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0.通往最終舞臺的道路0;11;

萬魔之主，魔王。

陰影蠢蠢欲動的徵兆已現。

大地竄向天際的閃電。不合時節的旱災。陷入瘋狂的預言家和占星術士。這一切都是徵兆，同時也是警告。警告人們爲即將到來的災難做好準備。

[陰影正在移動。斷絕所有契約。]

在拉尼爾的耳邊，迴響着星辰的聲音。

聽着那聲音，拉尼爾心想，這次星辰的聲音總算幫上忙了。拉尼爾問星辰，是否知道魔王移動的方向。

星辰告知了方向。拉尼爾朝着那個方向看去，回頭望向身後。

那裏有着拉尼爾一路走來的道路。

那是拉尼爾過去數年間擴展的戰線，是他前進的道路。星辰說，那團影子將會沿着那條路逆向而來。而卡爾特迪亞王國，也恰好位於那個方向。

……卡爾特迪亞王國，周邊的小國，大大小小的都市。居住在那些地方的無數人們。

拉尼爾絕對無法拋棄，也無法視而不見的，正是那些處於陰影籠罩之路的人們。拉尼爾咬牙切齒。她皺着眉，煩躁地低聲說道：

「瘋子，只有那傢伙做得出來。」

確實只有那傢伙做得出來。

瘋子總是逼人做出選擇。他嘲弄着站在岔路口的人。看着人們無論選擇哪條路都必須有所放棄，他放聲大笑，狂笑不止。

喀啦。

拉尼爾咬緊牙關，瞪視着棋盤。

他怒視着坐在棋盤對面的狂人。狂人正笑盈盈地看着拉尼爾。他誇張地指着棋盤，大聲說道：

「你以爲必須先殺了我嗎？」

「你以爲只有先把我解決掉，才能阻止我的計劃嗎？你以爲我會不知道嗎？你以爲我會毫無防備嗎？」

狂人嘲弄道：

世界正因爲承受不住那份「格」，而發出痛苦的呻吟。而這，正是魔王開始行動的徵兆。

拉尼爾點了點頭。

在場的都是多少突破了禁言與約定的，或是多少察覺到的人。因此拉尼爾省略了詳細的說明。拉尼爾直接攤開地圖後開始說道：

卡特隆古堡原本因爲靠近最前線而被當作據點使用，隨着戰線不斷擴張，逐漸演變成具備多種功能的場所。這裏負責儲存和分配從王都運來的補給品，也作爲部隊移動的據點等等，除此之外還發揮着無數作用……。

「有辦法，我一直有在做準備。」

拉尼爾低下頭，垂下視線。

「你是要對暗影即將展開的屠殺視而不見，轉而投奔我嗎？來吧，我認識的你絕對做得出來。」

無論你選擇哪一個，你都將迎來敗北。

「……必須這麼做。」

「魔王要有所行動了。」

戴斯特咂了咂舌，皺起了眉頭。

「你有足夠的能力做到。」

「你會失敗。」

收到相關信函的人們，表情都僵硬了起來。包括經歷過與狂人戰鬥的拉克在內，被拉尼爾養育的衆人，都皺起了眉頭。

拉尼爾指向那個地方，說道：

嗒。

戴斯特看着拉尼爾，眯起了眼睛。拉尼爾一向對自己的準備充滿信心，總是斬釘截鐵。但現在的他，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確信。

拉尼爾緩緩地，

「有辦法阻止魔王嗎？」

「雖然有辦法，但聽起來並不完善。」

「……」

拉尼爾猛地將所有棋子握在手中。

狂人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前輩。」

「異變就是從那裏開始的。那裏的主人，魔王，似乎有了動靜。比如說旱雷、乾旱、占星術士的自盡、瘋狂的傳染。」

拉尼爾照着地圖畫了一條線。那是星所指出的，魔王前進的方向。雖然不知道最終目的地是哪裏，但魔王移動的路線上，有人類的居住地。

「大陸的盡頭，死亡沉寂之地蓋赫泰的彼方，存在的影之神殿。」

拉尼爾說。

「你終究必須做出選擇。」

「卡魯特。」

「全部。」

她沒有看向棋盤的另一邊，而是看着棋盤本身。看着那些年來她收集、守護的棋子。騎士、城堡、主教，以及即將升變的兵。

「但是，你不會那樣做的。」

靜靜聽着大家說話的戴斯特開了口。

由於位於戰場中心，卡特隆有時也被用作集結地。這裏是將分散在各地的兵力集中到一處的場所。今天，人類的全部兵力都集結在了卡特隆古堡。

「從現在起我所說的話，會有聽得見的部分和聽不見的部分。聽不見的部分不用勉強去理解。」

駐地，卡特隆古堡。

非常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世界的盡頭。地圖的邊緣。

你的失敗將會成爲我的勝利。

「嘖」

「原因不明。起因不明。能推測的只有，是最初的狂人引導了這個狀況吧。」

「集合。」

下一個討伐對象，最初的狂人。

因爲你是你，因爲你想成爲完美的英雄，因爲你想成爲象徵，所以你永遠不會犧牲無辜的人。我知道，你不是那種爲了目的可以拋棄一切的人。

「做出你的選擇吧，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在背教者討伐戰時相同的，然而其中兩人缺席的成員面前，拉尼爾開口了。用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沉重的語氣說道：

「集合！」

他扭曲嘴角，露出譏諷的笑容。

按照原先的計劃，應該是被留到最後討伐的對象，卻像是嘲笑着拉尼爾的計劃一般，突然開始行動了。

長久以來銷聲匿跡的神明，祂的舉動自然會帶來無數的徵兆。即使是墜落凡間、失去不死性、變得不再完整的存在也一樣⋯⋯掙脫所有束縛的陰影，終究會展露它真正的樣貌。

「也就是說，必須阻止他。絕對要阻止他。」

「魔王若開始行動，他的目標會是哪裏？」

「還是，你即便知曉我的計劃，也要去阻止魔王？執意要討伐魔王？如果你想這麼做的話，那就去吧！你辦得到的，你絕對有能力辦到。」

「因爲有問題。」

拉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吐氣的同時，她移動着手指。在地圖上移動的手指停下的地方是…….

「死亡寂靜之地，蓋赫泰。」

位於陰影神殿正前方的災厄領域。

這裏沒有人不知道這裏的主人是誰。

「⋯⋯伽尼爾特。」

戴斯特呻吟着。

拉尼爾指着蓋赫泰繼續說道：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是魔王的劍。他是守護並壓制魔王的存在，同時也是魔王行動時必須領路的劍。」

魔王移動的瞬間，伽尼爾特也會移動。

這句話的意思只有一個。

「魔王準備行動的現在，如果不討伐伽尼爾特……就必須同時對付魔王和伽尼爾特。那絕對不可能。」

拉尼爾斷言。

即使是她，即使她傾盡所有準備好的手段和收集到的物品……同時對付魔王和伽尼爾特也是不可能的。

「我們要瞄準的是各個擊破。問題是，給予我們的時間不多。」

她將手指一根根張開。

「給予我們的時間只有十天。」

魔王開始行動，也就是說，他擺脫所有束縛、踏出神殿的日子就在十天後。

「十天的期限內。」

「必須討伐死亡之劍，併爲即將到來的魔王討伐做好準備。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各自的噪音充斥着會議室，拉尼爾在一片嘈雜中深深地、非常緩慢地吐出一口氣。隨後，她用手背猛地敲了一下桌子。

直到最後只剩下兩個人。

望向聚集於此的衆人。

語畢，她指向推測狂人所在的方位。

每當她念出一個名字，聚集在此的人們的表情就更加僵硬了一分。

「喂。」

「蕾絲特·埃夫利亞。」

「這是死路一條啊。」

「蕾米婭。」

不顧王室的勸阻，一路來到這裏的艾菈緩緩開口。

「戴斯特。」

她說道。

「艾菈·克蘭·卡爾特迪亞。」

在一片寂靜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拉尼爾身上。在衆人的注視下，拉尼爾開口了。

兩人各自指向地圖的邊緣。

「狂人的真身有特定了嗎？」

戴斯特猛地一下站了起來，朝着拉尼爾走了過去。他一把抓住坐在那裏的她的衣領。

「……」

一語中的。

辦法是，乾脆選擇瘋子的那邊，這樣一來王城那邊就會，不，乾脆……。

到頭來能選的只有不那麼壞的選擇。只能在衆多糟糕選項中挑選出一個相對不那麼糟糕的選項，這就是他們現在面臨的處境。四處響起嘆息聲，還有咬牙切齒的聲音。

「已經縮小到兩個地方了，目前已經派遣搜索隊前往。由皇家護衛隊組成的搜索隊以及……」

「討伐魔王的那瞬間，狂人的計劃便會完成。那樣的話……一切都將化爲泡影？」

狂人的真身就在這兩處的其中之一。

「雖然比預期來得早。」

拉尼爾朝着那個方向，依次擺放着棋子。每一次「喀、喀、喀」的聲音迴盪，棋子的數量就依序減少。

最終章。

「殿下。」

拉尼爾輕輕敲了敲地圖。

「娜緹妲。」

艾菈瞥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的蕾絲特。

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柯蘿爾。」

「貝爾諾亞·馮·德拉戈尼克。」

一處是北方山脈的另一邊，位於大陸北端被稱爲冰封之塔的地方……另一處則是位於西北邊的廢棄遺蹟。

「有辦法的。」

蕾絲特接着艾菈的話說道：

噪音消失了，寂靜籠罩了一切。

「這並非死局。最初的狂人所戒備的，只有我，以及受星辰所愛的女孩、觀星者而已。那傢伙根本沒把其他勢力放在眼裏。」

無論選擇哪一邊，失敗都已成定局。

戴斯特粗暴地抓亂了自己的頭髮。

「由我點名的人前往討伐狂人，未被點名的人前往討伐死亡之劍。」

「是的，勇者大人。」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開口說道。

在場之人並非所有人都詳細瞭解狂人的計劃。但根據共享的情報……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比狂人先討伐魔王的話，就會再出現一個與魔王相似的存在。

「真是瘋了。」

拉尼爾緊緊握住放在地圖旁的西洋棋棋子，然後開始以地圖爲棋盤，擺放起手中的棋子。寂靜中，只有「喀、喀」的棋子落盤聲，低低地迴盪着。

「我們灰色魔塔的特種部隊三天前已經出發前往各地了，今天之內就會有報告傳回來。」

按照原先的計劃，應該是在討伐了狂人之後，做好萬全準備，然後與伽尼爾特一同迎戰魔王。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棋盤已經被掀翻了。

「最終章開始了。」

擺放好棋子的她，抬起了頭。

「卡里奧。」

即使他喊出了女王的名字，也沒有任何人對拉尼爾的話提出異議。世界末日將至，此時此刻沒有人會在此拘泥於臣下的禮節。

「⋯⋯但是。」

「現在。」

他一把抓住對方的衣領，戴斯特瞪大了雙眼。

「你，現在想幹什麼?! 」

所有人員都被派去討伐狂人了。現在剩下的只有卡魯特和拉克。只憑這麼點人就想討伐死亡之劍和魔王？簡直是自殺行爲。跟說自己要去送死沒什麼兩樣。

「就算是自殺也要⋯⋯」

「拉克·馮·格雷斯。」

被戴斯特掐住脖子，拉尼爾依然淡定地說。他歪着頭，越過戴斯特，看向站在後面的拉克。

「你暫時保留。你想加入哪邊的戰場都可以，隨你的便。」

拉尼爾說完這句話後，猛地握住抓住自己衣領的戴斯特的手腕。

「我、卡魯特。視情況而定，拉克·馮·格雷斯。這三個人將被投入到死亡之劍討伐戰中。」

然後，拉尼爾繼續說道。

聽到這句話，戴斯特的表情扭曲了。

「而魔王由我一人來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