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邁向下個舞臺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564 字
異端者,格蕾忒絲。
身爲鍊金術師和召喚師,她曾是統治數百年、帶來無盡災厄的存在。
儘管在加拉哈爾一役中元氣大傷,勢力大幅萎縮,但「死亡之劍」和「黑龍」的出現,依舊讓人想起她曾經作爲無法抗衡的災厄象徵的恐怖。
「我是在問你。」
「爲什麼來這裏。」
貝爾諾亞不久前才親身體驗過她的力量,此刻看着眼前的報告,臉色不禁變得鐵青。
「⋯⋯討伐異端者的作戰計劃?」
「先看完再說。」
拉尼爾示意,貝爾諾亞點點頭,翻開了文件。
沙沙。
貝爾諾亞一頁頁地翻閱着這份刻印着多層封印迴路的報告。字跡他很熟悉,是他在埃夫利亞求學時經常看到的,拉尼爾的字跡。
『異端者討伐作戰。』
『不信者之地,阿爾凱亞。』
那是前不久貝爾諾亞必須穿越的深淵。
拉尼爾竟然清楚地知道那片深淵的位置,甚至連其大致的規模和結構都瞭若指掌。
(⋯⋯怎麼可能?)
貝爾諾亞很疑惑,拉尼爾是如何得知那片無人能及的魔境深處的情報的,但他還是繼續往下看。
這份名爲「異端者討伐作戰」,又稱「阿爾凱亞殲滅戰」的文件,詳細記載了作戰計劃的內容。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上面充滿了修改和潤色的痕跡。
這是一項策劃多年的作戰計劃。
文件上詳細記載了異端者可能擁有的戰力、各項能力的詳細情報、弱點和應對策略等等,鉅細靡遺。貝爾諾亞草草翻閱了數十頁後,抬頭問道:
她長年累月構築的計劃,終於滿足了下一個階段的前進條件。她所撒下的種子皆已萌芽,現在正是結出果實的時候了。
在拉尼爾一口氣喝完綠茶並咳嗽幾聲後,加魯迪舉起了一根手指。
她仰起頭,回憶着。
「我很久以前就與星辰立下了契約。但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因爲要完全履行這個契約,需要滿足三個條件。」
「從第一次遭遇異端者的時候就開始寫了⋯⋯大概是八年前吧?」
所謂的「那一天」,是指詛咒的集合體。
拉尼爾淡淡地說。
『這樣的話,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但那股陰影並沒有消失。雖然它的存在減弱了,但它依然存活着。並將卡爾變成了宿主。」
勇者,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聖女,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
三個條件。
「那麼,第一個條件是。」
咒術師,貝利爾·馮·德拉戈尼克。
「我們來玩個猜謎遊戲吧。」
天秤上有三條鎖鏈,但其中兩條已經斷裂。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條了。
加魯迪苦笑着遞給拉尼爾一杯綠茶。這杯飲料平時她連看都不會看一眼,但拉尼爾卻緊皺眉頭,一飲而盡。
加魯迪輕輕地揮動手指。
* * *
當這段期盼已久的時間近在眼前,拉尼爾想起的是三年前的過往。
瞭解他們的名字、他們走過的故事,以及他們迎來的結局,這就是第三個條件。
三年前的那天,爲了未來而埋下的種子,如今已經完全綻放。貝爾諾亞抓住了契機,成爲了超凡者,拉克也是如此。在他們靈魂中紮根的聖盃,將會加速他們的成長,並在適當的時候給予幫助。
拉尼爾代替加魯迪開口說道。
加魯迪苦澀地笑了。
「看來你最終還是都知道了。」
「過去的勇者和他的同伴們,爲什麼在那裏,必須做出那樣的選擇。還有⋯⋯」
「這份報告,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寫的?」
同時,這也意味着條件已經滿足。
三年前,與卡爾決戰歸來的那天。
拉尼爾短促地吐出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第三個條件,是你要意識到現在被稱爲災厄的存在們的真實身分。你在北方的塔中,瞭解了他們的真實身分,還有我和同伴們的旅程。」
三年前,得知所有真相的那天。
然後,結合她在與化爲逆天劍的卡爾戰鬥中所領悟到的情報,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從那時就開始⋯⋯?」
拉尼爾伸出手,指向加魯迪。
當他的手指劃出一條線時,空中出現了一道白金色的星光,以及一架天秤。
她親身經歷過。
「一直在修改,原稿已經不知道在哪裏了,但確實是從那時開始寫的。繼續往下看。」
「那天,卡爾確實擊敗了魔王。那污濁的陰影被斬斷的痕跡依然存在……這點連灰燼女神也證實了。卡爾的確殺死了魔王。」
『是的,我會告訴你。所有真相。』
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無盡地詛咒星辰的人類和魔族,他們的怨恨交織在一起,形成了這樣的存在。而你必須瞭解到,代表着這些被遺忘者的神,其實就是「影子」,這就是第二個條件。
拉尼爾說道。
『看來你最終還是都知道了。』
原本是種子的形態,如今已經開花結果,在靈魂中紮根⋯⋯。
大賢者,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他確實殺了他。就像過去的伽尼爾特一樣,將魔王的本質徹底消滅了……纔對……」
「加魯迪。」
貝爾諾亞將視線轉回文件,拉尼爾則默默地注視着他。她眯起雙眼,審視着貝爾諾亞靈魂中植入的聖盃碎片。
他指着天秤上剩下的最後一條鎖鏈,看向拉尼爾,彷彿在說,你來說說看。
第一次遭遇異端者,也就是「死亡之劍」現身,導致討伐作戰全面崩潰的那一次。
拉尼爾一恢復行動能力,便立刻去尋找加魯迪。因爲她有些事想聽古代精靈族說,有些問題想問。
「慢慢說,別急,我會聽你說完的。先喝口茶潤潤喉吧。」
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第二個條件,是觸及『那一天』的本質。你在我的故鄉阿爾卡迪亞,親眼目睹了真相。你瞭解了構成『那一天』的根源。」
「⋯⋯第一個條件是。」
「那天,你的同伴會變成災厄,是因爲……」
「你要意識到,你擔任了『試煉代理人』的事實。」
加魯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因爲那絕對不是卡爾那傢伙能獨自想出來的事。」
拉尼爾苦澀地笑了。
「試煉代理人。爲了讓我成爲勇者,爲了將星辰交給我,卡爾向星辰請求了試煉代理人。可是,不論怎麼想,那都不是卡爾能想出來的事。」
卡爾對契約、魔法、交易這些事情一無所知。像他那樣的人,不可能會知道試煉代理人這種複雜的交易方式。
「這麼想的話,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拉尼爾一邊輕敲着桌子,一邊說道。
「卡爾以前曾經,不知道是你的失誤,還是星辰的惡作劇⋯⋯他窺見過你們幾百年前的旅程。雖然他很快就忘記了,但在那之中,還是有幾個他絕對無法忘記的畫面。」
其中之一,是伽尼爾特所施展的逆天劍。
而另一個,則是⋯⋯。
「在最後的瞬間,你們締結了契約吧。而卡爾模仿了那個契約。」
與星辰締結契約的那一刻,卡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是數百年前,某位大魔法師和他的同伴與星辰締結的契約,那是一場交易。
「那就是試煉的代理人。我說錯了嗎?」
「⋯⋯確實如此。」
真是敏銳得可怕。
加魯迪一邊呢喃,一邊苦笑。
「沒錯,正如你所說。」
纏繞着天秤的鎖鏈搖晃起來。
『但好歹我也是最強的劍士,不能把一切都推給後人。』
竭盡此刻所能,儘可能減輕後人肩上的重擔,這就是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的行事風格。
他們毅然決然地走向那片即將將他們淹沒的污濁洪流。在最後一刻,伽尼爾特說道:
「你們打敗了魔王。伽尼爾特從魔王身上剝奪了神格⋯⋯讓他墮落成不完整的狀態。但是,儘管如此,魔王依然沒有死去吧。」
「你們做出了選擇。」
不能讓後人承擔一切。
「你們大可以犧牲半個大陸,犧牲絕大多數人類,撤退療傷,然後再徹底消滅魔王⋯⋯但你們沒有那樣做。因爲你們無法對那些人的死亡坐視不管。」
拉尼爾將迄今爲止收集到的情報,
他賭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他走過的每一步,以及被後世銘記的權利。他們選擇成爲黑暗的傀儡,但正因爲付出了一切,他們才能夠提出一個條件:
「以失去所有魔力與被記憶的權利作爲代價……」
「它會不分青紅皁白地吞噬周圍的生物。爲了尋找容納自身的器皿。你們原本可以抵抗那樣的魔王。如果那是你們的願望⋯⋯你們也可以從那裏逃走。」
即使身受重傷,只要加魯迪願意,他也能輕易帶着同伴們逃離那裏。
「但是你們並沒有逃走。」
加魯迪苦澀地笑了。
這就是契約的全部內容。
『我獻上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的肉體,以及我走過的全部道路。』
我們寄望未來,相信後世會出現新的英雄。
「就像陰影第一次出現時那樣,失去器皿的陰影一定陷入了狂暴。它試圖吞噬半個大陸⋯⋯」
面對着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暗,他們做出了選擇,選擇成爲承載災厄的容器。
天秤上的鎖鏈早已斷裂,加魯迪的耳邊迴盪着當時的聲音:
「⋯⋯」
禁言,以及不能插手那件事的約定等等,附加了無數的約定來強化契約。
拉尼爾望着鎖鏈,繼續說道:
她輕輕點了一下地圖。
『我來扛起這一切。』
伽尼爾特苦澀地笑了笑,說道:
『人類的生命有限,所以我們寄望未來。正因爲短暫的生命無法完成所有事情,人類纔會將希望寄託於未來,我們也一樣。』
因此,在人類滅絕的危機面前,
加魯迪沉默不語,用手拭去眼角的淚水。
他說他們從魔王手中奪走了王的資格,將承載魔王的器皿擊碎。他說就在那之後,器皿破碎,他被氾濫的陰影吞噬,墮落了⋯⋯。
『這是我的選擇,我的意志。』
儘管對此深信不疑⋯⋯
他將自己的一切作爲交易的籌碼,如同自願接受試煉。
「被氾濫的陰影吞噬,墮落了。這說法也太過簡略了。實際情況應該是這樣的。」
「讓星光得以延續。讓勇者們在覺醒的瞬間,靈魂以最完美的形態來運用星光。卡爾想對你做的事,的確是我想出來的。」
拉尼爾說道。
「……對,那就是契約的全部。我也訂下了類似的契約。」
「除此之外,還附加了各種各樣的約定,剩下的餘裕則是用來強化這份契約,不讓它動搖。」
因爲他們擁有那樣強大的力量。
拉尼爾的推測讓加魯迪點了點頭。
『即使我們的靈魂和肉體遭到玷污,我們也絕不會滅絕人類。當人類建立起最後的庇護所時,我們將永遠無法踏入其中,這就是契約。』
爲了阻止狂暴的陰影。
『這是我的選擇。』
從書架上取下一張古代地圖,在加魯迪面前攤開。
所以纔會調查卡爾想做的事吧。
加魯迪曾經說過。
最初的勇者,聖女,咒術師,做出了選擇。
「因爲那些傢伙希望我這麼做。」
「選擇讓自己成爲陰影的器皿。」
「難怪那些災厄無法越過王城一步,原來是你們以被銘記的權利爲代價,立下了這樣的契約,對吧?」
加魯迪苦笑着,看向拉尼爾。
『即使變成野獸,這也是我做出的決定。』
長生不老的精靈族。
爲了將來有一天能將這件事傳達給後人,加魯迪必須完美地維持契約。而等待的盡頭終於到來,加魯迪不禁笑了出來。
「終於出現了。」
加魯迪將天秤交給拉尼爾。
「我等待了數百年的後人。」
所有條件都已達成。
與星辰締結的契約,承認了拉尼爾是契約者的正式繼承人。在能夠閱覽契約所有條款的瞬間,拉尼爾忍不住苦笑。
資訊蜂擁而至。
龐大的資訊浪潮席捲了她的腦海。
拉尼爾一邊運用着成爲超凡者後所擁有的超強計算能力來整理資訊,一邊難以置信地開口說道:
「你隱瞞了不少事啊。」
「我的嘴巴可是癢得很辛苦呢。」
在契約繼承的瞬間,拉尼爾自然而然地明白了。今後自己該做些什麼。該如何前進。
「加魯迪。」
拉尼爾閉上眼睛,又睜開。
她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和平時輕浮的模樣判若兩人。灰色魔法師,或者說「敍述者」的繼承者,又或者說身爲後人的她開口說道:
「我答應你。」
「……你說什麼?」
「我會把你們所有人從這份契約中解放出來。」
加魯迪苦澀地笑了。
不死者,卡里奧。
德羅希姆的右手,最接近神明的女人,無論是距離,還是力量。
(雖然現在還不行……)
以她爲首的衆多強者之名。
下方則是一些更加熟悉的名字。
「現在可以說了。」
他站起身,伸手到架子上,取下一張古老的地圖。
神弓,蕾米婭。
拉尼爾聽完背教者所持祝福的真正含義,以及衆神殿堂和背教者在那片土地上渴求的救贖,不禁嚥了口唾沫。
勇者,柯蘿爾。
「你若想擊敗魔王,消滅所有災厄,爲故事畫上句點⋯⋯首先要打倒的,正是背教者。」
加魯迪指着那片土地說道。
她說道。
填補空缺的最後一塊拼圖就在眼前。
狂人,凱爾哈姆。
「有可能。你還記得她身爲聖女時,人們是如何稱呼她的嗎?」
「貝爾諾亞。」
經過三年的時間,刀刃終於鍛造完成了。拉尼爾睜開了不知何時閉上的雙眼。映入眼簾的並非過去的風景。
勇者,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加魯迪娓娓道來,講述着這片土地的淵源,以及背教者曾提及的救贖,還有她能力的極限。
貝爾諾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看著文件。文件上是阿爾凱亞的簡易地形圖。地圖上每個位置都刻着人名。貝爾諾亞默默地看着那些名字。
灰色魔法師,或者說是勇者。
「⋯⋯小心提防?」
勇者,戴斯特。
最後一塊拼圖,貝爾諾亞·馮·德拉戈尼克。
這些名字在戰場上至少都聽說過一次。
長長地嘆了口氣,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依然是那副一成不變的表情。如今已無需再隱瞞什麼了。
「你若想消滅災厄,就先去那裏。務必小心提防。」
戰士,拉克·馮·格雷斯。
追蹤者,卡魯特。
劍鬼,德拉卡。
「……一開始就不容易啊。」
如果那些孩子們能夠綻放的話。
加魯迪展開地圖。
「準備好邁向下一個舞臺了嗎?」
拉尼爾也知道。
他們不再需要獨自揹負所有重擔。拉尼爾想起了過去幾年爲未來做準備,親手培養的弟子們。
「所有污穢匯聚之地。」
加魯迪說得沒錯,拉尼爾一個人絕對無法突破這裏。就算把現在人類能動用的所有戰力都聚集起來也不可能。
「有可能嗎?」
咒術師,貝爾諾亞·馮·德拉戈尼克。
能夠觸及災厄的刀刃。
「格蕾莉亞⋯⋯不,是背教者盤踞的地方,也是過去衆神殿堂所在的位置。仔細聽好了,拉尼爾。」
「不信者之地,阿爾凱亞。」
聖女,娜緹妲。
但是,加魯迪知道。
如果他們能夠完全掌握自己的才能,拉尼爾判斷就有可能成功。這正是他所培養的變數。背教者沒有預料到的變數。
地圖上出現了一個點,標示着受契約束縛者的位置。
召喚師,蕾絲特·埃夫利亞。
「給你一個忠告,拉尼爾。」
「那是當然的。」
然後,那一天終於到來了。
「所以纔要培養他們啊。」
其中也有一些是曾經教導過自己的人。
貝爾諾亞抬頭看着用最粗體寫下的四個名字。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被稱爲人類希望的人物。站在貝爾諾亞道路盡頭的人物。
需要時間來磨利這把刀刃。因此,拉尼爾一直在等待。等待着他親手培養的弟子們來到他身邊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