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癮君子聖N0;5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641 字
假期、休養、休息。
這些詞彙是多麼地動人心絃啊。
娜緹妲舒展雙腿,躺在牀上,感受着被褥的柔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每當她在前線想要這樣休息時,拉妮婭總能察覺到,並會帶着新的任務出現。
但這裏是哪裏?
是拉妮婭的影響力無法觸及的北方。
這意味着她可以安心休息。在娜緹妲看來,她有充分的理由休假,因此似乎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哼嗯,哼嗯。」
正當她哼着輕快的曲調時,放在牀頭的信紙突然閃爍了一下。這表示有回信了。娜緹妲隨手拿起信紙查看。
「⋯⋯嗯?」
娜緹妲眨了眨眼。
她反覆閱讀信上的內容,然後歪着頭。要他展示劍?那是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那個人不是用斧頭的嗎?)
北方的守護者,拉克·馮·格雷斯。
她從未聽說過他使用大劍。那麼,這是否意味着他有什麼裝飾性的大劍?娜緹妲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叫來僕人,請他去請拉克過來。
不久之後,拉克來了。
拉克接過娜緹妲遞給他的信紙,那是拉妮婭寄來的,他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眨了眨眼。信中提到的「大劍」,只有一件符合這個稱呼。
(最初的星劍。)
那是代代相傳的家傳寶物,也是具有歷史意義的聖物,因此不輕易示人。但是,如果是對獲得它起到決定性幫助的拉妮婭的要求,那就另當別論了。
「好的,我知道了。」
拉克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當然,除非是犯下叛國罪之類的大罪,否則就連王族也無法讓身爲教團實際領導者的教皇下跪。然而,世上還是存在着一個僅憑「微不足道」的理由就能讓教皇下跪的存在。
娜緹妲整個人都被聖遺物散發出的神聖力量所淹沒,她將臉在星劍上蹭了許久,才突然與拉克四目相對。拉克正用一種無比遺憾的眼神看着她,娜緹妲瞬間清醒過來。
就像宿醉的戰士們在醉意中胡言亂語。拉克一邊這樣想着,一邊適當地回答道。
這次事件的關鍵在於態度。
風景飛快地掠過。
那裏有光。
* * *
「啊?」
瞳孔渙散的雙眼。
(雖然我沒有犯下什麼大錯……)
在遙遠的過去,一個已被遺忘的時代。
娜緹妲的瞳孔驟然恢復清明。
娜緹妲眨了眨眼睛,看着前方。
那麼眼前的東西,則完全由神聖所構成。
拉克的手從虛空中慢慢地抽了回來。他的手中握着什麼東西,當它從空間中出現時,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娜緹妲曾在教團見過無數的聖遺物。然而,沒有一件能與眼前的這道光芒相媲美。如果說娜緹妲所見過的聖遺物只是在物品中注入了一絲神聖……
一年前,隻身一人顛覆教團的人物。
魔車前往的地方被稱爲人類的最前線。前往那裏的原因很簡單。爲了請求寬恕,付出代價。
「啊,嗯哼。」
「嘿……」
沉醉於神力的娜緹妲望着拉克說道。
體內原本糾結混亂的氣息,瞬間變得順暢起來。原本的呼吸不暢和頭痛欲裂也煙消雲散。
下一刻,耀眼的星光充滿了整個房間。
哐啷。
「我是戰士。雖然寫法不同,但發音一樣呢。」
「你是天使一族嗎?」
實在是太失態了。
數百年時光飛逝。
那是什麼?
「那個,拉克公子。」
難以用言語形容,那道光輝煌燦爛,彷彿能將人的雙眼灼傷。娜緹妲的嘴隨着注視的時間越長而逐漸張大。她所感受到的是震撼,以及難以置信。
他身先士卒,第一個直面災厄,他是英雄,也是希望的化身。他的手中總是握着閃耀着白金色光芒的星劍,世人稱他爲德羅希姆的化身。
吉塔潘坐在教皇專用的魔車裏,說是魔車,其實極其簡陋,爲了追求速度,還不時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他望向窗外。
雖然回答得有點慢,但她決定不去在意這點。娜緹妲細細品味着神聖所留下的愉悅亢奮,露出燦爛的笑容。看着她的笑容,拉克心裏想着「簡直就像戰士們宿醉後早上露出的表情」。
曾有一個引領輝煌時代的勇者存在。
娜緹妲幾乎要流出口水,整個人恨不得貼到星劍上。她一把推開拉克,將臉頰貼在星劍的劍身上。
「……是。」
英雄、希望、聖人,以及神的使徒。
剩下的只有舒暢愉悅。
「請問,請問你是……」
每當他揮舞手中的劍,如波濤般湧動的光芒面前,任何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心生信仰。就連那些制衡着教團的貴族,以及不信神明的蠻荒之地的人民,都從伽尼爾特身上感受到了神聖。因此,他是聖人。
「……」
閃光!
「啊,啊啊……」
娜緹妲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
在教團沒落之前。
在那個最爲神聖的時代。
* * *
所謂聖遺物,會受到其持有者的善行、功績、信仰等因素的影響。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拉克所拿出的「最初的星劍」可謂是其中最爲強大的聖遺物。
一年前,突然被推上德羅希姆教團教皇之位的年輕男性吉塔潘長長地嘆了口氣。最近他總是忍不住嘆氣。
那感覺如同沉醉在藥物之中。
爲了淨化邪惡、拯救世人而建立的德羅希姆教團,迎來了它的全盛時期。在那段輝煌的歲月中,引領着人們的,正是眼前的這件物品。因此,即使是厭惡教團、憎恨神明的娜緹妲,也不得不感受到那份神聖。
如今,已經沒有人記得那個時代,但最初的星劍依然能讓觀者感受到數百年前的震撼。現在的娜緹妲就是如此。
放下信紙後,拉克輕輕地甩了甩手腕。然後,他向空中伸出手。空間扭曲,吞噬了他的手腕。
她一邊低聲自語,一邊慌忙將臉從星劍上移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頭髮。她隨手擦去嘴角的口水,轉過身看向拉克。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硬要說的話,兩者使用的「士」字不同,但發音相同,也就沒什麼區別了。拉克是這麼想的。這回答真是非常拉克。
將教團高層一掃而空,並將原本地位低下的吉塔潘推上教皇之位的人物。吉塔潘明白自己必須「好好表現」來應對這位人物。如果表現不好,等待他的將是地獄。
哐啷,哐啷哐啷。
目的地越來越近了。
吉塔潘在心中回顧了自己的過錯。嚴格來說,並不是吉塔潘犯了錯,而是德羅希姆教團的一位司祭搞砸了事情。
「娜緹妲,別靠近那個孩子。」
「不準接觸、不準接近、不準通信,也不準有任何企圖。一旦被我發現,就等着被我掀翻天吧。」
儘管那位大人已經發出警告,但其中一位司祭還是執意去接觸了前往北方的聖女娜緹妲。吉塔潘忍不住嘆了口氣。
「希望那位大人能息怒……」
吉塔潘回想起一年前親眼目睹的那位大人的模樣,不禁打了個寒顫。
* * *
在最前線附近的佔領區。
在那裏,吉塔潘焦慮不安地在準備好的接見室裏,小口啜飲着備好的茶。雖然因爲最前線理所當然地存在着信仰神、隸屬於教團的聖騎士們,吉塔潘可以得到極盡所能的招待,但他本人拒絕了。
因爲吉塔潘纔剛坐上教皇之位不久。
他想起自己身處與他們相似位置的時光,對於接受款待並不太習慣。再加上,他不希望讓他們看到自己低頭的樣子。
吱呀——
就這樣,在接見室裏等了不知道多久。
緊閉的門扉緩緩開啓。吉塔潘肩膀微微顫抖,放下茶杯。他屏住呼吸,微微低頭。
叩、叩。
寂靜中迴響的腳步聲。
在停駐於自己面前的氣息下,吉塔潘緩緩抬起頭。在那裏,是她。
「⋯⋯勇者,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大人,很高興見到你。」
在化作廢墟的教團總教堂前,拉妮婭對吉塔潘說了和現在一樣的話。而且,就像現在一樣,拉妮婭在說「還」這個字的時候加重了語氣。
「等等,你大老遠跑來,就是爲了這件事?」
她放鬆肩膀,撥弄着自己的頭髮。灰色的髮絲如流水般從拉妮婭的指間滑落。
那天她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很機靈,一點就通。你不是狂信徒,而且你知道如何生存。」
當那刀刃轉了一圈,拉妮婭的敵意指向人類時,人類之中沒有任何存在可以阻止她。這個事實,吉塔潘是親身體驗過的。
拉妮婭直呼教皇的名字,沒有使用敬稱,並在吉塔潘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吉塔潘嚥了咽口水,偷偷觀察着眼前的人物。
「我指的是,把人命當兒戲。我還以爲教團又在哪個村莊胡作非爲了呢。」
「那天我沒有摧毀教團,只是因爲我認爲人們還需要宗教,需要心靈的慰藉。」
在冷冽的嗓音下,吉塔潘緩緩開口。
他不像其他教團成員那樣過度迷信神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或許缺乏作爲一名聖職者應有的虔誠,但正因他懂得審時度勢,才得以勝任領導教團的職責。這也是拉妮婭讓他坐上教皇之位的原因。
指向人類之敵的刀刃。
——架嚓,架滋滋滋。
一年前,目睹了教團對聖女娜緹妲的暴行後,將整個教團掀翻的人物。那一天,教團引以爲傲的聖騎士們,以及佈下數層防護術式的祈禱室,變成什麼樣子了,吉塔潘都清清楚楚地記得。
被稱爲神的那種超然存在,並非一定得身處天際。一年前的那天,吉塔潘親眼見證了。他見證了,一位如同神祇般的存在,踏足於大地之上。
「現在還需要。」
拉妮婭很欣賞這點。
「是……是的……」
「呃……?」
「我們一直以來都盡力避免這類不光彩的事情發生。」
「……請問有什麼不妥嗎?」
拉妮婭提問。
「我讓你坐上教皇之位,不是因爲你有多麼虔誠,也不是因爲你精通神術,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吉塔潘。」
「那就好。這種事,你不用親自跑一趟。」
「我還以爲是什麼大事……」
(隻身一人負責着戰線⋯⋯。)
「神啊,神啊,神啊……」
「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大事呢。」
「罪、罪該萬死。」
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是,我一直銘記於心。」
「吉塔潘,我所說的大事,不是指這種事。」
「理所當然的,是來向你謝罪。」
拉妮婭正歪着頭,似乎感到有些困惑。
「你給予的警告,我們竟膽敢違背,這難道不算大事嗎……」
吉塔潘沒有忘記。
吉塔潘說完話後,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觀察着拉妮婭的臉色。他不知道從那位存在的口中會說出什麼樣的話語,內心忐忑不安,身體微微顫抖,突然間,他眨了眨眼睛。
拉妮婭苦笑着說道:
現在自己面對的,是多麼偉大的存在。坐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女性,是被稱爲人類巔峯的人物。
吉塔潘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
「來訪的理由是?」
(只要她想,就能在一夜之間讓人類滅絕的存在。)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引發問題的司祭已立即受到懲處,並被教團永久革除……」
如果有必要,他不介意再三叩首。
每當眼前那位存在揮舞一次手臂,教團的結界便會隨之破碎崩潰,而聖騎士們則咬牙抵抗,卻被震得身形踉蹌。回想起那時的景象,吉塔潘在吐露每一句道歉的話語時,都竭盡全力,不敢有絲毫怠慢。
聽到拉妮婭低聲呼喚,吉塔潘的身體猛地一顫。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吉塔潘都對拉妮婭懷抱着深深的敬畏,甚至是恐懼。看到他這副模樣,拉妮婭苦笑着繼續說道:
她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口說道:
如果叩首便能解決問題,他願意叩首千百回。吉塔潘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
回顧數百年的歷史,有哪個個體擁有過如此強大的力量嗎?斷言沒有。吉塔潘再次提醒自己,不要被她那柔和的外表所迷惑。現在自己面對的存在是⋯⋯。
「嗯。好久不見了,吉塔潘。」
拉妮婭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吉塔潘毫不猶豫地低下頭。
「……在。」
拉妮婭託着下巴說道。
然後,她漫不經心地問道:
「準備得如何了?」
一個漫無目的的問題。
吉塔潘立刻回答道:
「……目前正與灰色魔塔的塔主合作研究。」
「有什麼成果嗎?」
「已經確認可以造成破壞。但是,目前還無法造成有效的破壞。聽說在決定性的輸出部分遇到了問題……」
「看來還是有所進展的。」
拉妮婭淡淡地說道。
「最多再過兩年。」
約定的期限。
「兩年後,教團可能就不再被需要了。到時候我會幫你找份好工作。」
拉妮婭輕笑一聲,抿了一口茶。
在她看來,吉塔潘是個很有頭腦的手下,留在身邊應該不錯。
「榮、榮幸之至……不過這件事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也好,你自己考慮考慮吧。」
拉妮婭喝着茶,仰起頭。雖然被天花板遮擋,但她仍然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來自遙遠天際的視線。
感受到星辰的注視,拉妮婭笑了。總有一天,她會坐在教皇的位子上,策劃着禁忌中的禁忌——背叛神明。
(真是讓人期待啊。)
拉妮婭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