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3.天災，約爾曼0;41;

被星辰纏繞的手指扭曲了。如同被湍急的水流捲走一般，扭曲從握着劍的手指開始，蔓延至手腕，再從手腕擴散到整個右臂。伴隨着「喀啦」一聲，手臂折斷了。

斷裂的骨頭刺破肌膚，突了出來。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隨着噴湧的鮮血，原本被拉長的時光也恢復了正常速度。

啪嗒、啪嗒。

噴出的鮮血滴落在地。

卡爾咬緊牙關，踉蹌地後退了幾步。斷裂的右臂無法動彈。卡爾瞥了一眼無力垂下的右臂，皺起了眉頭。

……無法揮出逆天劍。

在被拉長的時光軸上，約爾曼介入了。

他介入了，阻止了劍的揮舞。因此，逆天劍未能發動，握着劍的右臂也變得傷痕累累。

「……」

卡爾沉默地張開扭曲的右手。

他用左手握住掉落的劍。卡爾調整了姿勢，單臂垂下。

「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看到了與剛纔不同的景象。卡爾看到了以約爾曼爲中心，向四周擴散的星辰。星辰如同網一般，將整個世界緊緊束縛。

「原來如此，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自己一直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自己站在約爾曼所展開的網之上。卡爾用左手輕輕揮舞了一下劍。劍氣射出，觸碰到網的瞬間發出「鏘」的一聲，隨即彎曲。

普通的劍術無法斬斷它。

普通的劍，無法觸及約爾曼。

因此，卡爾確信。

唯有逆天劍，才能觸及約爾曼。

在無數咒文襲來的瞬間，卡爾揮舞手中的劍。他的劍舞動，與咒文爆炸散發出的光芒幾乎同時發生。

唰——

神殿的殘垣碎片，以及連接着這些碎片的鎖鏈，劇烈地晃動着。懸浮在半空中的神殿碎片，在某個身影掠過後，瞬間化爲齏粉。

足以將一兩座城市化爲灰燼的熊熊烈焰、劈落的閃電、凍結一切的寒霧……星辰釋放出足以毀天滅地的咒文。卡爾的雙眼，被這些咒文所散發的五光十色所染紅。

與此同時，在大地之下，古龍噴吐着烈焰與狂風，肆虐着世間。而從牠身軀飛濺而出的鮮血，則朝着天際逆流而上。

喀嚓，卡爾將腳踏入地面。

轟隆隆隆隆——！

那一瞬間，卡爾的視野被分割了。

約爾曼看着朝自己逼近的卡爾·託賓。這位劍士劈開如潮水般湧來的無數咒文，撕裂撲面而來的星辰縫隙，不斷向自己靠近。

他的動作並不快速，也不華麗。

「……真是驚人。」

「約爾曼……」

迎接卡爾的，是再次閃爍光芒的星辰們。卡爾咬緊牙關。雖然無法理解這些星辰，但他似乎明白約爾曼是如何運用它們的。

在遙遠的天際，被遺忘的神祇們，其眼眸爆裂開來。蘊藏着神力的眼瞳，流淌着湛藍色的血液。這股蒼藍色的血雨，最終墜落至地面。

「這簡直就像是在觀看萬花筒……」

卡爾調整呼吸，擺好架勢。他將雙腳深深地踏入地面，猛然睜開雙眼。如果對方不給自己機會，那就由自己來創造機會。

望着自己前進路線上，由約爾曼所佈下的天羅地網，卡爾吐出一口氣。他並沒有用力蹬地，而是將腳掌踏入地面，同時揮動手臂。

回想起當時彼此追逐的記憶，卡爾吐出一口氣。他瞪大雙眼，眼球佈滿血絲。在因血管爆裂而染紅的視野中，卡爾看到了迎面而來的咒文。

是約爾曼的咒文永久銘刻的迴路，也是約爾曼本身。如同無法用普通的劍斬斷約爾曼，也無法用星辰以外的劍斬斷這些星辰。

「……嘖。」

映入眼簾的，是星羅棋佈的網格。

卡爾咂了咂舌。

在拉尼爾所構築的舞臺上，卡爾正毫不停歇地加速。每踏出一步，卡爾的速度便會提升一分。在不斷提升速度的同時，卡爾將手中的劍低垂。

不可能全部斬斷。

就在天地之間，蒼藍的神之血，與赤紅的龍之血交匯之處，一名人類正在疾馳。

亂劍，劍之網。

用自己積累的一切。

爲了斬斷必須斬斷之物，卡爾心無旁騖，全神貫注。

劍刃劃破光芒，顯露而出。

「逆天劍可以突破，即使是對他也一樣。」

聲音戛然而止，刀刃劃出一道劍路。光芒被撕裂，聲音被斬斷。卡爾的身影顯現，他揮劍斬斷了所有咒文。

四面八方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遍佈四周的星辰劇烈閃爍。卡爾的視野，被這無法預測的未來所分割。他閉上一隻眼睛，凝視着現在。

卡爾再次睜開雙眼，眼中浮現出數百條道路。他沿着劍應該揮舞的軌跡，劍路，開始奔跑。

每一道都足以將一兩座城市夷爲平地的咒文，此刻卻僅僅爲了殺死一名人類，而釋放出耀眼的光芒。震耳欲聾的巨響、令人目眩的閃光……以及劃破這一切的清脆切割聲。

反而顯得靜謐而緩慢。

如同邁步般揮劍，如同出劍般邁步。每一次揮劍，都爲他開闢出一條前進的道路。卡爾的動作，彷彿他的身體化爲了一柄利劍。

只是如同往常一樣，揮劍而已。

只要稍微擦到，肉體就會被灼燒殆盡。

表面上看似從容的約爾曼，在自己即將施展逆天劍的瞬間，迅速做出了反應。他介入了揮劍的動作，提前阻止了自己。

他向前邁出一步，同時揮動手中的劍。步伐與揮劍的動作融爲一體。

他將另一道劍路，接續在尚未斷絕的初見殺劍路上。瞬間爆發的劍氣，雖然無法斬斷網格，卻成功地將其撕開一道縫隙。卡爾朝着這道縫隙衝去。

他望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星羅棋佈，以及掌控着這些星辰的約爾曼，視線在那一刻交會。即使速度已經提升至極限，約爾曼的雙眼依然緊緊跟隨着自己。不僅如此，還有他的手指。

所以，要做的事情沒有改變。

必須更有效率、更快速地以最少的動作開闢道路，創造出使用逆天的時機。

卡拉德利克流一式，初見殺。

與此同時，星辰們散發出光芒。卡爾並沒有試圖斬斷所有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咒文，而是朝着正前方衝去。他揮舞着劍，只開闢出自己必須前進的最小路徑，一路狂奔。

「看到了。」

這些星辰全都是迴路。

無數咒文，從閃爍的星辰中傾瀉而出。

此刻卡爾腦海中浮現的是與伽尼爾特的最後一戰。

一步一劍，合而爲一。

用自己的所有。

約爾曼指向卡爾。

在衝出網格的瞬間，卡爾轉過頭。

喀嚓。

＊ ＊ ＊

但是，該怎麼做？

那是使用逆天后，拖着無法自由活動的身體進行的最後劍鬥。

被各種頂級咒文的光芒所籠罩的世界，給人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這是在做夢嗎？還是幻覺？然而，周圍灼熱的氣息，以及手臂傳來的陣陣刺痛，都在提醒着他，這就是現實。

迅捷的劍擊，與迎面而來的網格碰撞在一起。劍氣在即將撕裂網格，星辰即將將自己束縛的瞬間，卡爾將原本朝向地面的劍鋒向上揮舞。

不論是揮劍的動作，還是向前邁出的步伐，在約爾曼眼中都顯得異常遲緩。然而，卻無法捕捉他的身影。因爲約爾曼無法預測這位劍士的行動。

一揮劍便能斬斷數十道咒文。

就連光與聲音都能斬斷。

他斬斷了所有能斬斷之物，甚至連無法斬斷的星辰，也被他撕開縫隙，得以穿透。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技術。令他不禁感嘆，人類所磨練的劍術，竟能達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

但是，即便如此。

約爾曼只是露出了苦笑。

他承認這位劍士的強大，也承認在這個男人施展絕技的瞬間，即使是自己，如果不全力以赴也會陷入危險。

承認歸承認，但是……。

約爾曼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

那雙眼眸凝視着卡爾手中緊握的一柄劍。即使星光消逝，那也曾是星辰的精粹。它由星光鍛造而成，世間萬物都無法在其上留下絲毫刮痕，甚至連神祇都能斬斷的劍。

這樣的武具怎會輕易問世？

鍛造這把星辰武具的正是約爾曼本人。此刻以約爾曼爲中心延伸開來的星辰，正是星辰武具的原型。過去約爾曼將其一部分截斷，融入到武具之中。

鏘！卡啦啦啦！

卡爾對此一無所知，只是揮舞着手中的劍。星辰之劍與作爲其原型的星辰激烈碰撞。每揮動一次，劍刃便發出悲鳴。

終於，啪嚓一聲。

星辰之劍上散落出鐵屑。

劍身上開始出現裂痕。卡爾的呼吸瞬間紊亂，約爾曼沒有錯過這個瞬間，輕輕地揮了揮手。星辰猛然閃爍。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何時。

劍上的裂痕越來越大。

因爲裂痕的緣故，每次揮劍都會產生細微的偏差。劍的軌跡稍稍偏移，偏移很快便演變成晃動。劍尖劇烈顫抖。

那一瞬間，纏繞在卡爾身上的灰燼全數朝他拋下的劍湧去。匯聚的灰燼劇烈閃爍。

塵歸塵（Ashes to Ashes）。

但是，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綻。即使使出渾身解數，星辰也只是微微顫動，絲毫沒有斷裂的跡象。反而不斷向他逼近。就在卡爾無計可施、呼吸變得急促的瞬間。

第二劍，虛像劍。

卡爾刺出的劍被約爾曼空手接住了。就在被那隻撥開星辰的手抓住的瞬間，卡爾的劍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儘管動搖的星辰劇烈震盪，但卡爾的攻擊最終還是被擋了下來。

放下劍的卡爾向後方一躍。

「鏗、鏘——！」

因爲晃動，他的動作慢了一拍。這樣下去，根本無法全部斬斷。他必須放棄身體的一部分。就在卡爾咬緊牙關，準備選擇捨棄哪個部位時……。

灰燼爲卡爾開闢出一條道路，穿透阻擋在他面前的一切。在拉尼爾的輔助下，卡爾向前飛奔。

第一劍，初見殺。

宛如一早就預料到般，

銘刻在飛舞灰燼上的咒文。

隨着卡爾揮舞的劍刃一同揮灑而出。

……星辰之劍出現裂痕了。

「……！」

隨着劍的揮舞，摩擦聲愈發猛烈。纏繞在約爾曼身上的星辰也開始晃動起來。卡爾最終還是帶着漫天飛舞的灰燼，來到了約爾曼的面前。

他一邊靠近，一邊揮舞着劍。伴隨着「鏘」的一聲巨響，劍氣掃過約爾曼的身軀。然而，纏繞在約爾曼身上的星辰卻絲毫不爲所動。

他以滑行般的姿勢落地，同時揮劍刺去。

那不是灰燼女神的傑作，而是拉尼爾的灰燼。下一秒，灰燼猛然閃爍，朝着逼近的咒文噴出火焰。

轟隆！

「射擊，拉尼爾。」

火焰無法完全阻擋所有咒文。

逼近的咒文映入眼簾。

卡爾畫出一個圓弧，逼近約爾曼。

卡爾咬緊牙關，揮動手中的劍。因爲一旦停下揮劍，就等同於認輸。

沙沙。

灰燼所召喚的是逆雷。

因爲晃動，無法完全斬斷。

第三劍，絕命劍。

粉碎（Smash）。

「鏘——！」

落地的動作與揮劍的動作融爲一體，卡爾看起來不像是在揮劍，反而像是在揮出一記重拳。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不絕於耳，神祇們撕心裂肺的慘叫與藍色的血雨交織在一起。拉尼爾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映入眼簾，還有漫天飛舞的灰燼。如同雪花般飄落的灰燼並沒有自然而然地落到地上，而是在卡爾的身邊盤旋。

身爲劍士的他，竟放下了手中的劍。

必須要找到突破口。

勝負已分。

轟隆隆隆！

「就是現在。」

卡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麼了？不帶我一起玩嗎？」

卡爾被斬斷後產生的爆炸餘波擊中，在地上翻滾。就在即將跌落平臺的瞬間，他抓住了鎖鏈，勉強爬了上來。

約爾曼左手握住卡爾的劍刃，右手五指併攏，朝着卡爾的心臟直刺而去。約爾曼的腦海中浮現出刺穿心臟、卡爾迎來死亡的未來。

卡爾揮劍斬斷了那些無法阻擋的咒文。化險爲夷的卡爾吐出一口氣，抬起了頭。抬頭望去，只見天空一片赤紅。

然後，猛地一下。

必須要在爲時已晚之前，施展逆天之術。

第四劍、第五劍……。

重擊（Smite）。

然而，就在那一刻，約爾曼看到了。

卡爾放下了劍。

然而，劍每揮舞一次，劍刃的磨損就加劇一分。晃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大。

這瘋子。卡爾輕蔑地笑了笑，吐出一口氣。拉着灰燼，卡爾再次朝着約爾曼的方向走去。咒文也好，星辰也罷，儘管一切都像要將他撕碎般湧來，但卡爾已不再動搖。

因爲他彷彿聽見了那傢伙從灰燼中傳來的聲音。

卡爾眼前是滿天飛舞的灰燼。

從未折斷、從未損傷的劍，如今正在逐漸磨損。這是他從未經歷過的事。但即使出現裂痕，他也不能停下揮劍的動作。

卡爾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失措。

劃破火焰，穿過星辰的縫隙，不斷地奔跑，朝着看似永遠無法觸及的敵人，卡爾不停地奔馳。不知不覺間，原本像是站在遙遠彼端的約爾曼，身影逐漸清晰可見。

「……哈。」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雷鳴，墨黑色的閃電纏繞住劍身。與拉尼爾身上所纏繞的相比，這股力量顯得微不足道……但這就已足夠。

鏘！

墨黑色的逆雷鑽入卡爾揮舞的星辰之中。纏繞在約爾曼掌心的星辰終於被撕裂。那一刻，約爾曼的雙眼猛然睜大，而卡爾也把握住這個破綻。

啪！

卡爾一腳蹬地，縮短了彼此的距離。

轉瞬間，卡爾已逼近約爾曼，並用左手抓住被對方握住的劍柄。以約爾曼的手掌爲劍鞘，卡爾拔劍出鞘。

唰！

斬斷約爾曼手指、掙脫而出的劍刃，沐浴着逆雷，散發出詭異的光芒。在飛濺的鮮血中，卡爾瞪大了雙眼。好不容易纔創造出的破綻，千載難逢的機會。卡爾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彷彿時間靜止般，卡爾開始行動。

數十、數百、數千道劍路匯聚到那把纏繞着墨黑色閃電的劍刃前方，最終只凝結爲唯一的一條道路。閃爍着墨黑色光芒的劍，拖曳着閃電，沿着那條道路疾馳而去。

喀嚓、喀嚓嚓嚓！

所有觸碰到劍刃的事物都被一分爲二。

縱使約爾曼的星辰之力蔓延至四面八方，也難逃被撕碎的命運。被注入了逆雷的劍刃所經之處，星辰伴隨着火花一同碎裂。

在凝滯的時間中，卡爾看到了約爾曼。

想要阻止這逆天一劍，已經太遲了。你已露出了破綻，而爲了彌補這個破綻，你必須展現出你的力量。

彷彿是爲了回應卡爾的質問，約爾曼將被斬斷的左手伸向卡爾揮舞的劍。

那一瞬間，所有的星辰都劇烈震動起來。

如同蜘蛛網般向四周延伸的星辰劇烈震動。約爾曼左臂上刻畫的星辰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於是，約爾曼竭盡全力想要隱藏的、他逆天而行的真相，終於展現在世人面前。

白金色的星光如洪水般傾瀉而出。

傾瀉而出的星光，已不再是單純的白金色。卡爾所面對的，是某種色彩斑斕的事物。

靜止的時間，再度開始流動。

沒有響起任何切割的聲響。

伴隨着斷裂的劍刃。

曾經，那是逆流而上的叛逆之刃。

在彷彿靜止的時間中，卡爾看見了。斷裂的劍刃在空中旋轉飛舞。正因如此，他才明白，陪伴自己一生的劍，已經斷裂。

也沒有碰撞的巨響傳來。

天理。

而現在，它已化爲洪流本身。

……在太古時代，約爾曼將這種力量命名爲「逆理」。因爲這是他獨有的、違背當時法則的招式。但如今，這已不再是違背法則的招式。

然而，卡爾卻聽見了某種斷裂的聲音。

面對着那展開的真理，卡爾揮動了他的劍。蘊藏着逆雷的逆天劍，與天理正面碰撞。

蒼穹的法則，上蒼的道理，透過約爾曼的指尖展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