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求死不能的人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553 字
劍之超凡者,肯特爾。
曾經高傲的劍士已然逝去。如今存在的,不過是一具散發着腐臭的亡靈。然而,這具亡靈卻是由聲名狼藉的背教者所創造。
並非區區死靈術士所能相提並論。
以古老戰士的遺骸拼湊而成的亡靈,能夠自行癒合傷勢。強健的肉體不受任何神聖咒文影響,而肯特爾的靈魂則被灌注其中,永久定居。
因爲靈魂尚存,所以它活着。
因爲肉體腐朽,所以它死去。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超凡者,爲了達成賦予的指令而行動。瀰漫着血腥味的地下水道中,只有水流聲迴盪。
此處沒有任何活物。
確認這點後,肯特爾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並未望向前方,而是望向地下水道的天花板。凝視着厚重的牆壁,肯特爾握緊了手中的劍。
他已沒有身爲劍士的榮耀。
也沒有身爲人類的理智。
僅僅是依照本能與指令行動的傀儡。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的劍刃會因此而變得遲鈍。因爲劍之超凡者,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展現出完美的劍術。
唰——
肯特爾的劍劃出一道銀白色的軌跡。
軌跡的盡頭凝聚着劍氣,而那劍氣,遠比生前的肯特爾所能釋放的更加巨大。
……肯特爾天生魔力微薄,無法釋放出巨大的劍氣。因此,他選擇了將劍氣磨練至極致的鋒利與纖細,而非追求規模。
僅僅如此,就已具備十足的威力,而死而復生的肯特爾,其肉體中殘留着背教者灌注的海量魔力。這些魔力與肯特爾的劍產生共鳴。
由此誕生的,是超乎尋常的劍氣。
肯特爾踩着崩塌的城牆廢墟,一步步走了上來。
某種堪比災難的存在,正潛伏於此。
任何一個渴望追求劍道的人,都不可能認不出眼前這個人。本應早已死去、不該存在於世上的他,此刻就站在他們面前。
* * *
從地面下噴湧而出的巨大銀白色劍氣。
槍桿與劍氣碰撞在一起。加拉哈爾的胳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手指也跟着顫抖。加拉哈爾咬緊牙關,將槍桿往下刺向地面,硬是撐住了這一擊。
那麼,肯特爾也會像那把死亡之劍一樣,不對沒有拿劍的人下手嗎?
在漫天飛舞的塵土後方,有什麼東西在那裏。
數量很多。
僅僅一揮,就有數十名騎士口吐鮮血,倒地不起。肯特爾踩着遍地的屍體,朝着殘餘的敵人走去。在那裏,騎士們集結在一起。
「唰啊啊啊!」
擁有野獸般肉體的加拉哈爾,擁有着超越常人的感官,能察覺到他人無法察覺的細微之處。此刻,他感到全身僵硬。
「真是場精彩的對練。」
「是。」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絕對不是。
鏘!
「給你一點建議,在那裏……?」
兩個聲音迴盪着。
光芒瞬間淹沒了一切。
他們眼睜睜地看着閃光從地面竄出,將周圍的一切吞噬殆盡,包括他們的同伴。
嚓啊啊啊啊——!
「快逃……!」
漫步在卡特隆古堡中的拉尼爾,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掠過背脊。這是她在戰場上經常感受到的直覺。而拉妮婭明白,自己的直覺一向十分準確。
沒有人敢輕舉妄動,更別提衝上去挑戰肯特爾。那股強大的壓迫感,讓所有騎士的視線都變得飄忽不定。他們甚至不敢舉起手中的武器,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肯特爾,上下牙齒瘋狂地打着顫。
無形的衝擊波從天而降。呈放射狀擴散的衝擊波與肯特爾揮出的劍氣碰撞在一起。
剛死去的人是不可能散發出屍臭的。這股惡臭,預示着另一個存在的登場。騎士們順着惡臭傳來的方向望去。
「轟、轟隆!」
還有,觸目驚心的血跡。
猛地一顫。
粉碎(Smash)。
話音剛落,一道閃光瞬間吞沒了四周,直衝天際。
她猛地轉過頭。
足以吞噬一切的猛烈閃光。
劍氣所經之處,一切都被摧毀殆盡,周圍塵土飛揚。瀰漫的塵土中,是被轟成碎塊的城牆磚石。
從地底現身的那個身影,手中握着一把劍。隨着塵埃逐漸散去,騎士們終於看清了他的樣貌。
不是來自地面,而是來自天空。
那是屍臭味。
「呃啊……」
「呃啊……!」
加拉哈爾急忙轉身,對着騎士們大喊:
就在那劍氣即將再次席捲全場的瞬間。
銀白色的劍身上纏繞着劍氣。
轟!
而那一點時間,就已足夠。
除了刺鼻的血腥味,空氣中還瀰漫着另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嘶!
「加拉哈爾。」
劍氣像是要被擊潰一般,但肯特爾的劍氣卻將觸碰到的一切都斬斷。區區咒文,不可能阻擋得了。只不過是爭取到了一點時間罷了。
加拉哈爾與騎士們的對練戛然而止,他猛地轉過頭。
肯特爾揮舞着劍,讓對方知道那是徒勞的期望。僅僅是按照命令行動的存在,是不可能期待他擁有劍士的尊嚴的。
被閃光完全吞噬的人們,甚至連屍體和血跡都沒有留下;而那些僅被波及到部分肢體的人,鮮血正如同噴泉般從傷口湧出。
有什麼東西出現了。
一個個解決太浪費時間了。肯特爾有被賦予的任務,爲了完成任務,肯特爾選擇了有效率的方法。
因爲,這段時間足以讓隨後投擲而出的長槍落到地面。加拉哈爾與長槍一同降落地面,用盡全力揮舞長槍。
沒有人會不認識那張臉。
於是,她看到了。
聚集在卡特隆古堡的騎士們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彷彿,死神之劍,降臨世間。
「承蒙賜教,加拉哈爾大人!」
「……啊?」
「咳咳、呃啊……!」
就算擁有能斬斷一切的劍氣,也不可能超越法則。加拉哈爾手中的長槍是被稱爲星槍的星辰武器。是絕對不會被折斷的武器。
加拉哈爾手持星槍,成功擋下了劍氣。但作爲代價,加拉哈爾的十根手指斷了一半。
就在加拉哈爾的肉體開始修復斷裂的手指時,對方也沒有閒着。
踏。
肯特爾蹬了一下地面。
蹬地聲雖然輕微,但速度卻一點也不慢。肯特爾瞬間逼近眼前,揮劍刺出。
凌厲的一刺。
就在那一刺即將觸碰到加拉哈爾喉嚨的瞬間,加拉哈爾和肯特爾之間揚起了灰塵。與灰塵顏色相同的灰色頭髮也隨之飄揚。
「讓開。」
拉尼爾推開了加拉哈爾,接下了肯特爾的劍。噗呲一聲,鮮血四濺。
* * *
對某些人來說,他是劍術超羣之人。
對拉尼爾和卡爾來說,他是師父。
爲了拯救自己和卡爾,肯特爾犧牲了自己,將性命交給了死亡之劍,拉尼爾清楚地記得那一幕。拉尼爾尊重他人生軌跡的重量,敬佩他在最後一刻實現了夙願。
他尊敬、敬仰的人。
此刻卻以最糟糕的姿態站在自己面前。拉尼爾咬緊牙關,朝着肯特爾揮來的劍伸出了手。
噗!
肯特爾的劍刺穿了拉尼爾的手掌。
肯特爾立即抬劍欲將他的手斬斷,拉尼爾則向前邁了一步,將被劍刺穿的手掌往前一送。
嘎啦啦!
伴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骨骼扭曲,鮮血飛濺。
肯特爾是單獨來襲的。
撕裂的皮膚中湧出鮮血,染紅了地面。
肯特爾扔掉因承受不住技巧而斷裂的劍,撿起一把新的劍。拉尼爾拉長視線,環顧四周。
(……感覺不到背教者的氣息。)
加拉哈爾重新握緊星槍。拉尼爾開始更快地燃燒魔力。周圍塵土飛揚,以加拉哈爾爲中心,星光綻放。
「……剛纔那是?」
拉尼爾看着不再急於進攻、反而對自己提高警惕的肯特爾,冷汗直流。
現在離開這裏的話,這裏的所有人都會死。
加拉哈爾和拉尼爾衝向迎面而來的純白色閃光。
(該死,真的……)
「那個瘋狂的劍氣我擋不住。」
劍術超羣的肯特爾。
咒文束。
「呃啊……!」
能擋住的只有星辰的武具,或是寄宿着星光的咒文。不燃燒壽命的話,無論使用什麼咒文都會被劍氣吞噬。
劍刃依然貫穿着他的手掌。
那時的肯特爾處於虛弱狀態,而現在的他並非如此。現在的他展現出比那時快上一倍的速度。拉尼爾咬緊牙關。
他已經超越了自己的巔峯狀態。
僅僅如此,咒文便失去了光芒。
在那個級別的劍客手中,即使是普通士兵的佩劍也能變成斬下巨龍首級的寶刀。
拉尼爾抬起滴着血的手掌,彈了一下手指。預存的咒文一個接一個地連鎖發動。
肯特爾鬆開了劍,一腳踹向拉尼爾的腹部。拉尼爾和站在後面的加拉哈爾一起被踹飛,他痛苦地呻吟着,抬起了頭。
加拉哈爾點了點頭。
(和不夜城時不同了。)
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奪走了武器,拉尼爾就看到肯特爾從騎士的屍體上撿起一把劍,臉色隨即沉了下來。
拉尼爾忍受着眼前如同火燒般的劇痛,終於抓住了肯特爾握劍的手。正準備趁勢發動下一波攻擊時。
那個該死的女人出現時,周圍會瀰漫着粘稠的魔力,但現在並不存在。懷抱着粘稠魔力的魔獸也不在這裏。
構成咒文的根幹被一瞬間斬斷。如同肯特爾的全盛時期那樣,眼前的亡靈是魔法師最糟糕的對手。
拉尼爾呻吟着,拔掉了插在手掌上的劍。劍刃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拉尼爾看也不看,徑直望向前方。
如果去聖地搜尋的話,應該也能找到薩菈和卡里奧……但他沒有那個時間。
接着,肯特爾揮劍。
現在能成爲戰力的只有加拉哈爾了。
唯一觸碰過死亡之劍的人類……現在的他比那時更加強大。
「是。」
「拜託你了。」
「然後,還有一件事。」
「別用壽命。」
揮砍。
不僅不知道對方的目的,現在的肯特爾更是那個背教者稱之爲傑作的使魔。拉尼爾一言不發地回頭看向身後。
拉尼爾輕輕地甩了甩手腕。
拉尼爾解開我的手腕,補充了一句:
「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
星槍,加拉哈爾。
數十發疊加了強化咒文的重擊向肯特爾襲來。肯特爾面對着數十道閃電,只是輕輕地揮了揮劍。
肯特爾站在不遠處。
「……加拉哈爾。」
「⋯⋯我知道了。」
拉尼爾踉蹌着站起身。
畢竟,這裏到處都是武器。
肉體比生前更加強健,那副軀體裏寄宿着從死亡之劍的激戰中存活下來的超凡者的靈魂。
但是,這個事實並不能讓他安心。
「你,你的手……!」
「一般的咒文不管用,是這個意思吧。」
重擊。
* * *
劍與魔法碰撞。熱浪席捲四周,隨即瞬間消失。蘊含星光的長槍和利刃激烈交鋒,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鏘!
在距離戰鬥餘波數步之遙的地方,騎士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的戰鬥。那裏已經化爲一片星空,是他們無法插手的領域。
劍氣肆虐,建築物紛紛坍塌。塵土飛揚,銀白色閃光再次劃破升起的塵埃。
幾道閃光接連閃爍。
轉瞬間,數十、數百道咒文傾瀉而出。
在沒有人膽敢靠近的情況下,騎士們中有人動了起來。
「讓開,你們這些傢伙。」
騎士們紛紛退開。
他們瞥了一眼推開他們走過來的人影。是幾天前開始住在卡特隆古堡的那個人。
不死者卡里奧。
與往常不同,他沒有揹着棺材。他手中只有一把散發着不祥紅色光芒的十字劍。
越過騎士們,繼續向前,再向前。
卡里奧每秒鐘都會多次穿過閃光肆虐的戰場。然後,在某個瞬間,他開始加速奔跑。徑直衝向戰場。
就在他逼近的那一刻。
終於擺脫加拉哈爾和拉尼爾糾纏的肯特爾,撿起地上另一把劍。即使劍已斷裂,肯特爾仍然用它逼退了兩人。當他手中握住另一把劍時,拉尼爾的瞳孔瞬間放大。
肯特爾握着新劍,施展出劍技。
利希特納流派,第一式,絕劍。
劍氣被壓縮到極致。
蘊含着壓縮劍氣的刀刃,不再斷裂。拉尼爾在周圍佈下的咒文接連閃爍,試圖擋住肯特爾的劍,但劍刃卻將阻擋在前方的一切都斬斷。
雖然是從看不見的地方飛來的刀刃,但肯特爾還是擋住了。但是,在擋開刀刃的瞬間,肯特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閃爍着不祥紅光的刀身。
應該被撕成碎片的卡里奧卻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
就在那一刻。
鏘!
「抱歉,肯特爾。」
「沒有我老婆的允許,我是不會死的。」
劍尖上壓縮到極致的劍氣,一旦侵入身體,就會像爆炸般向四周擴散。拉尼爾咬緊牙關,準備犧牲自己的一條手臂。
然後,唰一聲。
從刀身上延伸出的荊棘纏繞着卡里奧的身體。
卡里奧將自己的身體擋在揮舞着的肯特爾劍前。在拉尼爾瞪大雙眼的注視下,肯特爾的劍刺穿了卡里奧的心臟。
刀刃從肯特爾身後飛來。
從內部爆發的劍氣將卡里奧的身體撕成了碎片。飛濺的肉塊和鮮血中,肯特爾正要再次揮劍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