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天惠討伐戰0;8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341 字
巨龍啊,歌頌女神的憤怒吧。
當天空的主宰歌頌女神憤怒的那天,大地上將會流淌着火焰之河,狂暴的風暴將會席捲天際。哦,因此,低頭吧。讚頌女神的偉大吧。唯恐女神降下怒火。
太古時代。
在衆神使者紛紛歌頌各自所侍奉神祇之偉大的混沌時代,女神的代言人——黑龍依然屹立不倒。無數將領率軍前往狩獵巨龍,但他們之中沒有一人能夠活着回到自己的神明身邊。
巨神龍,黑色風暴。
巨龍盤踞在峽谷之中,守護着女神的安眠。直到女神從沉睡中醒來的那天到來之前,爲了讓世人不會遺忘女神,牠不斷地用怒吼歌頌着女神的威嚴。因此,巨神龍被稱爲天空的支配者,也被稱爲女神的憤怒。
「……那就是。」
而斯科巴爾。
「那就是,神之怒火嗎。」
他正親身體驗着過去只在古籍中讀到過的神之怒火。這景象足以載入史冊。天空被染成了鮮紅色。黑色的風暴吞噬着觸及的一切,將其徹底摧毀。這近乎神蹟的現象,卻絲毫沒有任何魔法介入的痕跡。
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是過於自然而然的現象。
僅僅是拍打翅膀、張開嘴巴,那巨大的存在便能創造出神蹟。這也正是牠被稱爲完美生物的原因吧。斯科巴爾一邊接連不斷地釋放着法術,一邊眯起了雙眼。
「爲什麼。」
究竟是爲什麼。
「明明已經觸及了接近神明的境界,卻依然無法企及。」
他終於觸碰到了夢寐以求的真理。
那是他拋棄一切所換來的真理。斯科巴爾回顧着自己的人生。他的人生始於被拋棄,也將在被拋棄中走向終結。
他拋棄了同伴。拋棄了人性。拋棄了人類的肉體。拋棄了魔塔,就連情感和記憶,只要有必要,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捨棄。
「斯科巴爾大人,求求你。」
正因爲不斷地捨棄。
「如果無法觸及。」
加魯迪·馮·阿爾米爾留下的話語,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印在斯科巴爾的靈魂深處。即使過了一千年的時光,也無法抹去那道傷疤。即使現在已成爲了神,斯科巴爾的靈魂深處依然殘留着對灰色的自卑感。
「……哈!」
打亂我計劃的變數。
早已失去情感的阿克里塔,此刻卻感到無比憤怒。憤怒與喜悅只有一線之隔,而狂人卻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微妙差異。他在憤怒中狂喜。
一直以來捨棄了那麼多,但唯獨無法捨棄的,是對灰色的自卑感。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斯科巴爾不禁自嘲地笑了出來。領悟了真理,達到了神的境界,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憧憬着大魔法師加魯迪·馮·阿爾米爾。無論是作爲人類時,還是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之後,他都一直憧憬着他。在超過千年的歲月中,斯科巴爾失去了許多,也遺忘了許多,但始終有一句話他無法忘記。
兩人毫無保留地激烈交鋒。
遠離死亡的古代巫妖,向死亡邁進了一步。這個舉動,有着非凡的意義。
「獻上。」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骨骼碎裂聲,以及沉悶的撞擊聲混雜在一起。
斯科巴爾憎恨着,同時也憧憬着。
「我曾以爲,只要觸碰到真理,就能夠洞悉一切。」
走你的路,你永遠也觸碰不到我。
骨骼碎裂,血肉撕裂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啊啊。
因此,他所觸碰到的,是深藏在內心深處的真實情感。
「連身爲人類的一絲一毫都無法捨棄。」
斯科巴爾呻吟着。
斯科巴爾將自己所有的生命容器全部捏碎。一千多年來,從未想過赴死的他,親手摧毀了自己的退路。
這是他不願承認的事實。即使達到了神的境界,浮現在斯科巴爾腦海中的,依然是灰色魔法師的魔法。是他們曾經踐踏他的術式。
黑色的水流奔騰而來。洶湧的水流化作洪水,澆滅了黑龍的火焰。斯科巴爾從黑色的汪洋中抬起頭。抬頭仰望天空,在那裏,有着自由翱翔的龍。斯科巴爾望着那條龍,舉起了手臂。
如果無法擺脫這種自卑感。
喀嚓。
「就將你拉下來。」
宛如魔王降臨。
他曾以爲,只要洞悉一切,變得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就能夠從一切束縛中解脫。然而並非如此。現實並不會因爲他觸碰到了真理而有所改變,甚至連太古兇獸都無法撼動分毫。斯科巴爾的瞳孔猛地收縮。
對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對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龍翼被撕裂,龍足被折斷。然而,黑龍也並非束手就擒。被抓住拖向地面的黑龍,瘋狂地撕扯着那些手臂,朝斯科巴爾猛撲過去。
被黑色手臂抓住的黑龍,翅膀被撕裂,鮮血如注般噴湧而出。斯科巴爾脊背上插着的尖塔,被黑龍的利爪揮落,碎裂成渣。斷裂、撕裂、粉碎的聲音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黑色的波濤之上,一場混戰正在上演。
因爲他一直以來都在不斷地拋棄。
但是,唯獨此刻不同。
嘩啦啦啦。
他曾以爲自己已經走過了漫長的路途。
面對着瘋狂之人所造成的慘狀,斯科巴爾甚至可以拋棄身爲魔王軍總司令官的地位。在那裏,斯科巴爾對那些曾經信任並追隨他的部下的聲音充耳不聞。這並非只是因爲他們已經變成了無可救藥的存在。
不正是他自己拋棄並踐踏了自己的同胞嗎?一路走到現在,他已經走得太遠,無法再被這種無謂的感情所左右。在漫長的旅途中,斯科巴爾只注視着一個目標。真理,那是所有魔法師的夙願。
因爲現在纔開始執着,實在是太過可笑了。
「原來是你。」
將天空拉下來。
……斯科巴爾,他,憧憬着灰色。
無數隻手從黑水中竄出。
你的路錯了。
那是他身上殘留的生命容器。本來,它毫無價值可言。用於逃跑的東西,多餘的生命,人造的產物……這些東西,連轉瞬即逝的人類一瞬的價值都比不上。
無數隻手臂如噴泉般湧出,緊追着黑龍不放。黑龍奮力拍打翅膀,試圖掙脫束縛,但那些手臂卻如影隨形,緊緊抓住牠的翅膀和腳。
* * *
「請你,活下去。」
斯科巴爾緊握拳頭。是巧合,還是必然?斯科巴爾和構成他肉體的魔王軍亡魂,心中產生了同樣的渴望。
對那些該死的灰色。
「你永遠無法超越我。」
我必須除掉的變數就是你。不是灰色,不是被星辰所愛的女孩,也不是觀星者。打亂我計劃的,正是你的存在。
斯科巴爾緊緊抓住某樣東西。
但回首望去,他根本沒有前進半步。他依然是那個被自卑感所束縛的人類。直到最後一刻,都只會逃避的懦夫。
阿克里塔揮舞着長槍,緊追不捨。他眼中只有戴斯特,阿克里塔猛蹬地面,朝他衝去。就是他,就是這個傢伙。
他狂笑着,將長槍刺向戴斯特。
金屬碰撞的巨響,在空中久久迴盪。就在槍尖交鋒的瞬間,戴斯特手中握着的救贖之槍,光芒瞬間黯淡下來。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長槍,在與狂人之槍碰撞的瞬間,便失去了力量。
「……嘖。」
戴斯特咂了咂舌,扔掉手中消散的長槍,拔出佩劍,迎了上去。每一次交鋒,戴斯特都必須更換武器。狂人的長槍實在太過棘手。
「真是難纏。」
戴斯特皺起了眉頭。
狂人眼中只有他一人。他以最小的消耗突破星光的阻攔,甩開卡里奧的追擊,並用魔法牽制住拉克的行動,徑直朝自己衝來。
彷彿,不惜一切也要先將自己置於死地。
其氣勢之猛烈,令人心驚。
雖然拉克正在奮力抵抗……但他是剛與巴爾塔交戰後才加入戰局的。儘管以拉克目前的狀態,與阿克里塔正面交鋒也必將取勝,但負傷的他,卻無法追擊阿克里塔。
令人擔憂。
雖然拉克能輕鬆化解阿克里塔隨手釋放的高階法術,但想要趕到這裏,恐怕並不容易。
刺耳的摩擦聲中,戴斯特被震退數步。
他踩着飛舞的花瓣,向側面跳躍。就在他試圖與拉克匯合之際,一陣破空聲響起,槍尖撕裂花瓣,擋住了他的去路。
由刺擊轉爲劈砍。
戴斯特勉強用星之武具擋下橫掃而來的槍柄,又一次被震退。虎口陣陣發麻。看來,對方是鐵了心不打算放過他。
「我不是說過了嗎?」
阿克里塔的身形穿過漫天飛舞的花瓣,向戴斯特逼近。
「你,是我的敵人。」
轟隆隆隆!
「……真是瘋了。」
如果狂人執意要咬斷他的喉嚨,那他也可以將計就計。冷靜地、沉着地,然後確實地。
戴斯特看到了通往勝利的道路。
狂人的雙眼閃爍着光芒,死死盯住戴斯特。那雙混雜着瘋狂的眼神,僅僅是對視就足以讓人毛骨悚然。
飛濺的水珠落在阿克里塔的皮膚上,灼燒出焦黑的痕跡,皮開肉綻,但他卻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相反,他的身體越是灼燒,速度就越快。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證明了他身爲「狂人」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
他默不作聲地想起藏在星衣之下的武器。
「你必須死在我的手上。」
那是討伐背教者後,他在探索萬神殿時發現的武器。戴斯特吐出一口氣,回想起背教者不知爲何將這件女性武器藏匿於自己居所深處的原因。
「……」
滋啦啦!
戴斯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硬生生地承受着狂人的攻勢。很喫力,非常喫力。但與此同時,戴斯特心中卻浮現出另一個想法。
這一切也將如此。
這樣也好。
或許,這會成爲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