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戰後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747 字
搖搖欲墜的神殿恢復了平靜。
緊閉的神殿大門敞開了。沒過多久,討伐隊的成員們回到了神殿入口,卡魯特從他們口中聽取了簡短的說明。
背教者討伐戰結束了。
只有劍鬼和德拉卡兩人犧牲了。
雖然卡魯特無從得知他們在神殿中經歷了什麼,但從他們的表情和狀態來看,顯然經歷了一場苦戰。
「各位辛苦了。」
卡魯特簡短地問候了一句,便倚靠在神殿門口坐了下來。過了一會兒,神殿內傳來了兩個人的腳步聲。
噠,輕盈的腳步聲。
卡魯特只是抬起頭,瞥了一眼正走出神殿的拉尼爾。
「你回來了,前輩。」
「怎麼樣?四肢健全嗎?」
「你還是老樣子,看來前輩你也安然無恙。作戰應該成功了吧?」
「雖然不算安然無恙,但確實成功了。」
拉尼爾用空洞的手指輕輕敲打着空洞的眼窩。看到這一幕,卡魯特倒吸了一口氣。
「……那,能恢復嗎?」
「也許吧,得想辦法纔行。」
咚,拉尼爾長長地嘆了口氣,在卡魯特身邊坐了下來。他讓卡魯特先去加魯迪那裏,然後目送他走向討伐隊,才緩緩開口說道:
「肯特爾大叔他……」
「我已經好好地送他走了。」
「最後他有沒有說什麼?」
卡魯特猛地指向自己的頭頂。
「肯特爾叔叔也倒下了,你現在是真正的人類最強劍士了吧?你到底有多強了?」
「至少我見過的強者都是如此。所以,肯特爾大叔最後說了什麼?」
拉尼爾一臉無法理解,長長地嘆了口氣,歪着頭。既然本人說沒事,那他也無話可說⋯⋯。
「這次討伐戰之後,我對前輩期望的大樓層數又增加了一層,請你記住。」
卡魯特輕輕地撫摸着劍柄。
卡魯特輕笑一聲。
「看來是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對手了。」
拉尼爾對這個答案感到相當慌張。無法使用魔力對魔法師來說無疑是死亡。拉尼爾也預料到凱爾哈姆會在這次討伐戰中失去某些東西,但他沒想到會是這種程度。
凱爾哈姆的話語讓拉尼爾眨了眨眼。
「……是這樣嗎?」
「另一位是誰?」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地「啊」了一聲。
「瘋狂、我所擁有的永恒生命、那些孩子們賦予我的力量、爲了達成目的所需的魔力,我都放下了。」
「他看起來滿意嗎?」
被稱爲狂人的魔法師輕輕一笑。
「……你早就知道了嗎?」
「意志堅定的人,尤其是像他那樣超越常人的強者……在臨死前總會留下幾句話,就像是在爲自己的人生畫上句號。」
(會不會太過平靜了⋯⋯?)
「是,也許吧。」
「什麼事?」
「……我知道是誰了。」
「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我把它當作交易的代價了。」
「就是那樣了。」
「那就好。」
「有什麼好不好的?反而覺得輕鬆多了。」
那動作彷彿在指向天空。天外有天,在天空之上還有另一個天空。卡魯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想着這句話。
「劍之魔法師。」
「你很清楚嘛。」
「我之上還有一位。現在正在沉睡的那位。」
「我不是說了嗎?」
「凱爾哈姆,你該不會是約定⋯⋯?」
「我也很想這樣到處宣揚……」
「卡爾?不對,如果算上那傢伙,你頭上就不是一位,而是兩位了。」
凱爾哈姆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平靜,彷彿對自己的選擇沒有絲毫後悔。拉尼爾看着這樣的凱爾哈姆,突然間明白了什麼。
「嗯,反正就是這樣。」
拉尼爾的藍色眼眸並沒有看向卡魯特,而是望着神殿前搖曳的草原。
「正因爲我知道,才交給你去辦。」
* * *
拉尼爾淡淡一笑。
「不是,爲什麼?」
卡魯特又補充了一句。
「……那棟樓到底要蓋多高?」
眉宇間的動作、嘴脣勾勒出的弧度,所有情緒的表達都太自然了,這不是被束縛情感、如同人偶般活着的狂人能露出的表情。
「我付出的不只是魔力,還有過去構成狂人、構成凱爾哈姆的一切,其中大概也包含了我的瘋狂。」
爲了履行約定,爲了達成目的而無法放下的事物,凱爾哈姆在這場戰鬥中將它們全部放下了。
「唉⋯⋯」
拉尼爾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拍拍膝蓋上的灰塵,站起身來。她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卡魯特的肩膀,笑了起來。
人類最強的劍士嗎。
卡魯特斜眼看着拉尼爾。
與擔心地詢問的拉尼爾不同,凱爾哈姆的回答十分平靜,彷彿他沒有失去傾注一生心血建立的魔道和魔塔。
「他說,幹得好。」
「辛苦了,這次也一樣。」
「喂,卡魯特。」
「你說你不能使用魔力了?」
卡魯特苦笑着聳聳肩。
「不是⋯⋯你沒事嗎?」
「真是山外有山啊。」
「我已經解脫了。」
「你也辛苦了,前輩。」
凱爾哈姆淡淡地回答。
「也許吧。」
凱爾哈姆喃喃自語。
「原本我應該承受的瘋狂懲罰,星辰將其帶走了,我想那也是我奉獻生命的一部分吧。看來它並沒有將其視爲對罪人的懲罰,而是視爲有價值的東西。」
真是令人難以捉摸。
說完,凱爾哈姆輕輕一笑。達成目的、卸下所有重擔的這個男人,他的笑容是如此輕鬆,輕鬆到令人感到美麗。
「恭喜你獲得解放,凱爾哈姆。」
「話說回來,身爲戰場總指揮官的你,不應該恭喜我吧?畢竟你失去了一股重要的戰力。」
「一個在戰場上奔波了一百多年的士兵毫髮無傷地退役,如果我不恭喜他,那我一定是瘋了。」
「你說得對。」
「而且,我也多少預料到你會在這場戰鬥結束後引退。」
背教者討伐戰。
因爲那就是你的人生目標。
拉尼爾輕笑一聲,拋出一個問題:
「你有想過引退後要做什麼嗎?」
「這個嘛,我還沒想過。」
他不再受狂氣支配,也無需壓抑自己的情感。更何況,他已擺脫永恆的束縛,如今也能像其他普通人一樣,隨着時間流逝而老去。
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至於未來該如何度過,凱爾哈姆目前還沒有頭緒。
「如果你沒有什麼想法,」
拉尼爾向凱爾哈姆提議:
「我可以推薦一份工作給你,一份好工作。」
塵歸塵(Ashes to Ashes)。
緊接着,神殿也隨之崩塌。
「她說,既然傷是她造成的,她就該負責治好。多虧這樣,我和她說話的時間縮短了大約一分鐘。希望這一切值得。」
「啊。」
「和現在的聖女們不同,她是貨真價實的聖女。」
「埃夫利亞學院的教授。」
看來我只能戴個義眼之類的東西了。
魔法的最高學府。
「但我這裏有一件或許能派上用場的聖物。」
就這樣,當我們沿着垂直的通道向上攀升,穿過被火焰焚燒殆盡、化作焦土的森林時,我不禁喃喃自語。
* * *
我站在神殿入口處,伸了個懶腰。
沒有人不知道這封信的價值。無論走到哪裏,只要有這封信,就能暢行無阻。拉尼爾在推薦信上寫下了一所學院的名字。
「走吧。」
總之,我笑了起來。
「隨便你。」
高掛天空的太陽崩解了,蔚藍的天空裂開,吹拂的風消失了。在一切消逝殆盡後,黑暗逐漸滲入。蔚藍天空與黑暗相互交織,宛如顏料混合在一起。
「你說話真是帶刺。」
「工作?」
由拉妮婭·馮·特里亞蘇親筆撰寫的推薦信。
「這對從戰場上退役的優秀魔法師來說,是個非常適合的工作。你覺得怎麼樣?」
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是她專屬的聖地,也是聖域。
我們背對着燃燒的神殿,朝着地面上升,踏上歸途。因爲我們必須將勝利的消息,傳達給那些等待我們歸來的人們。
加魯迪晃了晃手中的杯盞。
加魯迪從懷中取出某樣東西。
「我雖然沒有能幫上忙的神器……」
加魯迪猛地將杯子朝我扔過來。
背教者犯下的罪孽、因她而受苦的人們,以及她創造的使魔殘骸,都將埋葬於此,逐漸消逝。我朝着崩塌的神殿彈指一揮。
我點燃了先前和加魯迪離開神殿時,沿途灑下的灰燼。火焰並未劇烈燃燒,只是靜靜地將神殿的殘骸吞噬殆盡。悄然無聲,卻又如此決絕。
「我還得站在臺上發表演說呢……」
我的雙眼頓時睜大。那股聖力是……
現在該是迴歸的時候了。
放眼望去,抬頭仰望,都能看到逐漸崩塌的景象。這裏,異教徒之地阿爾凱亞,是由背教者積累的神聖力量構成的異界。
轟隆,轟隆隆。
儘管我的身體已殘破不堪,無力再施展任何咒文,但這最後一擊,我責無旁貸。
「你有沒有僞裝用的神器,加魯迪?」
並肩而行的加魯迪回應我的呢喃。
她找了好一會兒,終於拿出了一張紙。那是一張白紙,但當拉尼爾用魔力在上面寫字時,它就變成了一封推薦信。
「對,你應該也很熟悉這份工作。」
休息的時間也夠了。環顧四周,討伐隊已經整裝待發。還有,累得要死的蕾絲特正癱坐在她召喚出的使魔身上。
「……聖物?」
「唉。嘖……要是些不顯眼的傷勢就算了,但這些傷痕實在太過醒目。就算能想辦法遮住手指,但眼睛怎麼辦?眼睛可是藏不住的。」
「她到最後都像個聖女。」
「謝謝你。」
「要謝就謝格蕾莉亞吧。」
「那我對着天空乾杯就好啦?」
「怎麼,她還有力氣做這種事啊?」
「你感覺沒錯。」
這片土地的主人離去後,阿爾凱亞正逐漸恢復原貌。位於最深處,就連星光也無法觸及的地方,她構築的避風港開始崩塌。
拉尼爾在長袍裏翻找着。
我接住杯子,乾笑了幾聲。
拉尼爾將推薦信遞給凱爾哈姆。
加魯迪說得沒錯,這也是我正在苦惱的問題。至少在騎士們眼中,我必須是堅不可摧、毫髮無傷的勝利象徵。
回到我們的土地,我們的據點。
就在我苦思對策時。
劈啪,劈啪作響。
「她說這是送給你的禮物,說是給一位膽識過人的後輩。」
「你現在的樣子可不太適合。」
我瞥了一眼似乎有些自豪的加魯迪,聳了聳肩。和過去不同,加魯迪在談到格蕾莉亞時,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看來他已經從重擔中解放出來了。
「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杯中盛裝着純白的聖力。
於是我真的這麼做了。
我假裝向天空舉杯示意,然後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敬殉道者,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