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邁向下個舞臺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685 字
「準備好邁向下一個舞臺了嗎?」
貝爾諾亞沉默不語。
準備好邁向下一個舞臺了嗎?這個問題,實在難以立刻回答。貝爾諾亞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銘刻的名字。
勇者,以及超凡者。堪比超凡者的強者。
這張地圖上所寫的名字,可以說是代表了人類的全部戰力。他們各自在自己的領域中突破了極限,只要一提起名字或稱號,可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自己的名字,也赫然列在這些強者之中。
「教授。」
貝爾諾亞抬起頭來。
拉尼爾投以「說說看」的眼神。
「你現在讓我看到這個,是因爲……我成爲了超凡者嗎?」
「沒錯。要我說得更明白一點嗎?」
拉尼爾伸出手指,指向貝爾諾亞的心臟。
「三年前的那天,在你和拉克的靈魂中種下的星杯碎片,我一直等待着碎片開花結果。因爲你們必須要達到真正意義上的超凡者境界。」
「必……須嗎?」
「因爲你們是他們的後人,是他們的繼承者。」
自己究竟是誰的繼承者。
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必要問出口。貝爾諾亞早已明白,自己繼承了誰的力量。
「……黑色風暴,貝利爾。」
「沒錯。拉克的情況則是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貝爾諾亞這才明白,如今被稱爲災厄的他們,曾經是與魔王對抗的最初一批同伴。彷彿在肯定他的想法,拉尼爾點點頭,繼續說道:
「討伐墮落者需要你們。不論是爲了徹底斬斷契約,還是爲了某個等待了數百年的人……你們的存在都是不可或缺的。」
「答案就在這裏。」
「但她卻沒有使用,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背教者,格蕾忒絲,是第一位聖女。據說她是所有聖女中最接近神明的存在,無論是從距離的遠近,還是從力量的強弱來看,都是如此。」
閱覽了契約所有情報的拉尼爾,也做出了和加魯迪相同的判斷。
當然,墮落者確實是個可怕的災厄。
卡魯特站在那裏,他一邊摸着自己的耳朵,一邊搖頭,表示什麼也沒聽到。
「這樣一來,你不覺得奇怪嗎?」
墮落者過去就曾經被擊退過好幾次,而當時主導作戰的人物,此刻就站在貝爾諾亞的面前。而且還變得比過去更加強大。現在的她,不就被稱爲接近神明的魔法師嗎?
貝爾諾亞覺得,以拉尼爾的實力,這件事應該不成問題。拉尼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着說:
她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關於阿爾凱亞的地理特徵,以及背教者口中所說的救贖。
並肩作戰的夥伴。
……曾經,以爲他們會繼承自己的衣鉢。然而未來已經改變。拉尼爾所培養的弟子們,不再只是追隨她腳步的孩子。他們已經不一樣了。
拉尼爾輕笑一聲,輕敲着地圖。她指着用最粗字體書寫的四個人名,說道:
隨着時間的推移,後世出現的聖女們的力量都集中在某一特定領域,就連被稱爲神力的怪物薩菈也不例外。然而,第一位聖女卻是個例外。
拉尼爾沒有理會卡魯特那抱怨的聲音,繼續說道:
「所以,需要你們。」
變數,能夠觸及災厄的利刃。
阿爾凱亞,不信者之地。
「其實單純只是戰力不足啦。」
「我敢斷言,不可能。」
跨越那條界線的瞬間。
拉尼爾伸出手,指向阿爾凱亞。
「你和戴斯特的表情一模一樣,都是那種『既然計劃得這麼周全,爲什麼不早點去討伐』的表情。」
「所以……」
「如果說,奠定魔法基礎的是古代龍之魔法師,那麼將神術系統化的人,正是格蕾忒絲。她精通所有的神術,最終甚至觸及了奇蹟的領域。你們使用的聖盃也是她創造的。」
爲了減少犧牲,爲了不重蹈覆轍,不讓作爲未來自己的灰燼女神走過的路,他們的力量不可或缺。
儘管如此,討伐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你知道背教者的真實身分嗎?你要麼是從你侍奉的神明那裏聽說的,要麼是透過貝利爾的安排得知的,總之……」
想要抵達陰影的神殿,就必須經過阿爾凱亞和蓋赫泰。
貝爾諾亞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她隨口說出的這句話。戰力不足?這麼多超凡者都投入其中,再加上那位偉大的魔法師領軍……怎麼可能戰力不足?
如今被歸類爲禁術或奇蹟的那些,都是最高階的神術,而人們只有藉助與第一位聖女相關的物品,才能勉強模仿出來。
「是因爲變成災厄之後就無法使用神術了嗎?我不這麼認爲,她只是不再是星辰的祭司了……因爲她是『影』最寵愛的祭司。」
「那樣一來,我將無法獨自應付她。考慮到阿爾凱亞特殊的地形因素,更是如此。所以才需要這麼強大的戰力。」
「背教者是最先必須討伐的對象。」
事實上,由於卡魯特無法接觸到這些情報,貝爾諾亞和拉尼爾的對話對他來說,從剛纔開始就變成了一片寂靜。
「她是聖女,也是鍊金術師,同時還是召喚師。然而,人類所面對的聖女,卻從未施展過神術,一次也沒有。」
「繼承英雄遺志的你和拉克,繼承加拉哈爾意志的柯蘿爾,擁有對抗災厄才能的蕾絲特……」
貝爾諾亞被說中了心事,沉默不語。拉尼爾靜靜地搖了搖頭。
拉尼爾露出狡黠的笑容,轉頭看向身後。
這是從加魯迪那裏聽來的故事。
她的強大無愧於災厄之名,就連一般的超凡者在她面前也抬不起頭來。數百年來,她一直被歸類爲災難般的存在,這可不是沒有原因的……
「我需要你們擁有的特殊力量。」
「貝爾諾亞。」
「當人類踏上這片土地,與背教者展開最終決戰時……她將會展現出自己的一切,就像過去那位創造奇蹟的聖女一樣。」
鍊金術和召喚術,她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以外的力量,將人類逼入絕境,如同災厄一般君臨於世,這的確很奇怪。
(而且不論是蓋赫泰,還是阿爾凱亞……)
出現在那裏的將不會是背教者,而是墮落的聖女,也是最接近神明的祭司。因此,必須在抵達死亡之劍前先討伐背教者。
她苦笑着低聲說道:
「什麼……奇怪?」
(既然已經掌握了墮落者所在的位置,以及這麼強大的戰力……難道不是應該立刻展開討伐嗎?)
「我已經習慣了,你們兩個又在說悄悄話了吧?明明在同一個空間,卻感覺自己被排擠在外……」
「影」與星辰在本質上是相同的,那麼,被稱爲神術的、借用自己所侍奉的超越性存在的力量,對她來說應該也是輕而易舉纔對。
拉尼爾說道。
「我再問一次,你做好覺悟了嗎?」
* * *
貝爾諾亞靠在帳篷裏的椅子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夜已深,卻毫無睡意。
都是因爲白天談話的緣故。
拉尼爾詢問了他的覺悟,貝爾諾亞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或許是因爲這是他恩師的請求,也是他理應去做的事……但不僅僅如此。貝爾諾亞閉上雙眼,回想起過去。
『被抓住的話,你就會死。』
『所以,快走吧。趁我的興致還沒消失之前。』
貝爾諾亞想起最後一刻見到的背教者。那名酷似柯蘿爾的女子。她帶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低聲說出的話語,絕非出自災厄。
那是人類的聲音,是前輩的忠告。
那句忠告在最後一刻引導貝爾諾亞進入了超凡入聖的境界。他的思緒十分複雜。就在貝爾諾亞長嘆一口氣時……
「貝爾諾亞,在嗎?」
帳篷外傳來了柯蘿爾的聲音。
(……又要來強迫我簽訂那該死的從屬契約了嗎?)
貝爾諾亞帶着疲憊的眼神打開了帳篷。柯蘿爾穿着輕便的服裝站在帳篷外。
「我可以進去嗎?」
她今天的氛圍和平時不太一樣。
月光下,柯蘿爾的銀白色頭髮閃閃發亮。
(銀白色的頭髮和碧綠色的眼睛……)
看着柯蘿爾,貝爾諾亞不禁想起了背教者,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罪惡感。他輕咳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呼吸,點了點頭。
「進來吧。」
希望解放同伴的願望。
貝爾諾亞輕輕推開敏銳得令人起疑的青梅竹馬,長長地嘆了口氣。
「該怎麼說呢,我有點在意……」
數百年前活躍的英雄們。
「關於討伐背教者的計劃,還有你、我……以及會投入大量戰力的消息。」
柯蘿爾認爲,這是讓加拉哈爾的犧牲更有價值的唯一途徑。貝爾諾亞也無法反駁這個想法。
柯蘿爾雙手緊抓着貝爾諾亞的肩膀,睜大雙眼,將臉湊近他。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柯蘿爾那雙睜得圓滾滾的碧綠色眼眸,映照着帳篷內煤油燈的橘紅色光芒,閃爍着奇異的光彩。
「因爲我認爲應該這麼做。而且……」
「你一定得去那裏,對吧?」
柯蘿爾對背教者懷有憎恨,雖然不像劍鬼和狂人那樣強烈……但她感到一種責任感。
「我覺得,那老頭不簡單。」
柯蘿爾半眯着眼,露出淺淺的笑容。
因此,留給貝爾諾亞的時間也只剩下六個月。必須在這半年的時間裏熟悉這股力量。
『考慮到這個速度,以及所有戰線穩定下來的時間⋯⋯作戰將在六個月後展開。』
就在貝爾諾亞看着柯蘿爾,腦海中浮現出背教者的身影時,柯蘿爾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雙肩。
看着柯蘿爾,他不禁想起背教者臨終前說的話,想起她當時的表情,那淡淡的微笑,還有……
『我們之前一直放慢速度穩紮穩打,但從現在開始要毫不停歇地進攻了。現在萬事具備,沒有必要再等了。』
擴張戰線。
還有,或許⋯⋯
「我聽拉妮婭前輩說了。」
畢竟,親手殺死加拉哈爾的人正是背教者。
「還有半年呢。」
「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那搞不好是我前任契約者的願望之類的。」
柯蘿爾苦笑了一下。
討伐背教者的作戰將在半年後展開,在那之前要好好熟悉力量的運用方式。這並不僅僅是爲了貝爾諾亞和拉克。
「貝爾諾亞。」
「這次換我保護你。」
「嗯,聽說你也同意了。」
一種必須討伐背教者的責任感。
「不管怎麼說⋯⋯」
柯蘿爾坐在牀上說道。
「啊,啊?怎麼了,柯蘿爾?」
「是在想其他女⋯⋯」
拉尼爾說過。
那些英雄們似乎將加魯迪視爲同伴。尤其是背教者,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超越了單純的同伴。看來得找個時間去拜訪他一下。
「我也有類似的想法。」
貝爾諾亞倒抽了一口氣。
她判斷六個月後是最佳時機。
「……雖然加拉哈爾大人應該不希望我們復仇,但我希望這麼做。這也是我的私心。」
一種加拉哈爾犧牲性命救了她,而她必須在討伐行動中發揮重要作用的責任感。
「加魯迪老先生怎麼了?」
「是嗎?」
「要加油喔,貝爾諾亞。」
貝爾諾亞微微顫抖了一下肩膀,從半睜的眼睛中感受到了一絲莫名的寒意。爲什麼總覺得柯蘿爾的發展方向有點奇怪……?
「也可能和加魯迪老先生有關。」
這傢伙的直覺怎麼這麼敏銳。
貝爾諾亞將頭往後仰。
「嗯,她是這麼說的。」
柯蘿爾嫣然一笑,走進了貝爾諾亞的帳篷。
「你,剛纔在想什麼?」
貝爾諾亞嘆了口氣,看着柯蘿爾。
貝爾諾亞嘆了口氣說道。
「我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想。」
「嗯,隨便你。」
一定是我的錯覺吧。
貝爾諾亞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說道。
「我們要努力了。」
只有這樣才能還清欠下的債。
* * *
深夜,營帳內。
拉尼爾正在瀏覽貝爾諾亞撰寫的記錄。關於貝爾諾亞在阿爾凱亞內部所見,以及背教者所展現的詭異舉動。
最後……。
「信,是信……。」
貝爾諾亞提到的那封信。
拉尼爾默默地注視着放在桌上的信。她曾想過打開看看,但最終還是沒有這麼做。
(你不是說要我轉交給加魯迪嗎?)
貝爾諾亞說過。
在最後一刻,背教者給人的感覺不像災厄,反而像是在面對一位前輩。拉尼爾並不認爲這是貝爾諾亞的錯覺。
「呼……。」
拉尼爾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的桌上堆滿了文件。這些文件要發給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人,但每一份文件的最後一頁都是空白的。
只有拉尼爾手中的這份文件最後一頁有內容。
拉尼爾已經盯著文件最後一頁看了將近五個小時。漫漫長夜過去,黎明悄然來臨。當太陽昇起時,拉尼爾才終於放下文件。
……六個月後,行動將會展開。
(……但是。)
因爲背教者是必須討伐的災厄。
作戰書的最後一頁,以及背教者託付給加魯迪的信。拉尼爾將這兩張紙收入懷中,朝着某個方向走去。
「至少要給予她最基本的對待。」
拉尼爾將那份從未示人的作戰計劃最後一頁仔細摺疊好,放進信封裏。她將施加了無數咒文的信封塞進長袍深處,然後站起身來。
在那一天,當他們踏入阿爾凱亞時,拉尼爾將會徹底擊潰背教者。她要奪走她的一切,將她燃燒殆盡,不留一絲痕跡。
爲了那些被她羞辱、踐踏而死的人們,她也必須被消滅。這個決心至今沒有絲毫動搖。
話雖如此。