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召來風暴的新生0;31;

九月的第一天已然到來。租借大禮堂舉辦的開學典禮，在衆多學生的注目下揭開序幕。

其實，這並不是什麼盛大的活動。

只不過是宣告新學期開始的活動。

而且，只是學生代表發表宣言的活動而已。

充其量不過是如此單純的活動……然而與活動本身的單純相比，規模卻不容小覷。

「如果有任何不便之處……」

「啊，我馬上準備。這裏是7號桌……」

平常在中央學館服務的女僕們，穿梭在學生之間。擺滿各式佳餚的大禮堂，看起來不像開學典禮，反而更像是貴族們的社交晚宴。

會如此，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埃夫利亞學院是名校。學生中有很多是貴族子弟，其中甚至有出身於高貴王室的人物。無論多麼小的活動，只要冠上了「活動」之名，就代表準備工作不能馬虎。

「所以說放假的時候啊……」

「你有看到哈珀家族舉辦的舞會嗎？黃金家的千金也參加了……」

許多學生都習慣了社交場合。

他們熟練地用手指夾着酒杯，談論著假期裏的所見所聞。就這樣，有些學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社交圈……

「嘿嘿……」

當然，也有不擅長社交的學生。

「貝魯諾亞，這是什麼？看起來好特別。」

「我不知道。你要不要喫喫看？」

「這是可以喫的嗎？這麼漂亮？」

「不然呢？擺在那裏是要你觀賞用的嗎？」

「哼，哼哼。」

咕咚，柯蘿爾乾嚥了一口口水，拿起夾子。一口大小、方便食用的甜點們……在貧民窟長大的柯蘿爾眼中，宛如一件件藝術品。

「我跟你說，拉妮婭教授她⋯⋯」

「嗯，知道了！」

柯蘿爾正看着盤中的甜點，幸福地思考着要先喫哪個時。

「咦？」

就在這時。

「呃、呃呃⋯⋯」

「你的名字……是叫柯蘿爾吧？」

柯蘿爾緩緩地歪着頭。

柯蘿爾眨了眨眼。

一頭灰白的長髮，半眯着碧綠色的雙眼⋯⋯拉妮婭用一如既往溫柔的聲音對夏綠蒂說道：

「那個，請問？」

噩夢竟然就站在眼前。

「咦？是的。因爲教授旁邊的位子是空的……」

這些視線讓她倍感壓力。

必須儘可能地遠離她。

柯蘿爾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讓包括夏綠蒂在內的女學生們紛紛嘆了口氣。在他們眼中，柯蘿爾簡直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是、是的。」

這個少女，本來就已經夠引人注目了。

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反應。

「你先坐着吧，我好像也得上去一趟。」

夏綠蒂壓低聲音問道。

「咯、咯。」

很多學生都想找她搭話，但貝爾諾亞一直守在她身邊……所以遲遲不敢上前。

雖然語氣溫柔⋯⋯但夏綠蒂彷彿聽見了她話裏藏着的另一層含義，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就像？」

「你，上次在競技場的時候。」

噠噠噠。

「爲什麼會是空着的，是什麼意思？」

什麼事？

貝爾諾亞正好離開了柯蘿爾身邊。

「……真是的。」

「怎、怎麼了嗎？」

夏綠蒂發出僵硬的聲音，轉過頭。

人不可貌相。

夏綠蒂彷彿看到了學期初的自己，長嘆一口氣後，微微彎下腰，與坐着的柯蘿爾平視，壓低聲音說道：

在那溫和的外表下，潛藏着的是一場噩夢。

柯蘿爾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開口詢問……其中一個女學生開口了。留着俐落短髮，給人一種活潑印象的少女。

接下來的詞彙是什麼？

有人向柯蘿爾搭話。

身爲上學期首席的貝爾諾亞，同樣也要以戰鬥魔法學科代表的身分上臺致詞。就這樣，貝爾諾亞一離開座位……

「坐在拉妮婭教授旁邊對吧？」

（說到甜點，也就只有黑色魔塔主大人偶爾買的蛋糕了。）

一連串的腳步聲響起。

柯蘿爾抬起頭。然後，她倒抽了一口氣。圍繞在她身邊的學生可不是一個兩個。五六個女學生將柯蘿爾團團圍住。

「我叫夏綠蒂。和貝爾諾亞一樣是戰鬥魔法學科的……可以問你一些事嗎？」

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話說回來，這些一口大小的甜點到底是什麼？感覺就像窺見了另一個世界。

所以說，我到底算什麼東西？

柯蘿爾哼着歌，往盤子裏裝滿了甜點。那模樣不像來參加社交晚宴，反而像是來喫飯的。此舉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只見在面如死灰、屏住呼吸的女學生們中間，站着一個人。

「……你沒想過爲什麼會是空着的嗎？」

「你，你什麼都不知道⋯⋯」

突然，有人輕輕地把手搭在夏綠蒂的肩膀上，那隻手的重量輕得彷彿不存在，但感受的重量往往是相對的。夏綠蒂的肩膀微微顫抖。

「嗯，請說說看。」

「拉、拉妮婭教授？」

該先說些什麼好呢？要用什麼樣的詞彙才能最貼切地形容那位如同惡魔般的教授？就在夏綠蒂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一隻對真相一無所知的羔羊。

「拉妮婭教授她簡直就像⋯⋯」

夏綠蒂拼命地轉動腦筋。

她努力壓抑着腦海中湧現的負面詞彙，將一個個充滿謊言的詞彙拼湊起來，勉強說道：

「就像⋯⋯一位值得所有教授學習的典範，我正想這麼說⋯⋯」

「你這麼認爲，真是我的榮幸。」

拉妮婭輕輕拍了拍夏綠蒂的肩膀兩下，露出滿意的笑容。在夏綠蒂冷汗直流的同時，拉妮婭將視線轉向了柯蘿爾。

「柯蘿爾同學。」

「是！拉妮婭教授！」

拉妮婭一呼喚，柯蘿爾便用力地點了點頭。原來拉妮婭教授在正式場合是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啊，真新鮮……柯蘿爾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等待拉妮婭的下文。

「開學典禮結束後，請到108號教室來。之後會在補課前做個簡單的介紹。」

「好的，需要帶教材嗎？」

「人來就好。」

拉妮婭似乎對柯蘿爾積極的態度感到滿意，輕輕地點了點頭。

「待會兒見。」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

拉妮婭一走，女學生們便如釋重負般地長呼一口氣，一邊擦拭着額頭上的冷汗，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着拉妮婭遠去的背影。

「……她的耳朵是有多靈敏啊？」

「小心點，說不定她聽得見……」

「不會吧，教授又不是特種部隊……」

「你沒聽說嗎？她可是連獵犬都能徒手擊退的人，說不定真的是特種部隊出身……」

「……那不是謠言嗎？」

「……該不會是什麼埃夫利亞的……吧？」

被惡夢盯上的少女。

我也知道我身處相當棘手的處境。

果然是位好教授呢。

雖然大家都用這種眼神看着柯蘿爾，但她本人卻正忙着煩惱要先喫哪種甜點。

「天氣真冷呢。我也該進去了。」

我打算把這兩個人一起培養。

我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保重。」

（反正也沒必要露面。）

「……那。」

（看起來都好好喫！）

「……發生什麼事了嗎？」

（無論超凡者來不來，課都要上。）

但是，我沒有休息的時間……也沒有爲了應對那個而推遲課程的時間。

我瞥了一眼手上的計劃書。

上課和保護埃夫利亞。

＊ ＊ ＊

這是爲這學期入學的新生，柯蘿爾準備的特別課程。實際上並非只針對柯蘿爾……只是課程的核心是柯蘿爾。

「……柯蘿爾。」

不論如何，柯蘿爾現在都很幸福。

「嗯，謝謝你的鼓勵！」

課程已經安排好了。

我正想這樣問，卻突然閉上了嘴。因爲艾菈公主的神情和平時截然不同。

「嗯？」

（把兩個都抓起來。）

這不是什麼難事。我一直都是同時處理兩件以上的工作。我一直都是這樣，以後也會繼續這樣。

因爲她們是相關聯的才能。這個學期開始一起教她們的話……等到升二年級的時候，兩個人應該都能取得有意義的成長。

有個少女坐在花園的長椅上，默默地看着地面。雖然看不到臉，但要想知道她是誰並不難。因爲她特有的白金色頭髮很顯眼。

時間是最寶貴的財富。

解讀星星的軌跡之人，觀星者0;Watcher1;。

可憐的新生。

我不想浪費。

接下來無非就是各科代表上臺做簡短的發言而已。我對那種形式上的活動沒什麼興趣，所以早早地就從大禮堂出來了。

「啊，拉妮婭教授……」

「……」

她開口了。

埃夫利亞建造的花園。

「嗯。」

就在我邁出腳步的時候。

然而，卻沒有任何言語從她口中說出。她猶豫了許久，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露出疲憊的笑容。

看着即將被捲入暴風雨中的少女，夏綠蒂搖了搖頭。所謂災難，就是明知它即將來臨卻又無處可逃。

剩下的只是按照既定的道路培養學生。計劃已經制定得很完美了，所以這個計劃不能出現差錯。

就在女學生們議論紛紛的時候，柯蘿爾只是歪着頭，想起了剛纔夏綠蒂說過的話。

（真是可憐啊。）

開學典禮正在熱烈進行，我走在學院內。我打算先去安排好的教室。

擁有特殊體質的勇者，柯蘿爾。

（是一位值得學習的優秀教授。）

「沒什麼事。只是有點不舒服，所以出來透透氣。」

柯蘿爾天真地笑了起來。看着她的笑容，夏綠蒂的瞳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那雙總是閃耀着金色光芒的瞳眸，如今卻黯淡無光。

我知道第一王子會來襲擊。

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你應該在入學典禮上，爲什麼會在這裏？

「你在這裏做什……」

原本總是掛着從容微笑的嘴角，現在卻只有一抹無力的笑容。那明顯是刻意裝出來的。

「艾菈公主殿下？」

「是真的，很驚人吧。」

嗒。

當我叫出她的名字時，艾菈的肩膀明顯地顫抖了一下。她緩緩地抬起頭，白金色的頭髮也隨之輕輕搖曳。

艾菈一起身，她的護衛騎士便立刻跟了上去。平時的她是不會帶騎士隨行的。然而現在的她，卻像生病般地緊跟着騎士。這樣的她，讓我感到十分陌生。

彷彿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彷彿不願與任何人扯上關係的樣子。

看着和平時判若兩人的艾菈，我的視線在她離去的背影上停留了許久。

＊ ＊ ＊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無法向她求助。

雖然想說，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艾菈緊緊地咬着嘴脣。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與任何人有牽扯。]

[信任會招來背叛，牽扯會帶來不幸。]

艾菈反覆咀嚼着這三句話。

這是她向寂靜的星辰祈禱無數次後，纔得到的箴言。留下這三句話後，星辰便陷入了徹底的寂靜。不再傳達任何只言片語。

不信任，斷絕。

這就是星辰降下的預言。

「不要相信，斷絕關係。」

艾菈反覆咀嚼着這句話。

她相信星辰留下的這句話。

她將星辰的預言視若珍寶。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不要相信任何人。

無法讀懂人心後，整個世界都變得陌生起來。就連過去曾經打招呼的同學，現在看起來也變得陌生。

因爲有星辰，她才能生存下來。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不要與任何人事物產生牽連。]

艾菈茫然地望着地板。

因爲擁有一雙能洞悉一切事物本質的星眸，艾菈在任何人面前都能保持自信。信息優勢轉化爲了自信。

唯有孤身一人，方能存活。

「……」

不信任。

（所以。）

（我竟然，如此。）

[信任會招致背叛，牽連會帶來不幸。]

斷絕。

12點……還沒到……！

[莫與任何事物牽扯。]

（……竟然如此。）

因爲有星辰，她才能堅持下去。

星辰陷入沉默後，一切都開始動搖。

作者的話

然而，在一片寂靜中……艾菈感受到的情緒是恐懼。整個世界對她來說都變得陌生。每走一步都舉步維艱。

因爲能夠預知危險，艾菈總是能夠悠然自得。只要星辰沒有發出警告，就意味着那個地方是安全的。

（我竟然，如此依賴星辰。）

星辰總是知道正確答案。

艾菈依然毫無頭緒。

對於沒有朋友的艾菈來說，星辰是一位親切的朋友。在沒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的王宮裏……星辰是艾菈堅定的後盾。

某人的話語與星的預言在腦海中盤旋。

[不要相信任何人事物。]

這是生存之道。

她無法理解星辰之意圖。

究竟該選擇哪一邊？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那是……什麼意思？」

星辰總是告訴艾菈生存之道。告訴她在王室的權力鬥爭中生存下來的方法，將她從毒害的危險中拯救出來，併爲她指出躲避第一王子視線的地方。

＊ ＊ ＊

不要對任何人敞開心扉。

艾菈的雙眼依然望向地面，因爲無法理解星辰的意圖，所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