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能解開嗎？0;31;

獨自留在教授室，我望着桌上擺放的紙張。那是我出的試卷。

「嗯⋯⋯。」

盯着試卷，腦海浮現各種想法，其中也夾雜着疑問。

（我第一次出題是什麼時候？）

我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可以確定的是，這不是第一次。

（大約七年前，好像給那些魔法學會的傢伙們出過一次，當時他們一直在鬧。）

那時候我應該是候任魔塔主吧？

當時有些魔法學會的傢伙們對我發表的論文吹毛求疵，而且人數還不少。

（說什麼這是假的論文啦、過程省略的論文沒有價值啦⋯⋯。）

大概就是那樣。

爲了讓那些傢伙閉嘴，我帶着惡意出了一道題目，我至今都還記得。

（好像是把幾十個迴路全部混在一起的題目吧？）

那是我故意出給他們，讓他們解不開的題目。

雖然可以解開，但卻得花上大量時間的那種題目。

而效果相當顯著。

（他們好像把那道題目當成什麼世紀難題，安靜了半年左右。）

那是我出的第一道題目。

一道被魔法學會記載爲難題的題目。

我回想起往事，緩緩睜開雙眼。

紙上畫着八個迴路。迴路下方寫着題目要求的內容。

坦白說，我覺得評分有點不公平。

（接下來應該是題目要求的部分。）

「啊。」

我實在摸不着頭緒。

（學生的程度有這麼差嗎？）

「是吧？不錯吧？」

「嗯⋯⋯」

居然說是難題。

它不屬於那種拐彎抹角的題目，而是完全憑藉內容本身決勝負。

這種時候，有一個好方法。

我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嗯。」

在確認了其他幾個要素後，羅塞爾輕輕點了點頭。

——老實說，這題的難度已經可以拿去當魔法學會的難題了。對學生們來說會不會太難了？

的確，這種簡潔值得稱讚。

——我覺得是不是該降低點難度？

坐在對面的學生露出燦爛的笑容。

考慮到魔力交易學是所有學科的基礎，這個部分值得稱讚。

「⋯⋯。」

迴路本身無可挑剔。其精巧程度無懈可擊，堪稱完美典範。

題目從頭到尾都圍繞着基礎知識展開。

維持這個程度，又要降低難度的方法。

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裏、用什麼方法下手，只是徒勞地揉爛了紙張。

羅塞爾的目光快速掃視着迴路。

羅塞爾是魔法學者，同時也是教授，更是魔塔的長老。

＊ ＊ ＊

我無論怎麼看都不覺得是這樣。

（不就解開了嗎？）

羅塞爾放下試卷，說道：

他很快得出結論。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每個問題中刻畫的迴路。如果迴路本身就有錯誤，那麼在談論問題的完整度之前就毫無意義。

魔力交易學的羅塞爾·馮·特里阿蘇教授。

我思考了很久，依舊毫無頭緒。

簡單又有效的方法。

說完，羅塞爾抬起頭。

從整體上評價，這道題目相當不錯。

對我來說是無法理解的事。

（不錯。）

我抱着一疊考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題目的要求也十分簡潔。

（我又不像那時候一樣滿懷惡意，而且爲了讓他們能解開，第一題還提示了作答方法⋯⋯）

羅塞爾眯起了雙眼。

不懂就問。

甚至可以說，這些題目不就是根據教授們特地圈起來要我們參考的題目出的嗎？

「好題目。」

「⋯⋯」

接着我一言不發地拿起試卷。

他看着手上的紙張。

（迴路本身很完美。）

它的要求明確，範例完美，涵蓋的內容也不算太難。

（去找老師吧。）

「這，和那個問題是同等級的難題？」

作爲長期以來指導、評鑑學生的權威，他對於評估問題的完整度非常熟悉。

試卷一入手，黑色魔塔主留下的話語便迴盪在耳邊。

拉尼爾聳了聳肩，一副「果然沒錯」的表情，點點頭表示肯定，然後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那我就這樣去交……」

「別急着去交，先坐下。」

「啊？」

面對疑惑地歪着頭的學生，羅塞爾斷然說道：

「我說了是好題目，什麼時候說可以這樣交了？」

「呃……」

「拉妮婭，你見過艾隆院長真正發火的樣子嗎？」

「沒有，沒見過……」

「你要是把這道題目就這樣交上去，就能見識到了。那副樣子，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艾隆生氣的時候會抓頭髮。

看着他所剩無幾的頭髮在空中飄揚，即使沒做錯什麼事，也會感到愧疚。

（……要是就這樣出題的話。）

啊，魔道，一定會看到那副模樣的。

朋友發出慘叫的樣子，在羅塞爾的腦海中清晰浮現。

「呼……」

羅塞爾深深地嘆了口氣。

手掌自然而然地拍了一下額頭。總覺得最近拍額頭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拉妮婭，你負責的科目是什麼？」

「呃……魔力操作學？」

羅塞爾滿臉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畢竟這句話確實沒錯。

「提示，解題方法……」

「對，提示。你的問題就像把學生們丟到大海中央，只給他們幾塊木板，就要他們自己造船逃生……」

而這就是證據。

「其他教授也出這種程度的題目，所以我想這種程度應該不難解吧。」

羅塞爾輕敲着考卷。

「呃……不難解吧？」

「總之，你需要調整難度。」

「呼……」

但眼前就站着讓他們失控的罪魁禍首，也不能去找教授們算帳。

「要怎麼調整難度？」

拉尼爾摸着嘴角。

「你是說，只要給提示，題目難一點也行嗎？」

考卷底部的註釋顯示了大概的解題方法。雖然沒有完整說明，但至少能理解方向。

「不是，那個……」

不知道是不是在出題上傾注了太多熱情，甚至讓人感覺像在看研究報告。

「……你說什麼？」

羅塞爾看着眼前一片黑暗，他拿起筆，在考卷上的註釋處畫了線。

聽到羅塞爾夾雜着嘆息的聲音，拉尼爾歪着頭。

那難度簡直令人咋舌。

她的表情像是領悟到了什麼。

「基礎，是魔力操作學基礎，基礎啊。」

看着喃喃自語的學生，羅塞爾搖了搖頭。他原本以爲上次的課程後，拉尼爾已經掌握了作爲教育者的訣竅……

接着，他說出了結論。

雖然心裏很想說些什麼，

「就算埃夫利亞的教授們有些瘋狂，但他們都是優秀的教育者。他們不會出根本無法解開的題目。」

羅塞爾靠在椅背上說道。

（爲什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然後用像要哭出來的聲音回答。

羅塞爾接過試卷看了看。

這話是什麼意思？

（解決了一個問題，另一個問題又出現了。）

拉尼爾露出微妙的表情。

「總之。」

嘆息聲越來越多。

「也就是說，至少會給出最基本的提示。」

當然，這句話本身並沒有錯，可是……

「啊。」

看着標記着星號的試卷，羅塞爾感到血壓飆升。

問題似乎層出不窮。

「來，你看。」

「可以簡化題目本身，或者在題目中加入解題方法的提示……諸如此類的。」

「……我倒要看看。」

他似乎還不太明白。

「看到畫線的地方了嗎？這些教授即使出難題，也會給予最基本的解題方向，就像這樣。」

（真是要瘋了。）

羅塞爾瞬間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哦……」

羅塞爾強調道。

「提示？」

「重點是要讓學生能夠解開題目。如果題目難到連解題方法都無法想像，反而會打擊學生的學習意願。」

拉尼爾突然發出感嘆。

羅塞爾將考卷遞到學生面前。

羅塞爾瞪大眼睛，拉尼爾嚇了一跳，縮着身子。接着，她從懷裏掏出幾張紙。

「而這些教授出的題目，至少會在旁邊放個模型，讓學生們照着做。」

「基礎！你這笨學生，基礎考試出魔法學會纔會出的題目是要怎麼辦……」

「……話是這麼說沒錯。」

「而且，老師你也說過題目本身沒有問題吧？沒有錯誤，方向也正確。」

「我是這麼說過。」

「那既然如此，只要保留題目，像畫限制迴路那樣加上約束，降低題目本身的成本（Cost）……不就行了嗎？」

羅塞爾沉默了。

拉尼爾繼續說道：

「畢竟是水準比較高嘛，只要配合學生的水準降低難度就行了……」

看着自言自語的學生，羅塞爾感到一陣暈眩。

（思維方式不同。）

和一般人的思維方式完全不同。

見到與自己不同的事物時，即使再怎麼優秀的人，也會一時語塞。

羅塞爾說不出話來。

「如果把題目本身視爲一個指令……限制迴路在這裏就相當於提示了吧。」

「……確實如此。」

「那我試試看吧。」

試什麼？

還沒等他開口，拉尼爾就站了起來，點點頭說道：

「應該會有辦法的。」

所以說，到底要怎麼辦？

「……你要去哪裏？」

（她又要做什麼？）

有人小聲嘀咕道。

「這不是試卷嗎？」

看着那純真的笑容，羅塞爾閉上了雙眼。

她笑着回答，笑容十分甜美。

——作業還沒做完。

「這不是期中考試卷嗎？」

＊ ＊ ＊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好像有新公告。

這句話，道出了所有學生的心聲。

「啊？」

簡直就像是在釋放不死族一樣。

聽到這句話，學生們紛紛聚集到公告欄前。

有人指着佈告欄。

他們的聲音中只有絕望。一邊發出飽含絕望的呻吟，學生們一邊走在走廊上。

「這是什麼？」

——課程安排公告。

這周是考試前最後一次上課。

沒有學生不知道她的名字。

——魔力交易學（基礎）。

「……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授課教授：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這樣不好嗎？」

如果將他們呢喃的低語收集起來，說不定會成爲極佳的黑魔法媒介。學生們的聲音無力到這種程度。

這些課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去擬一下下一堂課的綱要。」

有人小聲嘀咕道。

佈告欄上貼着期中考試卷。

——學校公告欄好像貼了什麼東西。

那裏貼着一張沒見過的公告。

一人一張，並且還附帶了禁言咒文，防止學生泄露考試內容。

——教授好討厭，教授好討厭……。

大部分教授都以簡要概述之前課程內容的方式進行授課。

——準備考試？那是什麼？

也就是說。

過了一會兒，學生們的眼睛都瞪大了。

這樣的擔憂油然而生。

埃夫利亞的新夢魘。

有人這麼低聲說道。

更要命的是，試卷上還施加了保護咒文。

「……這是搞什麼鬼？」

埃夫利亞的學生們感到絕望。

紙張的數量和學生人數一樣多，每張紙上都貼着標籤。學生們一眼就認出了那些標籤。

佈告欄上貼着紙。

這些真的是期中考試卷。

「這個。」

然而，被作業壓得喘不過氣的學生們，卻是以半夢半醒的狀態聽着課。

一看到署着她名字的公告，就沒什麼好預感。

在看到上面寫的名字的那一刻，學生們的臉色比之前更加陰沉。

——作業還沒做完……。

然後。

這位教授佈置作業時語氣平淡，但其惡名卻廣爲流傳。她所出的作業，在數量和質量上都要求極高，在某些方面甚至超過了她的老師羅塞爾教授。

「綱要不是已經擬好了嗎？」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就這樣，他們慢慢地讀着公告。

而且數量和學生人數相同。

課程安排公告？難道是要停課嗎？懷抱着些許希望，學生們查看公告內容。

期中考轉眼就到了。

還有一些學生，至今仍被那邪惡的作業折磨着。曾經有很多。

「我要去說明題目，乾脆把解題方法也一併說明，這樣就算不降低難度也沒關係了吧？」

＊ ＊ ＊

作者的話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教授？

還真的有。

要是沒有就好了。:0;

＊ ＊ ＊

譯註

在AI年代之前，大學裏這種考試方法不算常見，但也不稀奇的。

就是試題極難，只是找資料也要找好幾天的試題。在兩三小時內根本答不完，所以直接帶回去慢慢做。

確實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