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劍之墓地,卡拉德利克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875 字
深夜,拉尼爾·馮·特里阿蘇閉上了雙眼。
浮現在腦海中的是轉折點。是那段讓自己的人生、價值觀徹底改變的記憶。閉上雙眼,拉尼爾細細品味着過去。
「你好,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我是來自未來的你。」
三年前與之相遇的未來自己。
她是經歷了拉尼爾原本應該面對的未來的存在,也是擁有與現在的拉尼爾截然不同價值觀的存在。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一直以來都抱持着一種執念,那就是如果必須要犧牲什麼,那也一定是自己。因此,在任何情況下,拉尼爾都只會把自己當作棄子。
賭上性命,折磨自己的身體,如果遇到必須捨棄什麼的情況,就會捨棄自己的生命。
那是對他人的犧牲極度排斥的執念,也是拉尼爾·馮·特里阿蘇的堅持。
但是,來自未來的自己又是如何呢?
拉尼爾·馮·德拉戈尼克。
成爲神的人類是不同的。
她捨棄了一切。不僅僅是自己。她毫不猶豫地使用棄子,如果遇到必須捨棄的情況,就會毫不猶豫地放手。她只追求效率。
「沒有最好的選擇。」
「我能做的,只有盡力避免最壞的結果。所以我纔會那樣活着。我無法說我活得很好。因爲我捨棄了太多東西。」
捨棄了弟子、同伴、後輩,捨棄了一切。
「我真的,捨棄了一切。」
不斷捨棄後迎來的結局。不難想像那個結局會是什麼樣子。
「……原來是這樣捨棄的嗎。」
拉尼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爲了緩和氣氛,也爲了讓大家放鬆一下,卡魯特指着峽谷入口說道:
「……。」
(……會把他當成仇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拉尼爾皺起了眉頭。
那應該是真實發生過的未來。
卡魯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邁開步伐。手裏握着的是一個立方體形狀的神器。
就算拉尼爾的身體再強壯,恢復得再快,也一定有極限。在卡魯特看來,拉尼爾就像是在不斷地預支自己的生命。
(……上次是半身麻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然而,現在這裏已經變成了無數劍士的葬身之地,劍之墓地卡拉德利克。峽谷兩側崩裂坍塌的景象,看起來就像是一條巨龍張開了血盆大口。
爲了儘可能延緩那樣的災難來臨,爲了爭取更多準備時間,未來的自己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捨棄一切。
萬一的可能性,不能忽視。
「……我知道。」
卡魯特拍了拍拉克的肩膀,率先走了起來。就這樣走了不知多久,空氣漸漸變得涼爽,劍之峽谷的入口也開始映入眼簾。
「劍之峽谷,就是那巨大的峽谷。聽說這裏的地形是人爲造成的?據說是一位劍術大師,也是第一個踏入劍之峽谷的始祖,他揮了一劍就劈開了峽谷。」
拉克的表情比平常更加僵硬,肩膀也因爲用力而顯得緊繃。看着這樣的拉克,卡魯特在心裏暗暗咋舌。
「沒辦法。」
劍之峽谷,卡拉德利克。
「拉克,警告你聽到了吧?」
卡魯特一邊用手掌滾動着神器,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他也知道這個神器的副作用。
前往劍之峽谷卡拉德利克的路上。
這次又要忍受什麼副作用呢?
「獸之王,巴爾塔。」
「你要知道,獸之王有可能會出現。老實說,可能性很低,但還是要防範萬一。」
一個點,標示着巴爾塔的位置,他一直在移動。
* * *
「如果他出現了,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復活的古代災厄,獸之王巴爾塔,雖然沒有直接被契約束縛,但因爲和背教者的關聯,在地圖上還是能大致標記出他的位置。拉尼爾攤開了地圖。
「啊,看到了嗎?拉克。」
那不是娜緹妲的妄想。
「可能性很低。」
即使,那是自己珍愛的弟子。
「嗯,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冷靜判斷。」
「我們的任務是回收星杯,而不是討伐魔獸之王。一開始我們兩個……不對,」
這種程度,他早有覺悟。
從灰色魔法師時期開始,他就一直是這樣的人。
「我們三個不可能做到。頂多只能立刻呼叫前輩來支援,然後離開這裏。」
娜緹妲和拉克是同一個人。
拉尼爾站在「灰燼女神」的立場上回顧了當時的情況。逆天劍,卡爾·託賓。那應該和拉尼爾三年前對付的卡爾是不同的存在。那應該是作爲影之容器完全覺醒的魔王般的存在。
這個神器,被稱爲「門」。
但是,那個點仍然在魔境裏徘徊。距離劍之峽谷卡拉德利克很遠。所以巴爾塔不可能出現在劍之峽谷,但是……。
卡魯特瞥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娜緹妲,她似乎沒睡好,眼神十分疲憊。
拉尼爾眯起眼睛,看着桌上放着的神器。蕾絲特警告過,不知道下次會在身上留下什麼永久的副作用……。
那麼,剩下的會是誰呢?
卡魯特低聲警告道:
卡魯特傳達的情報。娜緹妲說她在夢中看到了拉剋死去的樣子。據說是在阻止試圖越過劍之峽谷的逆天劍的過程中犧牲的。
爲什麼娜緹妲現在纔看到那樣的未來呢?聖女看到了未來,預言者出現了,這也暗示着死亡之劍的登場。這一切並非單純的巧合。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在蓋赫泰是不會動的。他會在通往世界盡頭,陰影神殿的路上阻擋,等待着來挑戰他的人。
但是,「逆天劍」這個人物,是不可能存在的。那麼,是有人代替了逆天劍的意思嗎?在拉尼爾看來,這也不可能。
拉尼爾默默地擦拭眼角。
「是,我記得了。」
同樣的舞臺,劍之峽谷。
「我先說,它出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真的是萬一,非常萬一的情況下才有可能。而且就算真的發生了,拉克,」
(伽尼爾特代替卡爾的角色?)
與其犧牲別人,不如燃燒自己生命的人。
卡魯特一邊走,一邊希望最好不要用到這個神器。他不清楚拉尼爾爲什麼要這麼快完成這個任務,但肯定是有什麼理由,必須儘快回收星杯吧。
卡魯特輕輕吐出一口氣,將自己的手臂搭在拉克的脖子上。
說着,卡魯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是無稽之談。這麼大的峽谷,怎麼可能一劍就劈開?絕對不可能。」
「……是嗎?」
「當然是,這怎麼可能呢?」
卡魯特張開雙臂,比劃着峽谷左右的寬度,繼續說道:
「這麼大的規模,一刀就砍斷?不可能。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死亡之劍,伽尼爾特那種程度的神兵利器吧。」
「不是嗎?」
卡魯特轉過頭看着拉克。
卡魯特本以爲這是個玩笑,但拉克卻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似乎並沒有把這當成玩笑。
「……怎麼了?」
「沒什麼。」
* * *
進入劍之峽谷後,娜緹妲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臉色蒼白如紙。儘管天氣並不寒冷,但她卻一直在搓揉着自己的手臂。
「……沒事吧?」
「嗯?啊,嗯。我沒事。」
拉克走在娜緹妲身旁,目光中帶着擔憂,娜緹妲卻沒有與他目光交匯,只是直視着前方。
劍之墓地,卡拉德利克。
數十、數百把斷劍雜亂無章地插在地上。這些劍的主人早已死去,甚至連屍體都沒有留下,只留下了他們的劍。
對劍士來說,劍如同半身。
失去主人的劍刃散落一地,這裏不愧被稱爲劍之墓地。
「讓我想起了肯特爾大人。他可是這裏的最後生還者。沒想到我會親眼見到這個只在故事中聽說過的地方……」
卡魯特皺起眉頭。
滴答。
(……在試煉中見過。)
「對。我要給你祝福。」
「等等。」
「不是星劍,是手。給我手。」
娜緹妲看着站在身旁的拉克,苦澀地笑了。拉克並沒有像夢中那樣傷痕累累,看起來也不兇狠……反而有幾分傻氣。
……刀身上貫穿着孔洞,形狀怪異的劍。
那是象徵死亡的劍。
娜緹妲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向拉克伸出手掌。拉克眨了眨眼睛,正要說出「星劍不能給你。在這裏必須帶着」時,娜緹妲皺起了眉頭。
她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他踏着騎士們的屍體,向着逆天劍衝去。拉克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不斷揮舞着手中的劍,但這只是徒勞的抵抗。
在只有斷劍的劍之墓地中,唯一沒有斷裂的一把劍。卡魯特注視着那把巨劍的形狀,瞳孔劇烈地震顫。
她乾嘔了一聲,身體搖搖欲墜。
巨大的巨劍。
『這裏是我的舞臺。』
「……你是說我的手嗎?」
所以,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啊……。」
「走吧。爬那段斜坡時要小心。」
「……真的沒關係嗎?」
砰,他的頭顱落地,順着斜坡滾落下去。沒錯,就是現在映入眼簾的那個斜坡……
娜緹妲苦澀地笑着,整理了一下儀容。
拉克拼盡全力,最終還是死了。
「少囉嗦,快點。」
肯特爾經常自豪地談論他的故鄉、他的師傅和他的同門。如今,卡魯特親眼目睹了只在故事中聽聞的劍之墓地,心中五味雜陳。
「現在沒事了。」
『快逃。』
「唔!」
越過這段斜坡,就能看到過去被稱爲卡拉德利克中心的地方。劍士們接受試煉的寺院就坐落在那裏。
隨即放開拉克的手,娜緹妲用衣袖擦拭鼻尖。
「可是我還沒看到敵人啊。」
拉克和卡魯特登上斜坡頂端,俯瞰下方。視野豁然開朗。坍塌的寺院和如同被利爪抓撓般佈滿四周的劍痕。還有……。
無數人死去。
拉克回想起在星杯試煉中見過的景象。而娜緹妲……
「呼。」
想起夢中拉克的最後一幕,娜緹妲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
叩。
眼前的景象過於真實,不像是夢境,也不像是幻覺。拉克扶住了娜緹妲搖晃的身體。
無論拉克如何爭取時間,如何捨身忘死地拖住逆天劍,這裏都不會得到任何支援。因爲他們從一開始就被拋棄了。
崩塌的峽谷碎石堆積而成的斜坡。
卡魯特環顧着劍之墓地,苦澀地笑了。
卡魯特伸手指向劍痕匯聚的地方。如同暴風般肆虐四周的劍痕的起點。那裏插着一把劍。
(雖然爭取了時間。)
娜緹妲用神聖術將被劍刃吞噬的騎士們束縛在現世,他們變成了無法死去的傀儡,前仆後繼地衝向那把逆天劍,直到身體被徹底撕碎,再也無法站立。
『我不是說過嗎,我會保護你的。
娜緹妲的鼻子流下了鮮血。
娜緹妲在現實中行走,睜開雙眼看着現實,但映入眼簾的卻是夢中的景象。拉克就是在這裏,在她的夢中迎來死亡。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的劍,正插在峽谷的中心。
而拉克·馮·格雷斯。
拉克帶着不情願的表情,將手掌放在娜緹妲的手上。
娜緹妲用雙手緊握着拉克的手,施展神聖術。光芒閃爍了一陣,祝福滲入了拉克的體內。比平常多出許多的祝福。
拉克疑惑地望着娜緹妲,邁步走向斜坡。卡魯特站在斜坡中央,眼神冰冷地注視着自己,但拉克決定不去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