。
戴斯特猛地抓住柯蘿爾的肩膀。
「……來不及了嗎?」
自修苦練的一流武人動作,更何況那柄奇特的長槍又是什麼?戴斯特皺起眉頭,目光投向遠方。
薩菈的手中綻放出純白的聖光。
* * *
以她現在的狀態無法獨自完成這個神聖術。因此,薩菈藉助娜提妲的神聖力量,完成了這個奇蹟。
咔,嘎嘎嘎!
「與其說是恢復……」
卡里奧拔出長劍,蕾米婭拉起弓弦,拉克則向前邁出一步。就在衆人準備與狂人決一死戰時⋯⋯薩菈卻走到娜緹妲身邊。
戴斯特凝視着柯蘿爾。
與她身爲聖女時的聖光相比,現在的光芒顯得微弱,但仍然是清晰可見的光芒。薩菈用閃耀着白色光芒的手輕輕握住娜提妲的手腕,低聲說道:
確認了娜緹妲的碧綠色眼眸,以及她身上那套聖女祭司服後,薩菈露出微笑。
娜提妲沉默地看向身旁。
飄落的花瓣、流淌的星河、綿延的花園,都意味着計劃正在順利進行。然而,他立刻就發現戰況並不如預期般發展。
……在德羅希姆教團的記載中,薩菈經常被這樣描述。祝福的聖女。施展着觸及奇蹟領域神聖術、備受神明寵愛的少女。娜提妲意識到,那並不是溢美之詞。
戴斯特將盾牌砸向地面。
完成的神聖術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即使失去了大部分的神聖力量。
轟隆——
她甚至失去了作爲聖女的價值。儘管如此,薩菈仍然可以使用神聖術。因爲她的祈禱不再需要神聖力量。
「抱歉,但你必須專注於眼前的事。」
在飄浮的粒子中,她吟唱着神聖術的咒文。那不是初代聖女,也不是任何人的神聖術,而是隻有她才擁有的獨特法術。
「仔細看着。」
「打起精神,柯蘿爾。」
……狂人不應該是魔法師嗎?
因爲他明白了貝爾諾亞的選擇。
「你聽懂我的話了嗎?」
「……」
柯蘿爾緊緊咬着嘴脣,低下頭。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表情已經有所不同。她開口說道:
「時間。」
柯蘿爾說。
「請幫我拖延時間,牽制住狂人。哪怕只有一瞬間也好,只要一瞬間……」
她指向狂人手中的長槍。
「請別讓那把長槍碰到海浪。」
戴斯特點點頭,走到柯蘿爾面前。柯蘿爾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握住虛空。飄散的花瓣向她的手中聚集,形成了一根法杖的形狀。
她握着由星光構成的法杖,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海浪的動態上。
原本已經平息的海浪,不再蔓延的花海,再次洶湧起來,猛烈地撲向狂人。戴斯特開始在飛舞的花瓣中邁步,手中握着一把長長的長槍。
砰。
戴斯特手持救贖之加尼爾的長槍,站在最前方。拉克·馮·格雷斯緊隨其後,卡里奧則以輕盈的步伐踏入花海。
「拉克。」
「在。」
「這樣可以嗎?」
拉克短促地吐了一口氣。
「雖然不太好活動就是了……。」
喀,拉克轉動着自己的手腕。
滋滋,斷裂的星劍赤紅的鐵水如雨般灑落在花田上。不知何時,拉克的手中握着一把斧頭,一把燃燒着熊熊烈焰的斧頭。
污漬斑斑,顏料飛濺,支離破碎,混亂不堪。
「沒錯。」
沉睡中的聖女,他又是如何喚醒的?
圖畫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形態,變得毫無價值。望着失去價值的畫作,狂人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那是自嘲,是對自己無能的嘲諷。
所以…….
拉克眼中的熱情絲毫沒有消退。滋滋,拉克的身體冒出陣陣白煙。戴斯特在心中暗自咋舌。真是驚人的精神力啊,真的。
阿克里塔意識到,他精心準備的軍隊被擊潰了,前任聖女和拉克·馮·格雷斯也被他拖入了這場戰爭。而這個事實,令他感到深深的違和感。
先前加入戰局的前代聖女、神弓、超凡者,以及那個自己認爲是變數的青年,還有……這些明明已經被自己打倒並踢出棋盤的人,如今卻又帶着強大的存在感回到了戰場上。
阿克里塔的臉色變得鐵青。
「知道了,我會盡力而爲。」
「等等。」
而狂人,
被星辰所愛的女孩和觀星者,聯手打造了足以殺死他的利刃。他們不再是承載魔力的容器。
尤其是那個被稱爲「卑屈」的勇者。
那裏有着一把就連不死之身都能貫穿的長槍。
如此強大的武力,他是如何在短時間內獲得的?
手臂被硬生生扯斷,儘管接受了神聖術的治療,但傷口恢復的速度卻異常緩慢。大概是因爲肉體早已被逼到極限了吧。
「該死!」
……他不在這裏,究竟是不幸中的萬幸,還是更大的不幸?
「要劈開腦袋應該足夠了。」
就這樣,三人邁開步伐,朝着前方走去。他們以各自的呼吸,各自的步伐,朝着狂人奔去。三人的身影被漫天飛舞的花瓣所掩蓋。
計劃被打亂了。
原本以爲會命喪魔獸之王巴爾塔之手,至少也會與巴爾塔同赴黃泉的拉克·馮·格雷斯,如今卻活生生地站在了戰場上。
「真是難纏啊。」
如果願意長久等待,機會就會再次降臨。
「那把長槍,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只要碰到,什麼不死之身都毫無用武之地。所以,你是在想不能使用不死族的戰略對吧?」
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料。
「卑屈之人,不可能擁有如此強大的武力?」
遠在大陸另一端的拉尼爾·馮·特里阿蘇,將不再與魔王和死亡之劍同歸於盡。因爲卡爾·託賓已經前往那裏。意識到這一事實的瞬間,狂人的長槍揮舞得更加狂暴。
戴斯特瞥了一眼拉克。
狂人猛地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長槍。
原本以爲會被自己創造的軍隊吞噬,消失在戰場上的神射手、不死之身,以及卑屈之勇者,此刻竟毫髮無損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一切都毀了。
「這些孩子都這麼拼命了,我也不能袖手旁觀啊。」
阿克里塔揮舞着長槍,擋下如雨點般落下的月光,劈開洶湧而來的波濤,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原本以爲可以藉助星辰之力,讓灰色魔法師與死亡之劍、魔王同歸於盡,如今他卻將活着回來。而她,也終將迎來她所期望的結局。
他感到不快。
卡里奧站在戴斯特身旁,嘆了口氣。
撤離戰場。逃走。再次躲回黑暗中,靜待時機。就像數萬年前從格蕾忒絲手中逃脫,就像數千年前從伽尼爾特手中逃脫,再一次,躲回黑暗中。
喀,他將十字劍重新握緊。
現在還能站着簡直是個奇蹟。
無數的疑問接踵而來。他,毫無疑問,是最大的變數。就連他自己,甚至連拉尼爾·馮·特里阿蘇都無法預料的變數,徹底顛覆了局面。
如果前任聖女睜開了雙眼,那麼他也一定甦醒了。那個僅憑一人之力就能扭轉乾坤、逆轉戰局的存在。卡爾·託賓,已經將劍指向了棋盤。
阿克里塔皺起了眉頭。
「我大概也猜到了。」
更加猛烈的攻勢接踵而來。
聖女,薩菈醒來了,那就意味着……
「卡里奧。」
儘管與卡里奧是水火不容的存在,但他絲毫不見退縮。卡里奧難得地感受到死亡逼近的刺激感,不禁苦澀地笑了起來。
事已至此,答案只有一個。
名爲阿克里塔的天啓四騎士,撥開飛舞的花瓣,看着朝自己衝來的衆人,不禁失笑出聲。問題並不在於他們。轟隆!一輪明月高掛在夜空中。
砰砰砰砰!
計劃破產,圖畫破碎。
棋局被推翻了。
阿克里塔精心構建的計劃化爲烏有。原本完美的圖畫變得一片狼藉。阿克里塔再次看向腦海中描繪的那幅圖畫。
「…….」
阿克里塔沉默不語。
他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長槍。他發出一陣長笑。嘲諷的笑聲逐漸變成了大笑。狂妄的笑聲從嘴角流淌而出。阿克里塔用手撥開了自己的頭髮。
「不對。」
他喃喃自語道。
「現在結束還太早了。」
他重新握緊了槍桿。
愚者的長槍閃爍着烏黑的光芒。
嘎吱,嗚嗚嗚。
意識變得模糊不清。
耳邊響起的是某種東西被撕咬、碎裂的聲音。在這樣的聲音中,思緒無法連貫。貝爾諾亞的腦海中只剩下斷斷續續的詞彙。
張開嘴。噴出火焰。
揮舞利爪。
振翅。火焰。暴風。撕咬。
他僅憑藉着聽到的聲音和看到的景象行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就連這一點貝爾諾亞也忘記了。腦海中只剩下目的。殺死並踐踏眼前的敵人。這樣就足夠了。
簡單到可以理解的目的。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貝爾諾亞移動着身體。在濃重的黑暗中移動着身體。每當他移動身體時,視野就會發生變化。有什麼東西貫穿並撕裂了他的身體,但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
「好久不見了,貝爾諾亞。」
在一片漆黑的空間中,有什麼東西猛地抓住貝爾諾亞的衣領。粗糙的觸感。粗大的手抓住貝爾諾亞的衣領,將他從陰影中拖了出來。
就在掉落的碎片碰觸到地面的那一刻。
陰影散去。視野變得清晰。耳朵也聽得見了。
啪,傳來腳步聲。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看向地面。
隨着破碎不堪的靈魂碎片,貝爾諾亞的心臟暴露了出來。嵌在他心臟上的星辰碎片嘩啦啦地掉落在黑暗中。掉落的不僅僅是星辰碎片。與星辰碎片糾纏在一起的根,以及貝爾諾亞積累起來的咒術譜系,都掉落在了地上。
某個人的聲音不斷在他耳邊迴響,但他卻無法聽懂。濃重的黑暗遮蔽了他的視線,耳朵也被堵住了。就這樣,貝爾諾亞在黑暗中摸索着前進。每當他移動身體時,靈魂就會破碎。
那裏站着一個人。
清晰的聲音傳來。
「真是的。」
星辰的碎片……也就是星杯碎片所在的地方,延伸出一串腳印。腳印一直延伸到自己面前。貝爾諾亞緩緩地,非常緩慢地抬起頭。
貝爾諾亞耳邊響起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
「如此努力地留下記錄,如此努力地留下忠告,就這樣無視,會不會太過份了?」
啪啦。
「……」
貝爾諾亞曾在某處見過那張臉。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去回想。因爲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偶像。
貝爾諾亞之前的契約者,古代的英雄。
但那個聲音並不是對着貝爾諾亞說的。而是朝向另一個地方,另一個他。就在貝爾諾亞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時。
他正俯視着貝爾諾亞。
「是不是,少年?」
貝利爾·馮·德拉戈尼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